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忌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沒有表露分毫。
他上下打量了白狐幾眼，忽然似笑非笑地說道：
「銀月道友。」
「你在楚某的玉如意中藏了十餘年也就罷了，如今一出來，便強占了楚某養了兩百多年的九尾靈狐肉身。」
「是不是該先談談……」
「你準備如何彌補楚某的損失？」
白狐聞言，烏黑眼珠微微一轉，竟極為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一具原本就沒有完整神魂的肉身而已。」
「況且若非我進入其中，它這輩子也只會一直這樣渾渾噩噩地躺著。」
「如今我借體重生，反倒能讓這具九尾靈狐肉身重新修煉。」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還賺了。」
楚無忌眉頭一挑。 「這麼說。」
「楚某還得謝謝你？」
「倒也不必如此客氣。」
白狐一本正經地回道。
楚無忌：「……」
他沒有繼續與對方爭辯。
右手緩緩抬起。
狼首玉如意靜靜懸浮在掌心上方。
一縷縷青色法力沿著五指蔓延而出，緩緩纏繞到玉如意表面。
玉如意輕輕一震。
白狐臉上的從容頓時僵了一瞬。
楚無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笑意。 「銀月道友最好想清楚以後再說。」
「你如今雖然占據了九尾靈狐的肉身，但終究還是從這件玉如意里出來的器靈。」
「若楚某沒有猜錯。」
「你的元神，應該並未真正擺脫這件古寶的限制吧？」
白狐盯著他看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必繼續試探。」
「不錯，我的本命元神早已與玉如意中的核心禁制融為一體。」
「如今進入九尾靈狐體內的，只能算是主元神外放後形成的一部分元神化身。」
「只要玉如意還在，我就無法真正斬斷與它的聯繫。」
楚無忌目光微動。
「若楚某毀了它呢？」
靜室內安靜了一瞬。 白狐緩緩說道：
「若玉如意中的核心禁制徹底崩毀，我的主元神也會跟著消散。」
「以我目前的情況，多半只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
楚無忌點了點頭。
「銀月道友在這件事上，倒是實誠。」
白狐聞言，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它身上突然升騰起銀色靈光。
楚無忌目光一凝。
懸浮在一側的青萍劍發出一聲輕鳴。
不過他當即發現，銀月並沒有攻擊的意思。
銀光之中。
白狐原本小巧的身體迅速拉長。 四肢、軀幹、面容一點點發生變化。
數息之後。
剛剛那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再次出現在楚無忌眼前。
只是她體內的靈壓依舊極弱，甚至連結丹層次都沒有達到。
顯然，這種人形並非真的八級妖獸化形。
只不過是藉助九尾靈狐血脈，再配合銀月自身某種秘術，暫時凝聚出來的變化之身。
銀光漸漸散去。
楚無忌目光下意識在她身上一掃。
不得不承認，雖然個頭不高，但確實很大。
銀月察覺到他的視線，頓時伸手擋住胸前，臉上浮現一絲薄怒。
「看夠了嗎？」
楚無忌神色自然。 「楚某隻是在確認你的化形之術有沒有什麼異常。」
銀月冷笑一聲。
「那楚道友確認得倒是十分仔細。」
「和我說話之前，能否先給我一件衣服？」
楚無忌輕咳一聲，也不繼續占這點便宜。
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備用青袍，直接扔了過去。
銀月伸手接住。
很快便將寬大的長袍穿戴整齊。
她整理了一下稍顯過長的袖口，在楚無忌對面坐下。
楚無忌這才說道：
「有件事情，楚某一直想問。」
「當年在虛天殿之時，楚某便發現狼首玉如意中的器靈似乎擁有自己的神智。」 「甚至之後還曾主動試探過你，喊了一聲『銀月道友』。」
「為何這十來年一直裝作沉睡？」
「如今卻又突然主動現身？」
銀月整理衣袖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在楚無忌身上停留了許久。
「因為十多年前的你，還不值得我暴露。」
楚無忌眉頭微微一挑。
