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天羅國。
合歡宗靈峰數百餘里外,一座靈氣稀薄、荒無人煙的無名山嶺上。
山風呼嘯。
楚無忌負手立在峰頂,青袍隨風輕輕擺動,目光遙遙望向合歡宗所在方向。
如今的楚無忌雖然修為大進,一身神通更是已經足以與元嬰後期大修士正面周旋,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狂妄到直接硬闖一個傳承數千年的魔道大宗。
合歡宗屹立天南多年。
誰知道護宗大陣究竟藏著多少後手?
別說元嬰後期。
就算真正的化神修士來了,也未必願意硬撼這種宗門大陣。就是原著中,可以和化神老怪交手一二的韓老魔,在絞殺陰羅宗的元嬰修士之時,也沒有硬撼宗門大陣,直接強闖進去。
楚無忌自然更沒有興趣頭鐵去試試合歡宗的宗門大陣。
畢竟,這一次與先前隱姓埋名潛入天煞宗不同。 他既然準備將雲露之事徹底解決,那便索性堂堂正正地將事情擺到明面上來。
他沒有在天煞宗成功堵住天煞真君。
眼下此人如今不知躲在何處舔舐傷口。
如此一來,雲露老魔死在自己手中的消息,遲早都會暴露。
既然如此。
與其等著日後合歡宗查清真相,再暗中出手,不如由他親手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半日前。
楚無忌便向合歡宗送出了一張傳音符,裡面只有寥寥數語。
「楚某已至天羅國。」
「雲露之事。」
「請易道友獨自出來一敘。」
傳音符進入合歡宗以後,楚無忌便靜靜立在荒山之上,仿佛除了等人再無其他動作,直到現在。 可若有人能夠看透山腹與附近數座山峰,便會發現。
以楚無忌所在山頭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八個位置,不知何時已經各自埋入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金鏡。
八面金鏡氣息盡數收斂。
正是,八門金光鏡。
這件法寶乃是楚無忌百餘年前自雪山秘境所得,乃是亂星海傳奇大修士天鏡散人的本命法寶。
這些年來,他雖然很少動用此寶,卻從未停止過祭煉。
此寶看似只有一面金鏡,實際上可以分出八面鏡子,八鏡齊出之後,彼此呼應,形成八門金光陣。
可借陣中金光壓制、困敵,甚至天鏡散人就是憑藉這一招成功擊殺一代星宮之主。
唯一的問題就是,陣法威能駭人,但是所需法力太多,啟動過慢。
尤其面對元嬰後期修士。
若當著對方的面從容布置,恐怕八門金光陣還未啟動,對方便已經強行突破未成形的陣法包圍圈。
所以此前他鬥法中,未曾使用過此等法寶,畢竟一般的對手還輪不到他大費周折動用這等法寶。 但是合歡老魔畢竟是元嬰後期修士,以示尊重,他自然需要好好招待一番。
早在送出傳音符之前,他就早已暗中布下八面金光陣,八鏡各歸其位。
甚至如今站在山頂時,他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實際上體內法力已沿著腳下山體,一點點注入八面金鏡中。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等合歡老魔來了,進入大陣範圍,就可以關門打狗。
這最後一步閉陣,自然是等合歡老魔來了才開始的,要不然合歡老魔眼見眼前大陣金光閃閃,除非失了心智,極端自大,否則怎麼也不可能直接進入陣法內的。
......
