眾人穿過石橋,抵達對岸後,再次進入一條甬道。
這一次,甬道盡頭是一座更加宏偉的大廳。
大廳呈八角形,穹頂高達數十丈,四周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
有披甲修士祭祀天地,有百丈巨獸仰天咆哮,還有無數形態古怪的藤蔓自大地升起,一直伸入雲層深處。
大廳中央,一株枯藤纏繞的老樹靜靜矗立,虬枝盤曲,樹幹粗逾合抱。
樹皮層層皸裂,灰白枯藤纏繞在樹幹上,縱橫交錯。
在老樹後方,還坐落著一座通體散發柔和白光的二層閣樓。
閣樓飛檐斗拱,通體由某種晶瑩白玉雕琢而成。
眾人踏入大廳的剎那,一股極其濃郁的木屬性靈氣撲面而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枯藤古樹上。
不過即使是至陽上人、合歡老魔與魏無涯,也沒有看出這株形態古怪的老樹的來歷。
木離上人向前走出數步。 他隨後抬手一招,從地上攝起一片早已脫落的枯皮。
枯皮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卻沉重異常,仿佛是一塊歷經風化的黑色鐵片。
木離上人彈出一縷青色木靈力,沒入枯皮內部。
片刻後。
他輕輕搖頭。
「認不出具體來歷。」
「不過這株古樹與枯藤,已經死去至少數萬年。過去如此漫長的時間,殘留的木靈氣仍能充斥整座大廳。」
「可想而知其品階,絕對匪夷所思。」
話音落下,不少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火熱。
上古靈植即使已經枯死,靈性消散,材質卻堅逾金精,是煉製木屬性法寶、傀儡和陣盤的頂階材料。
雲露老魔目光微動。
他抬手朝枯樹一點,一縷粉紅魔光捲住一截垂落的灰白藤蔓,試圖將其扯下。 那截枯藤剛剛離開樹幹半尺。
大廳高處,忽然傳來一聲刺耳鴉鳴。
「呱......」
楚無忌眼底藍芒一閃,猛然抬頭。
「上面!」
在古樹最高處,一隻通體漆黑的巨鴉正緩緩展開雙翼。
巨鴉翼展超過丈許。
每一根黑色翎羽表面,都分布著細如髮絲的暗紅花紋。
更為詭異的是,此鴉除了尋常雙目之外,眉心處竟還生有一隻豎目。
雙目漆黑。
其中央豎瞳中,宛如懸浮著一輪縮小了無數倍的金色太陽。
一股凶戾、熾熱的妖氣轟然散開。 雖然這股氣息明顯帶著沉睡多年、本源衰敗的跡象,卻仍舊穩穩越過九級妖獸的層次。
下一刻。
轟!
熾烈光芒從古樹樹頂傾瀉而下。
八角大廳剎那間亮如白晝。
乾裂樹皮迅速變得滾燙,地面青石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暗紅之色。
「昏燼玄鴉。」
魏無涯見到這黑鴉,驚呼了一聲,隨後神情凝重道:
「這種上古凶禽能夠駕馭大日精火,每一根本命翎羽都能藉助火焰化作分身。」
「上古時期,曾有一頭成年昏燼玄鴉一日焚滅三位化神修士。」
「沒想到在此地還能見到這種早已絕跡的凶物。」
古樹上的昏燼玄鴉驟然轉頭。 眉心豎目中的金色烈日猛然一漲,湧出一絲金色火星。
「呱!」
尖銳鳴叫再次響起。
巨鴉雙翼重重一振。
數百根黑色翎羽同時從羽翼上脫落。
每一根翎羽飛入半空後,表面花紋立即亮起,化作一隻丈許大小的黑色火鴉。
十隻。
百隻。
不過眨眼之間,八角大廳上空便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玄鴉。
每一隻火鴉的外形、氣息乃至妖力波動,都與本體一般無二。
數百隻玄鴉同時振翅。
金色火星如同暴雨般從空中灑落。 嗤嗤聲接連響起,落在青石地面上,瞬間將地面燒出一個個焦黑孔洞。
「動手!」
至陽上人沉聲低喝。
鏘!