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幾分興趣。
「哦？」
「繼續說。」
銀月看了一眼懸浮在楚無忌身側的青萍劍。
「這十餘年間。」 「我已經看見了足夠多的東西。」
「你不久前能夠以元嬰中期修為，擊敗那名修煉純陽功法的大修士。」
她說的顯然是至陽上人。
「前幾日。」
「又能和那個渾身魔氣森森的老魔頭正面交手，甚至傷到對方。」
楚無忌聽到這裡，嘴角微微一抽。
銀月繼續說道：
「無論是神識、遁速、肉身，還是法寶與機緣。」
「你都遠遠超過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只要不中途隕落。」
「突破元嬰後期的希望並不小。」
「甚至……」 她略微停頓。
「化神，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楚無忌雙眼微眯。
「哦，是這樣嗎？」
「當然不止。」
銀月搖了搖頭。
「讓我改變想法的，是你機緣多多，有飛升靈界的可能。」
楚無忌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
銀月繼續說道：
「你如今尚未進入元嬰後期。」
「卻已經開始搜集靈界、化神、跨界傳訊之法的消息。」
「這說明在你看來，元嬰後期從來不是終點。」 楚無忌默然不語。
銀月看著他。
「一個只有元嬰中期，卻已經提前為飛升做準備的人。」
「若只是狂妄，自然沒有意義。」
「可你偏偏已經擁有足以與大修士交手的實力。」
「所以，我決定賭一次。」
楚無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數息後，他忽然問道：
「上古傳送陣的事情，你也知道？」
銀月沉默了一下，還是點頭。
「知道。」
嗡！ 青萍劍發出一聲低沉劍鳴。
下一刻。
八道金光同時從楚無忌袖中飛出，落向靜室不同方位。
金色霞光彼此連接。
轉眼之間。
整座靜室已經被八門金光陣徹底封鎖。
銀月臉色微微一白，卻並沒有做出任何逃跑的舉動。
她知道，以自己現在這具肉身的修為，在八門金光陣中根本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更何況，決定她生死的狼首玉如意，此刻仍在楚無忌掌中。
楚無忌佯怒道：
「你知道的事情。的確比楚某預想中多得多。」
「銀月道友，你不知道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幸福嗎？」 銀月臉上的淡笑也已經消失，她沉默片刻，才認真說道：
「這些年來，你的許多事情，我的確都知道，包括上古傳送陣。」
楚無忌冷哼一聲。
「你倒是不怕楚某殺人滅口。」
「不過上古傳送陣關係太大。」
「楚某不可能任由一個知道這些秘密，又完全不受控制的人留在身邊。」
「銀月道友，若是你無法說服我，桀桀桀......」
銀月微微一笑，抿嘴笑道：
「我可以認你為主，主人！」
楚無忌心中暗爽，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冷笑起來。
「口頭上喊一句主人。銀月道友覺得，楚某就會相信你？」
銀月輕輕搖頭。 「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
「我如今已經占據了九尾靈狐的肉身。」
「從肉身層面來說，已經與真正的靈獸沒有太大區別。」
「據我觀察，你修為雖高，卻從未簽訂過什麼靈獸契約。」
「既然這具九尾靈狐肉身原本就是你的。」
「如今又被我占據。」
銀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那我索性把自己賠給你好了。」
楚無忌：「……」
銀月繼續說道：
「你我可以簽訂靈獸契約。」
「契約會直接烙印在這具狐身以及寄居其中的元神之上。」 「只要契約成立，我若真正生出反噬之意，或者強行違抗一些你的命令，你都能有所感應。」
銀月看了一眼楚無忌掌中的古寶。
「這樣。」
「楚兄總該稍微放心一些了吧？」
楚無忌不再遲疑。
他抬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取出一枚專門控制高階靈獸的禁神牌。
隨後十指掐訣。
一道道青色符文從禁牌中飛出，圍繞銀月緩緩旋轉。
銀月站在原地，沒有抵抗。
片刻以後。
數十枚青色符文同時沒入她的眉心。