不到一個時辰。
遠處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原本尚算明亮的天色像是突然被潑上了一層濃墨。
天際盡頭,一團黑雲滾滾而來。
看似緩慢,實則快得驚人,剛剛還在數十里之外,不過幾個呼吸,黑雲已經出現在荒山上空。 大片魔氣向左右分開,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自其中緩緩走出。
正是合歡老魔。
楚無忌眼底藍芒一閃,明清靈目悄然掃過四周,沒有發現第二名元嬰修士的氣息。
只有一人。
沒有帶任何其他合歡宗修士。
楚無忌心中一定,要是對方真的叫齊了合歡宗的元嬰老怪一同圍上來,他自然二話不說,收起八門金光鏡當場轉身走人。
合歡老魔一步落在數百丈外的另一座山峰上。
第一眼便看向楚無忌。
目光陰沉。
這兩個月來,他一直在調查雲露老魔的死因。
雲露魂燈熄滅。
形神俱滅。 如今楚無忌主動來到合歡宗附近,還特意點出了「雲露之事」。
到了這一步。
很多東西,已經沒有繼續猜測的必要。
「楚道友。」
合歡老魔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情緒。
「本座等你很久了。」
楚無忌神色平靜。
「讓易道友久等了。」
「楚某這些時日,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
合歡老魔聞言,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是處理雲露師弟留下的東西?」
楚無忌沒有遮掩。 「也算其中之一。」
話音落下。
合歡老魔眼底殺意陡然濃郁了幾分,四周黑氣也隨之無聲翻滾起來。
「這麼說,雲露果然死在你手裡?」
「不錯。」
楚無忌回答得異常乾脆。
合歡老魔雖然已經猜到了大半,可真正聽見楚無忌親口承認,臉色依舊一點點陰沉下來。
「你殺了雲露?」
「為何?」
楚無忌沒有爭辯什麼,只是看著他,平靜說道:
「離開黑風嶺以後,雲露、天煞、步姓三人一路追蹤楚某。」
「三名元嬰中期。」 「圍殺楚某一人。」
合歡老魔雙眼微眯。
楚無忌繼續道:
「易道友覺得,雲露最後死在楚某手中。」
「算不算自取滅亡?」
山風吹過。
兩人之間一時安靜下來。
合歡老魔眼中黑光閃動,胸中怒火仍在。
可與剛剛得知雲露魂燈熄滅時,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是楚無忌仗著神通,主動截殺雲露。
那自然是對合歡宗的挑釁。
可如今卻是雲露三人起了貪念,主動圍殺別人。 最後反被殺了。
修仙界中,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既然敢殺人奪寶,自然就要做好踢到鐵板的準備。終日打雁,卻被雁兒啄了眼睛,也實屬正常。
可問題在於,雲露終究是合歡宗的元嬰長老,更是他的師弟。
若楚無忌殺完人以後遠遁天涯,此事自然可以慢慢算。
偏偏對方如今卻堂而皇之地來到合歡宗山門附近。
當著他這個大長老的面承認:
人。
就是我殺的。
這簡直是在打合歡宗威風赫赫的臉面。
合歡老魔聲音一點點冷了下來。
「縱然雲露動手在先。他也是我合歡宗的元嬰長老,更是本座師弟。」
「楚道友殺了人,如今還主動跑到我合歡宗山門附近。」 「莫非真覺得……」
「我合歡宗無人?」
最後一句落下。
轟!
合歡老魔身後黑氣驟然翻滾,一股屬於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恐怖靈壓轟然擴散。
楚無忌神色卻沒有半分變化,心中很清楚,今天這一戰,避不開。
所以楚無忌也沒有繼續糾纏雲露之死,他看著合歡老魔,終於問出了今日真正想問的話。
「楚某今日來天羅國。」
「只是想問易道友一件事情。」
合歡老魔冷冷道:
「說。」
「雲露、天煞、步姓三人截殺楚某。」 「究竟只是他們三人的私人奪寶。」
「還是……」
楚無忌頓了一下,眼神逐漸銳利。
「合歡宗的意思?」
話音落下。
合歡老魔身後的魔氣一點點升騰。
楚無忌則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腳下山石深處。
卻有一縷又一縷法力,悄無聲息地流向埋藏於四方的八面金鏡。
如果雲露三人的行動代表合歡宗。
那從今日開始,合歡宗、青玄門雙方就是死敵。
楚無忌當然不會蠢到正面強攻合歡宗主峰。 可合歡宗門人同樣不可能永遠縮在護宗大陣之中。
合歡宗在外面的靈礦、坊市、結丹修士,乃至普通元嬰長老。
又有幾人能夠擋住一個擁有頂尖遁速、強大神識、並且足以和大修士正面周旋的元嬰中期修士長期襲殺?