背後金紅靈劍自行出鞘。
劍身在半空中一震,轉眼分化出數百道金紅劍影,猶如一片熾烈劍雨,朝上方鴉群橫掃而去。
合歡老魔右手一拋,天魔幡迎風暴漲。
無數陰魂厲鬼從幡面中蜂擁而出,與漫天火鴉纏鬥在一起。
魏無涯袖袍一抖。
大片碧綠色毒霧無聲擴散,很快覆蓋了大廳大半穹頂。
金紅劍光每斬中一頭玄鴉,都能將其從中撕裂。
魔幡中的陰魂更是不畏普通火焰,成群撲上,將一隻只黑鴉強行拖入魔氣深處。 魏無涯的毒霧所過之處,玄鴉體表的暗紅花紋接連熄滅,轉眼化成一團團腥臭黑水。
然而,無論眾人滅殺多少玄鴉,都會有新的火鴉從鴉群中再次飛出。
只要本體不死,分身便可以不斷重生。
片刻之間,鴉群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更麻煩的是,昏燼玄鴉本體始終隱藏在分身之中。
它的位置不斷變換。
眾人法寶擊中的往往只是一根本命翎羽所化的火鴉。
就在眾人被鴉群牽制之時,所有玄鴉忽然同時抬頭。
數百張鳥喙一齊張開。
一道道纖細金色火線,從它們口中噴射而出。
數百道火線在大廳上空縱橫交錯,最後匯聚於穹頂中央。
嗡! 一輪直徑超過十丈的金色大日緩緩凝聚。
大日內部,無數金色火焰彼此擠壓、坍縮。
恐怖高溫向四面八方擴散。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神通,但不能讓它繼續凝聚下去了!」
至陽上人雙手掐訣,正要催動本命靈劍,全範圍攻擊所有火鴉分身。
畢竟普通神識之下,所有火鴉的氣息相互交融,幾乎不可能分清本體、分身所在。
此時,楚無忌眼底藍芒驟然大盛。
在他的視野中,大部分火鴉體內,都只有一團不斷消散又重新凝聚的火屬性靈力。
唯有大廳西北角。
一隻正在振翅飛行的黑鴉腹部深處,隱藏著一枚緩緩跳動的暗金色妖丹。
「找到你了。」
楚無忌眼中寒光一閃。 他手中法訣驟然變化。
青萍劍發出一聲清鳴。
一道薄如蟬翼的青色劍虹從劍鋒上激射而出,當劍虹接近大廳西北角時,那隻丈許大小的火鴉猛然發出一聲尖厲嘶鳴。
它雙翼猛然向身前合攏。
成千上萬根黑色翎羽層層交疊,瞬間組成一面十餘丈高的漆黑羽盾。
轟!
青色劍虹重重斬落。
羽盾中央猛然向內凹陷。
大片黑色羽毛被劍氣絞碎,化作漫天火星。
昏燼玄鴉龐大的身軀被劍虹推得倒飛出去,背部重重撞在八角大廳的石壁上。
整座大廳轟然一震。
楚無忌沒有給玄鴉重新混入分身的機會。 腳下青光一閃。
昏燼玄鴉剛剛穩住身體。
楚無忌已經出現在它頭頂上方。
青萍劍自上而下,斜斬而出。
昏燼玄鴉雙目中凶光一閃,身軀再次變得模糊,顯然準備與其他分身交換位置。
可就在此時。
楚無忌左手食指已經向前點出。
「洞虛指。」
近乎透明的指力越過玄鴉雙翼,準確落在其右側羽翼上。
噗!
羽翼被瞬間洞穿。
昏燼玄鴉原本已經有些虛化的身體,重新凝實。 青萍劍緊隨而至。
嗤!
青色劍光沒入玄鴉右翼。
鮮血混雜著金色火焰,從傷口中轟然噴出。
昏燼玄鴉的半邊羽翼,幾乎被劍光齊根斬斷。
「呱!」
悽厲鴉鳴響徹大廳。
玄鴉眉心豎目驟然睜大。
一束細若手指的金色光柱,從豎瞳中激射而出,直取楚無忌眉心。
金色光柱尚未真正靠近,楚無忌周圍的空氣便已經劇烈扭曲。
楚無忌瞳孔微縮。
天風梭輕輕一顫。 他的身體瞬間橫移數丈。
金色光柱擦過其右肩,一閃而逝。
楚無忌右肩的扶搖玄氣甲直接被融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
後方青石牆壁上,金色光柱落下的位置,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孔洞。
孔洞四周的岩石早已完全晶化。
若是剛才慢上一瞬,這道金光足以直接洞穿楚無忌的肉身。
不過昏燼玄鴉含怒一擊時,一隻百丈大小的黑色魔手從側面探出,一把抓住玄鴉。
合歡老魔五指猛然收緊。
黑色魔手隨之發力。
玄鴉身上發出一陣骨骼碎裂聲。
幾乎同一時間。
一團碧綠色霧氣無聲出現在玄鴉背後。 魏無涯從毒霧中一步走出。
十根紫黑色指甲直接刺入玄鴉後頸。
蝮屍之毒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玄鴉頸部的黑色翎羽迅速染成碧綠之色,大片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至陽上人的本命靈劍緊隨而至。
噗!