銀月身體輕輕一顫。 一道淡青色靈獸印記，在她眉心處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
楚無忌清楚感應到，自己與這具九尾靈狐肉身之間已經建立了一層聯繫。
只要催動手中禁神牌，他便能限制狐身行動，甚至強行將其召回靈獸袋。
狼首玉如意控制銀月的本命元神。
靈獸禁制控制九尾靈狐的肉身。
對著這麼一個美少女施加這麼兩層限制，楚無忌都有些於心不忍，感覺自己太兇殘了。
「起來吧。」
銀月緩緩睜開眼睛。
她感應了一下體內的靈獸禁制，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楚兄行事，倒真是滴水不漏。」
「事關自身安危。」 「謹慎一些，總不會有錯。」
楚無忌淡淡說道。
銀月剛想繼續說些什麼，臉色卻忽然微微一變。
「等一下。」
「怎麼了？」
「靈力不夠了。」
銀月身上原本穩定的銀光突然開始忽明忽暗。
「這具九尾靈狐肉身的修為還是太低。」
「我剛剛又連續兩次化形。」
「暫時維持不住人身……」
話還沒有說完，銀光驟然向內收縮。
她的身體也隨之飛快縮小。 楚無忌眼睜睜看著眼前的秀麗女子轉眼消失。
寬大的青色長袍軟軟落在地上。
片刻後。
衣領處緩緩鑽出來一個毛茸茸的白色狐頭。
銀月費了半天力氣，才從衣服裡面爬出來。
楚無忌看著她。
銀月也看著楚無忌。
一人一狐對視片刻。
楚無忌嘴角微微揚起，這小狐狸還蠻可愛的。
「你想笑就笑。」
銀月惱怒的傳音響起。
「楚某沒有笑。」 「只是突然覺得。」
「剛才談什麼飛升、上古傳送陣的時候，你還挺像那麼回事。」
「現在……」
「楚無忌！」
銀月一雙狐目狠狠瞪了過來。
楚無忌輕笑一聲，沒有繼續逗她，正色問道：
「你如今可以離開玉如意多遠？」
「百里左右。」
銀月回答道：
「若是超過這個範圍，寄存在狐身中的神魂便會受到本命元神召喚，自動返回玉如意。」
「隨著九尾靈狐的修為提升，這個距離應該還能繼續擴大。」
「平日如何安置這具肉身？」 「直接放入靈獸袋即可。」
銀月說道：
「我懂得一種秘術，可以讓狐身進入長時間沉睡。」
「需要行動或者修煉時，再將肉身放出來。」
「至於鬥法，我既可以通過器靈之身協助你催動玉如意，也可以控制九尾靈狐肉身出手。」
「具體使用哪一種方式，可以視情況而定。」
楚無忌對此還算滿意。
若這具九尾靈狐肉身的血脈真像銀月所說的那般不凡，日後確實能夠成為一大助力。
他抬手打開靈獸袋。
「進去吧。」
銀月卻沒有立刻行動。
反而抬頭問道： 「楚兄。」
「你先前所說的那本記載雙首銀狼和銀月狼族的古籍。」
「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
楚無忌動作微微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忘了。」
銀月：「……」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會忘？」
「當然。」
楚無忌認真說道：
「好像是一本名叫《凡人修仙傳》的古籍。」
「作者似乎叫什麼……」
「忘語道人？」 銀月滿臉狐疑。
「聽起來怎麼像一本話本小說？」
「那大概就是話本小說吧。」
楚無忌神色坦然。
「反正玉簡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銀月盯著他看了半晌，顯然她半個字都不相信。
奈何如今她才是寄人籬下的那個。
最終只能無奈地甩了甩尾巴。
白光一閃，自行鑽進了靈獸袋。
楚無忌隨手將袋口封好。
又把狼首玉如意單獨收入另一隻儲物袋中。
靜室重新安靜下來。 楚無忌看著桌上尚未開始繪製的符紙，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銀月此女不但來自靈界，還保留著部分上界妖族的殘缺記憶。
楚無忌正在尋找聯繫靈界的方法。
銀月本身，或許就是一道極為重要的機緣。
並且，大晉那邊的昆吾山中還封印著銀月的另一道分魂。
若要想突破化神，大晉那邊似乎不得不走一趟，畢竟原著中，除了韓老魔，剩餘的化神修士，除了妖族外，其餘都是大晉出身。
楚無忌收斂思緒，重新拿起狼毫符筆。
距離七日之約只剩短短三日。
慕蘭大戰隨時可能繼續擴大。
去大晉之事，可以等慕蘭大戰結束以後，再慢慢處理。
眼下尚有閒暇，不妨先繪製一些日後大戰中能夠使用的符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