尤其是現在。
慕蘭人大舉入侵,九國盟戰火已起。
這種時候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雲露,再招惹一個這樣的敵人。
無論怎麼看,都絕非理智。
可若合歡老魔就這麼直接說雲露乃是私人行動,同樣不可能。
自家元嬰中期長老被殺,別人都已經站到了宗門附近,若他這個大長老連手都不動,便主動把死去的師弟撇得乾乾淨淨。
合歡宗還有何顏面可言?
以後宗門內其他元嬰長老,又會怎麼看他?
所以,無論願不願意,最終都要打一場。先分出高低,才能談道理。 楚無忌對此心知肚明。
他今日並不是來與合歡老魔分生死的,也沒有必要真將對方逼到拼命的地步。
只要讓合歡老魔明白,想替雲露報仇需要付出的代價遠超所得,此事便有了談下去的餘地。
今日只分高下,不決生死。
當然,若是合歡老魔踏入八門金光鏡組成的陣法,對方本身又不堪一擊,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合歡老魔盯著楚無忌看了許久。
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大片漆黑魔氣從腳下翻滾而出。
「想知道答案?」
「可以。」
「先讓本座看看。」
「楚道友究竟有沒有資格……」
「站在這裡問本座這句話!」 轟!
最後一個字落下,黑色魔氣翻湧上天,整片天空驟然一暗。
楚無忌笑道:
「楚某正有此意。」
下一刻。
合歡老魔袖袍一抖。
一道漆黑靈光激射而出。
迎風暴漲。
轉眼便化作一面丈許高的漆黑長幡,懸浮在其頭頂。
天魔幡!
幡面無風自動,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自其中遊走而出。
楚無忌臉上的輕鬆之色頓時收斂。 黑風嶺中,他曾親眼看過合歡老魔與魏無涯交手。
所以他對於天魔幡的一些神通並不陌生。可旁觀,與親自面對,終究是兩回事。
尤其對方還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楚無忌沒有立刻催動八門金光鏡,反而任由它們繼續藏在暗處。
合歡老魔過于謹慎,居然不落在自己這座山頭上,恰好在陣法覆蓋範圍之外,還需要再演他一下,讓他自投羅網。
轟!
天魔幡猛然一震,滔天魔氣從幡面之中噴涌而出。
不過數息之間,方圓數里的天空便徹底暗了下來。
無數模糊人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哭聲、笑聲、喘息、低語,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鑽入耳中。
楚無忌眼前景象迅速變化。
腳下荒山消失,轉而化作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宮殿。
數百名男女分列兩側。 有人掩面哭泣。
有人媚眼如絲。
一縷縷無形之力沿著五感侵入識海。
楚無忌運轉大衍訣。
強大神識如同潮水般擴散出去。
「散!」
轟!
無形神識波動橫掃四面八方。
整座宮殿驟然一顫。
牆壁。
人影。
燈火。 盡數如同水面倒影般扭曲起來。
卻沒有徹底破碎。
合歡老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六欲魔境。」
「楚道友若覺得,僅憑神識便能將其破去。」
「未免太小看本座的神通了。」
楚無忌聞言並不意外,眼底藍芒一閃。
明清靈目!
下一瞬。
眼前金碧輝煌的宮殿迅速變得半透明。
數百餘丈外。
層層魔氣之後。 合歡老魔真正的身影,赫然站在那裡。
「找到你了。」
楚無忌腳下一點。
嗡!
一道青光浮現。
天風梭!
其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
錚——!
一道青色劍光已然從合歡老魔上方斬落。
青萍劍!
合歡老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顯然沒有想到楚無忌如此快便能從六欲魔境中鎖定自己的真身。
但身為元嬰後期大修士,他的反應何等之快。
合歡老魔右手只是向上一抬,大片魔氣便在頭頂瘋狂匯聚,轉眼凝聚成一隻十餘丈大小的漆黑魔掌。
鐺!
青萍劍重重斬在魔掌中央。
青芒爆開。
鋒銳劍光竟硬生生將魔掌從中央切出一道丈許寬的裂口。
可與此同時。
四周魔氣迅速向內收縮,魔掌五指猛然合攏,竟準備趁勢鎖死青萍劍。
楚無忌似有預料。
劍訣一變,青萍劍輕輕一顫。
嗖! 瞬間化作一道纖細青線,從掌心裂口中穿出。
同一時刻。
下方一道赤光無聲升起。
赤虬索!