金紅劍光從玄鴉胸口一穿而過。
熾烈純陽劍氣在其體內轟然爆發。
玄鴉腹部那枚暗金色妖丹劇烈震顫,表面接連浮現出數道細小裂紋。
暗金色妖丹從內部徹底碎裂。
昏燼玄鴉三隻眼睛中的金光迅速黯淡。
漫天玄鴉分身同時僵在半空。 下一刻。
數百隻火鴉盡數潰散,化作無數黑紅火星,從大廳穹頂緩緩落下。
正在凝聚的金色大日也隨之崩潰。
火焰失去控制,向四周轟然炸開。
昏燼玄鴉龐大的屍體重重砸落。
失去妖丹維持後,屍體中的血肉迅速乾枯。
不過數息,便化成了一堆焦黑灰燼。
灰燼中,只留下十餘根半尺長的暗紅翎羽,以及一塊拳頭大小、布滿裂紋的妖丹殘片。
魏無涯袖袍一卷。
一層碧綠色靈光將玄鴉遺留之物包裹起來,收入儲物袋。
「方才若非楚道友看出此妖真身,破去它交換分身的神通,我等還要多費一番手腳。」
「楚道友便獲得一次優先選擇權,可以在之後優先挑選寶物。」 「至於這些材料暫且由魏某保管。」
「之後再按照出力分配。」
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略一思量,也沒有反對。
大戰之後,眾人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在大廳中央的枯藤老樹上。
昏燼玄鴉顯然一直棲息在古樹上方。
雲露老魔先前只是牽動了一截枯藤,便將此妖驚醒。
無論這株枯藤是什麼,都絕不簡單。
至陽上人搖了搖頭。
「貧道從未見過這種靈植。」
合歡老魔負手站在另一側,神識沿著枯藤上下掃過數遍。
「本座也不識得。」
魏無涯沉吟片刻。 「此物氣息古老,存在的時間恐怕比這座洞府還要久。」
「可惜生機已絕。」
「否則單憑昏燼玄鴉守護在此,便值得我等好好研究一番。」
幾名精通靈植之道的修士紛紛上前。
法力進入其中以後,很快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感應不到。
還有一名魔道修士從藤蔓表面刮下一點灰白粉末,放在鼻下細聞,最後甚至以法力包裹,嘗試放入口中分辨。
可無論眾人如何探查。
枯藤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確實已經死透了。」
木離上人又檢查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材質雖然堅韌,內部精華卻幾乎已經流失殆盡。」
「即使拿去煉器,價值恐怕也未必能超過萬年靈木。」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的火熱之色頓時消退了不少。
依舊有人不死心地檢查古樹根部。
唯有楚無忌站在人群後方,神色始終沒有變化。
他已經認出了這株枯藤。
玄天仙藤。
在原著中,正魔雙方正是在一座上古洞府中發現了此物。
一開始,雙方都將它視為無上至寶,甚至因此爆發了數場大規模鬥法。
可此仙藤早已枯死。
無論正魔兩道使用何種秘術,澆灌多少靈液,都無法讓其恢復半點生機。
原著之中,正魔兩道後來還惦記過落雲宗三派靈眼之樹產出的醇液,可惜依舊毫無作用。
最終,正魔雙方只能將枯死的玄天仙藤分割成十數截,各自帶回研究。
雖然修仙界中,一些罕見、珍貴的藤類靈根,都可以被冠以仙藤之名。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玄天仙藤與普通所謂的「仙藤」,根本不是同一種存在。
只有在一界開天闢地、混沌初分時誕生的少數靈根,才有資格在「仙藤」二字前加上「玄天」。
這類靈根所開之花、所結之果,甚至能夠孕育出無視部分天地法則的玄天之寶。
即使放在靈界,也足以讓合體、大乘修士為之瘋狂。
楚無忌之所以能夠在沒有看到此洞府中相關記載前便認出它,一半來自對原著劇情的了解。
另一半,則來自這些年不斷頓悟後,對天地法則的敏銳感應。
在明清靈目之下。
在那些乾枯藤皮的最深處,卻偶爾有一絲玄妙至極的氣息一閃而逝。
那氣息細微得幾乎不存在。
卻與周圍天地格格不入。
這株枯藤,必然就是玄天仙藤。 但這些事情,楚無忌自然不會說出口。
他和其他人一樣探查了仙藤確實早已枯死後,只看了枯藤一眼,便神色平靜地移開目光。
枯藤生長在大廳中央。