赤色長索接近合歡老魔十餘丈以後,才猛然暴漲。
昂!
恍惚間如有蛟吟響起。
赤虬索化作十餘丈長的赤色蛟影,直接纏向合歡老魔腰間。
合歡老魔冷哼一聲。
腳下黑光閃爍。
整個人向側方平移數十丈。
赤虬索貼著他的衣袍掃過。 一擊落空。
楚無忌卻絲毫沒有失望,借著收回赤虬索的機會,再次向後退出百餘丈。
青萍劍不斷騷擾。
赤虬索時而自下方偷襲。
楚無忌依仗自己的驚人速度,始終不與合歡老魔正面糾纏。
每一次出手之後,都有意無意地朝早已布置好的八門金光鏡中心位置退去。
合歡老魔自然不是愚鈍之人。
連續數次之後。
他的眉頭已經微微皺起。楚無忌的遁法確實快,可對方今天主動來找自己,絕不可能只是為了靠遁術東躲西藏。
有問題。
合歡老魔忽然停下身影,沒有繼續往前追。
楚無忌察覺到這一幕,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果然,想把這種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親自引入陣中,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他本來也沒有真的指望合歡老魔毫無防備地一頭踏入陣法核心,既然對方不上鉤,那今日之事大概只能隨便打打就撤退了。
「楚道友。」
合歡老魔忽然冷笑一聲。
「你費盡心思將本座往這邊引。」
「真當本座看不出來?」
楚無忌心中微動,臉上卻沒有半點異色。
「易道友既然看出來了。」
「為何不過來看看楚某準備了什麼?」
「激將法?」
合歡老魔哂然一笑。
「太嫩了些。」 說話間。
他頭頂天魔幡猛然一震。
「不過本座倒也確實想看看。」
「你究竟準備了什麼手段!」
轟!
幡面黑光大放。
九道粗大的魔氣從其中激射而出。
一離開天魔幡。
九道魔氣便迎風狂漲。
轉眼化作九條長達數十丈的漆黑魔蛟,鱗甲森然,雙目赤紅。
每一頭魔蛟體內都散發著極為驚人的魔氣波動。
楚無忌雙眼微微一眯。 黑風嶺中。
合歡老魔與魏無涯交手時,他就見過這一手,可當日的九條魔蛟,顯然遠沒有此時這般凝實。
為了今日之戰,合歡老魔竟提前在天魔幡中積蓄了大量魔氣,煉製成了這九條魔蛟。
「本座已經祭煉了這九幽魔蛟上百年,本來是為魏無涯準備的。」
合歡老魔淡淡道。
「既然楚道友如此自信。」
「今日便先拿你試試。」
「去!」
九條魔蛟齊齊仰天咆哮,下一瞬,同時撲向楚無忌。
合歡老魔本人卻懸停在陣法範圍之外。
紋絲未動。
果然謹慎! 楚無忌心中暗道。
周身青光一閃,楚無忌的身影瞬間橫移數百丈。
轟隆!
九條魔蛟一頭撞在他原本所在山峰。
整片山頭瞬間炸開,土石飛濺,煙塵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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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條魔蛟卻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長尾擺動,再次殺來。
楚無忌眼底藍芒一閃。
成了!
於是他忽然停下,不躲了。 合歡老魔見狀,眉頭驟然一皺。
「不對!」
下一刻。
轟!
八道刺目金光突然從大地深處沖天而起!
八面丈許大小的金鏡同時破土而出!
分列八方!
鏡面遙遙相對!
一道道凝如實質的金色光柱從鏡中激射而出,瞬間彼此連接,將九條魔蛟困在陣法中。
就在陣法徹底成形的一瞬間。
九條魔蛟也同時噴出漆黑魔焰。
九道黑色洪流匯聚一處,重重轟在包圍它們的金色霞光上。 轟!
四面八方金光驟然一亮。
嗡!