在場近三十名元嬰修士都盯著這裡。
越表現出重視,只會越暴露此物的真正價值。
如今眾人將它當作一株徹底枯死、只能勉強用於煉器的上古靈植,反倒正合楚無忌心意。
南隴侯的聲音從古樹後方傳來。
「諸位,我等待會再去分了這枯藤老樹,眼下我們不如先去那閣樓里看看?」
古樹後方,那座二層白玉閣樓正靜靜矗立。
閣樓高約十餘丈。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銀色匾額。
三個上古文字,在柔和白光中若隱若現。 天涯閣。
見無人反對,南隴侯緩緩推開閣門。
吱呀。
白玉閣門向內開啟。
耀眼靈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出。
距離較近的幾名元嬰修士下意識眯起雙眼。
待靈光稍稍收斂,眾人才看清閣樓內部的景象。
天涯閣第一層,整齊擺放著三排烏木架。
第一排木架上,懸浮著十六件形態各異的寶物。
刀、劍、古印、銅鏡、油燈、長幡、金鐘、玉尺、法環等等。
每一件寶物表面,都散發著濃郁靈光。
其中幾件古寶即使無人催動,也自行懸浮在半空,發出陣陣低沉嗡鳴。 第二排木架上,則擺放著數十種珍稀材料。
拳頭大小的銀白金屬。
猶如鮮血凝固而成的暗紅晶石。
一塊不斷向外散發寒氣,表面卻燃燒著藍色火焰的古怪礦石。
還有幾截形似獸骨,卻布滿天然金色符文的材料。
每一件東西,都被單獨封存在透明玉盒內。
第三排木架上的東西最少。
只有十餘只數寸高的小瓶。
瓶身分別以白玉、青木、赤銅等不同材料煉製。
即使瓶口仍貼著封靈符,一縷縷或濃郁、或奇異的藥香,依舊從符籙邊緣緩緩滲出。
數十道神識同時落在三排木架上。
不少人眼底的火熱之色,已經難以掩飾。 可沒有一人貿然上前。
在進入洞府核心前,三方已經立下約定。
任何一方不得主動攻擊其他人。
可若有人第一個搶奪寶物,三方共擊之。
在三名大修士眼皮底下,沒有誰會愚蠢到主動成為眾矢之的。
至陽上人、合歡老魔與魏無涯率先進入閣樓,其餘修士才依次走入。
南隴侯來到第一排木架前,逐一檢查十六件寶物。
片刻後,他緩緩說道:
「六件古寶。」
「另外十件都是已經被人祭煉過的法寶。」
「原主人的神識烙印雖然早已消散,但想要發揮全部威力,仍需重新煉化。」
「不過這些法寶所用的材料極為珍貴。」 「即使只能發揮六七成威力,也勝過普通法寶不少。」
步姓老者與幾名精通煉器之道的修士,開始檢查第二排材料。
木離上人則同兩名煉丹師一起查看第三排玉瓶。
很快,眾人便發現,玉瓶中的丹藥存放時間實在太久。
其中大半已經化成藥渣。
只有四瓶因為丹藥特殊,仍舊保存著部分藥性。
相比之下,那些煉器材料倒是大都保存完好。
只是有近半之物,連在場這些元嬰老怪都無法準確辨認。
眾人表面上一團和氣,不時交流幾句。
暗中卻都在計算每一件寶物的價值。
此時判斷錯誤一點,等分配時便可能損失數萬,甚至數十萬靈石。
楚無忌的目光只在三排木架上一掃而過,便移向閣樓其他位置。 這些寶物雖然不錯,卻沒有一件能讓他真正心動。
以他如今的身家和實力,普通古寶已經很難帶來明顯提升。
反倒是那些不起眼的東西,可能另有玄機。
閣樓窗口擺放著一隻青色花盆。
花盆中生長著一株半尺高的翠綠色小草。
草葉狹長。
表面凝結著一層淡淡白霜。
閣樓角落,則放著一隻灰撲撲的蒲團。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陳設。
楚無忌剛準備走向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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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卻先一步出現在蒲團旁邊。
步姓老者抬手一招。
蒲團自行飛入掌心。
他先以神識反覆探查,又翻來覆去地檢查數遍。
片刻後。
步姓老者略顯失望地將蒲團扔回地面。
「只是用清塵草編織的普通蒲團。」
「最多能隔絕濕氣與塵埃,沒有其他用處。」
楚無忌對此並不意外。
能修煉到元嬰境界的老怪,哪一個不是從無數機緣與殺劫中活下來的?
哪怕只是一隻毫不起眼的蒲團,也不會有人輕易放過。 楚無忌走到窗邊的花盆前。
還未仔細查看,木離上人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楚道友對此物有興趣?」
「這應當是陰凝草。」
「此草雖然少見,卻只是煉製陰寒類丹藥的上佳藥引。煉丹時加入少許,可以讓陰寒屬性的藥力提升兩三成。」
附近幾名修士聞言,也走過來檢查了一番。
確認只是陰凝草後,便很快失去了興趣。
楚無忌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楚某隻是見它經歷如此多年仍舊活著,才多看了幾眼。」
他伸手撥動了一下花盆中的靈土,花盆中並無玄機。
就在此時,雲露老魔忽然轉過身來。
「楚道友。」 「方才昏燼玄鴉一戰,若非你看出它的真身,我等還要耗費不少力氣。」
「按照先前約定,此洞府中的寶物,你可以優先挑選一件。」
「為何還不出手?」
雲露老魔語氣平靜。
眼底卻隱隱帶著一絲探究。
附近幾名修士也紛紛望了過來。
楚無忌摸了摸下巴,隨意一笑。
「這裡的寶物雖然不錯,卻沒有楚某急需之物。」
「這次優先挑選的機會,還是留到第二層再用吧。」
雲露老魔雙目微眯,點了點頭。
「既然楚道友暫時不用優先權,便先分配第一層寶物。」 「十六件古寶與法寶,材料、丹藥按照價值劃分。」
「根據此前破禁出力,分別排序。」
這種分法自然不可能讓所有人完全滿意。
卻是眼下最不容易引發衝突的辦法。
合歡老魔與魏無涯略作思量,也先後點頭。
幾名精通煉器、煉丹的修士當即開始為材料與丹藥估價。
足足過了一炷香。
包括先前所得的昏燼玄鴉遺骸在內,閣樓一層所有東西才被分成價值相對接近的若干份。
六件古寶最為搶手。
古寶無需長時間祭煉,拿到手後便可以發揮出大半威力。
普通法寶雖然同樣不凡,卻要耗費數年乃至數十年時間重新煉化。
諸多選擇落袋為安的修士陸續收走各自所得。 有人選擇古寶。
有人選擇法寶。
也有人對某些不知名材料更感興趣,主動放棄了爭奪古寶的機會。
不到半個時辰。
三排烏木架便空了大半。
分配結束以後,眾人又將閣樓第一層仔細搜索了一遍。
三排烏木架本身,也被人以神識反覆探查。
還有幾名修士嘗試將木架收入儲物袋。
確認只是普通千年陰沉木後,才略顯失望地放棄。
那隻已經被步姓老者扔到地上的蒲團,又先後被三人撿起來重新檢查。
青色花盆中的每一寸泥土,也被神識反覆掃過。
楚無忌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苦笑。 果然沒有人是傻子。
想在這些人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取走玄天仙藤,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眾人搜索許久,沒有發現新的收穫。
目光終於集中在通往二層的白玉樓梯上。
樓梯盡頭,被一層淡銀色光幕遮擋。
從下方望去,只能隱約看見二層中央懸浮著十餘團顏色各異的靈光。
光芒明滅不定。
每一團靈光中,似乎都包裹著一件尺許長的東西。
至陽上人率先走上樓梯。
「第一層只是普通寶物。」
「這座天涯閣重要的東西,應當還在上面。」
三位大修士走在最前方。 其餘修士依次踏上白玉階梯。
楚無忌走在人群中間,眼底深處,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天涯閣第二層遠比第一層空曠。
只有一張三丈長的青色玉案,橫放在閣樓中央。
玉案上方,懸浮著十二團顏色各異的光球。
每一團光球中,都包裹著一枚古樸玉簡。
有的通體赤紅。
有的呈現青翠之色。
還有兩枚玉簡漆黑如墨,表面不時閃過一道暗紫色符文。
十二團光球彼此獨立。
在每一團光球下方,分別懸浮著數枚上古文字。
眾人雖然無法立刻看清玉簡內的詳細內容,卻可以從那些文字中辨認出大致分類。 還有幾枚玉簡下方的文字極為模糊,只能隱約判斷與洞府雜記、上古見聞有關。
「十二枚上古玉簡。」
南隴侯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一件古寶只能讓一人實力有所提升。
一門高階功法、秘術或者修仙百藝傳承,卻足以讓一個宗門受益數千年。