八面金鏡齊齊震動,同時向後倒退丈許,鏡面金光劇烈搖晃,卻硬生生硬接了九蛟合力一擊!
楚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果然如此,八門金光鏡真正強橫之處。
就在這裡!
八鏡一體。攻一鏡,如攻八鏡!
九條魔蛟縱然威力驚人,可攻擊被陣法壓制之後,已經不足以在瞬間打碎其中任何一面。
合歡老魔眼中露出詫異神色。
「這金光鏡倒是一件好寶貝。」
楚無忌此時已經變換法訣。 「鎮!」
轟!
八面金鏡同時朝中央射出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
八道金光交錯,整片陣法內部瞬間被染成一片金色。
金光所照之處。原本魔氣滔天的九條黑蛟,身體竟同時一沉。
如同積雪遇到烈陽。黑色鱗甲表面迅速冒出大片白煙。九蛟體內魔氣運轉也隨之驟然遲緩。
九頭魔蛟全部被壓制!
「不好!」
合歡老魔目光一沉。
可楚無忌等的就是這一刻。
「斬!」
錚! 一聲劍鳴響徹荒山。
原本盤旋在楚無忌身側的青萍劍驟然沖天而起。
一化十。
十化百!
轉眼化作數十道青色劍光,劍光如雨!
全部鎖定了最前方的三條魔蛟。
噗!
數十道劍光縱橫交錯。
在八門金光鏡的金光壓制之下,原本凶焰滔天的魔蛟動作慢了何止三成。
其中一條剛想甩尾。
十餘道青色劍光已經從腹部逆斬而上!
撕拉! 數十丈長的龐大蛟軀竟被硬生生從中剖開!
「吼!」
悽厲蛟鳴響徹山谷。
第一條魔蛟炸成漫天黑氣!
隨後是第二條!
第三條!
轟!轟!轟!
不過眨眼之間。
三條魔蛟接連崩潰!
滾滾黑氣尚未來得及重新匯聚,便在八門金光鏡的照耀下迅速消融。
合歡老魔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九條魔蛟並非真正生靈。 可其中每一條,都凝聚著天魔幡多年積蓄的精純魔氣。
損失一條都要耗費不少時間重新祭煉。
如今一個照面。
便被楚無忌硬生生絞滅了三條!
更麻煩的是,剩餘六條魔蛟還被困在陣中。若繼續拖下去,恐怕一條也帶不回來!
「好一個金光鏡。」
合歡老魔臉上怒色反而漸漸消失。
只剩下一片冰冷。
「楚道友為了今日。」
「確實準備得夠充分。」
楚無忌淡淡一笑。
「易道友過獎。」 「既然主動來見道友。」
「楚某自然不敢空手。」
「哼!」
合歡老魔不再說話,突然雙手翻飛,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法印。
遠處被困在陣中的六條魔蛟身形驟然一頓。
其中最外圍的兩條,雙目竟同時由赤紅轉為漆黑!
楚無忌瞳孔一縮。
下一瞬,兩條魔蛟體內的魔氣開始以驚人速度向內坍縮!
不好!
自爆!
楚無忌念頭剛起。
合歡老魔已經冷冷吐出一個字。 「爆!」
轟——!!!
兩條數十丈長的魔蛟同時炸開!
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魔氣驟然釋放。
一輪直徑百餘丈的黑色魔日,在八門金光鏡內部轟然升起!
大地猛然下沉。
附近數座山峰同時震動。
八面金鏡齊齊發出一聲悲鳴!
原本穩固無比的金色光幕,瞬間向外鼓起。
咔嚓!
其中位於東南方向的一面金鏡表面,竟出現了一道細若髮絲的裂紋。
楚無忌臉色微變。 還沒等陣法重新穩定。
兩頭魔蛟自爆形成的所有力量,竟在合歡老魔操控下,強行朝同一個位置匯聚。
轟!
又是一聲巨響!
東南方向的金色光幕終於被撕開一道丈許大小的缺口!
「回來!」
合歡老魔低喝。
剩餘四條魔蛟沒有絲毫猶豫。
紛紛化作黑色流光。
趁著缺口尚未合攏,瘋狂衝出!