一名正道修士看了片刻,忽然說道:
「玉簡共有十二枚。」
「我等不如先將所有內容各自拓印一份,再另行分配玉簡本體。」
「如此誰也不會吃虧。」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中都露出意動之色。
在場近三十名元嬰修士,若是每人都得到一份上古傳承,自然皆大歡喜。
楚無忌心中卻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
有關玄天仙藤來歷的信息,多半就藏在這些玉簡之中。
原著里,正魔雙方正是通過洞府主人留下的玉簡,才知道大廳中閣樓外的那枯藤乃是玄天仙藤。
若讓所有人將十二枚玉簡全部拓印一遍。
外面的枯藤即使暫時無人重視,很快也會變成所有人眼中的無上至寶。
屆時,楚無忌再想將其完整拿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他展露出堪比大修士的戰力,也不可能同時壓下近三十名元嬰修士。
必須阻止眾人拓印。
而且不能表現得過於刻意。
楚無忌先看了一眼十二團光球表面的神識禁制,隨後才緩緩說道:
「全部拓印,未必是什麼好事。」
眾人同時轉頭望來。 楚無忌神色平靜。
「這些玉簡中,有煉器、煉丹與靈植傳承也就罷了。」
「其中至少有數枚記載的是功法與秘術。」
「諸位可曾想過,若每個人都將內容拓印一份,會有什麼後果?」
閣樓內頓時安靜下來。
天煞真君點頭道:
「楚道友說的有道理。」
「諸位都是元嬰修士,自然清楚任何功法都不可能真正毫無破綻。」
「若我等將所有功法拓印數十份,等於主動將功法缺陷與克制手段交給另外兩方。」
「即使諸位願意立誓不向外傳播,難道還能保證日後永遠不會與修煉此功之人交手?」
「就算自己不修煉,交給門人弟子之後,誰又能保證消息不會泄露?」
幾名原本贊成拓印的修士,臉色漸漸發生變化。 南隴侯目光閃動。
「楚道友的擔憂確實有些道理。」
眾人原本的意動之色,頓時消散不少。
宋姓老嫗忽然冷笑一聲。
「老身若選中一門功法,可不願還沒開始修煉,功法缺陷便被正魔兩道知道得一清二楚。」
「玉簡還是不要拓印為好。」
一名太真門修士也點頭說道:
「之前未選擇古寶法寶的修士各選一枚。」
「至於其中內容價值究竟如何,各憑眼力與運氣。」
合歡老魔沉吟片刻。
他本就不願意讓魔道功法落入正道盟之手。
「本座同意。」 「玉簡不進行共同拓印。」
「若有人私下交換,那是離開洞府以後的事情。」
至陽上人同樣點頭。
「如此也好。」
「上古傳承本就應當各憑機緣。」
魏無涯自然不會反對。
十二枚玉簡的處置方式,很快便確定下來。
由之前沒有選擇法寶的元嬰老怪依次進行挑選。
楚無忌臉上神色不變。
心中卻稍稍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些玉簡不會被所有人當場讀取,玄天仙藤的秘密便不會立即暴露。
至少在眼下。 他仍有機會將仙藤先一步收入手中。
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交換了一個眼神。
魏無涯則將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
「楚道友。」
「你先前保留了一次優先挑選的機會,之前也沒有選擇法寶。」
「現在可以使用了。」
楚無忌站在十二團懸浮的光球跟前。
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楚無忌抬頭掃過十二團光球。
他沉吟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樓梯方向。
「魏道友。」
「先前所說的優先挑選,是只能選擇天涯閣內的寶物,還是這座大廳中的任何一物都可以?」 魏無涯微微一怔。
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也同時皺了皺眉。
合歡老魔眯眼問道:
「楚道友看中了外面的什麼東西?」
楚無忌神色坦然。
「那株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