剩餘四道魔蛟轉眼全部回到合歡老魔頭頂,重新沒入天魔幡中。
楚無忌望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兩條魔蛟說爆就爆。沒有半點遲疑,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嬰後期老怪。
換成尋常修士,面對祭煉多年的寶物被困,哪怕只多猶豫一個呼吸,剩下六條魔蛟恐怕都要被他一一絞滅。
合歡老魔能夠在最短時間內舍掉兩條魔蛟。
單是這份決斷。
便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夠相比。
同樣。
合歡老魔看向楚無忌的目光,也已經徹底變了。
黑風嶺時。
他雖然知道楚無忌擊敗了至陽上人。
可那場鬥法終究存在至陽有傷、符籙等諸多因素。
在他心底,依舊沒有真正將楚無忌放到與自己等人相同的位置。
可剛才這一輪交鋒。 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元嬰中期修士。
真的已經有資格……
與大修士掰一掰手腕了。
「好。」
合歡老魔忽然開口,聲音比先前少了幾分輕視。
「楚道友的神通。」
「的確不凡。」
「不過楚道友若覺得,憑一座提前布置好的陣法便能壓制住本座……」
「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話音落下。合歡老魔單手緩緩掐訣。
身後原本翻滾不休的魔氣開始瘋狂向一處匯聚。
楚無忌眼神微凝。 來了。
黑風嶺中。
他見過這一招。
轟隆隆,黑雲翻滾。
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魔影,從合歡老魔身後一點點站起。
魔影面容模糊,身軀如同由無數黑色煙氣組成,唯有額頭中央,生著一隻緊閉的豎眼。
楚無忌神色微沉。
當日在黑風嶺,那名獨眼慕蘭上師藏入覆蓋數里的黃沙之中。甚至連元嬰修士的神識都無法鎖定其真身。
合歡老魔便是憑藉這隻魔眼,一眼將其從萬千黃沙中找了出來。
當時楚無忌便猜測。
這門神通。
恐怕不只是尋蹤這麼簡單。 如今。
果然如此。
下一刻。
百丈魔影額頭上的豎眼猛然睜開!
唰!
一道暗紫色魔光跨過數百丈虛空。
瞬息便已經越過八門金光鏡,直接落在了他下方的影子上!
楚無忌神色一變,只覺得身體猛然一沉!
低頭看去。
原本安靜映在地面的影子,此刻竟如同活物一般劇烈扭曲起來。
下一瞬。
噗!噗!噗! 一道道細若手指的黑色鎖鏈,竟從他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纏上懸浮在半空中的楚無忌的腳踝、小腿、腰間,甚至雙臂!
楚無忌下意識運轉法力。
轟!
青色靈光從體內爆發。
可那些黑色鎖鏈只是微微一震。
不但沒有斷裂,反而沿著影子繼續向上蔓延!
一股詭異力量順著影子傳入肉身,仿佛他的身體與腳下那道黑影,在這一刻被某種規則強行連接到了一起。
周身青光亮起,楚無忌正準備遁走,身體卻只是晃了一下,依舊停留在原地!
動不了!
合歡老魔看見這一幕,終於露出一絲冷笑。
「影魔縛身術。」 「此術乃是數百年前,我合歡宗覆滅一個魔道小宗後所得。倒是頗有巧思!」
他看著被黑色鎖鏈鎖住的楚無忌,語氣平淡道:
「本座修成此術以來。」
「楚道友還是第一個逼得本座施展這門秘術出來的人。」
楚無忌眼底藍芒流轉。已經催動明清靈目到了極致,想要窺破此術破綻。
而高空之中,合歡老魔卻顯然沒有給他從容研究的打算。
「不過……」
合歡老魔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道友若破不了此術。」
「今日恐怕便走不出這片荒山了。」
轟隆!
滾滾黑氣瘋狂向那尊百丈魔影右手匯聚。 魔氣翻滾之間,一隻足有百丈大小的漆黑巨掌迅速凝聚成形。
合歡老魔抬起右手,隨後朝楚無忌所在方向緩緩一按。
高空之上。
百丈魔掌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