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忌點了點頭。
「慕蘭這一戰,楚某參加。」
「只是若需要楚某出手,楚某隻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出手,若是對手實力超乎預期,那楚某也只能先行戰略轉移了。」
魏無涯對此早有預料。
「那是自然。」
「具體如何出手。等魏某拜訪過至陽道友後,七日後我等再到闐天城共同商議。」
「那便一言為定。」
魏無涯臉上多出了一絲笑意。
楚無忌答應參戰,對如今的九國盟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好的消息。
單論境界,楚無忌自然還只是元嬰中期。
可方才那一戰,魏無涯親眼看得清清楚楚。
合歡老魔已經動用了天魔幡、影魔秘術等數種壓箱底的神通,卻依舊沒能將楚無忌拿下。 甚至稍有疏忽,還被天風梭在肩頭留下了一道傷口。
若是生死搏殺,楚無忌或許還不是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對手。
可戰場從來不是擂台。
尤其楚無忌還是風屬性修士。
天風梭一出,來去無蹤。
尋常元嬰中期修士面對大修士,能夠自保已經極為難得。楚無忌卻有能力在自保之餘,讓對方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防備。
放在上萬修士交鋒的戰場上,這樣一名修士發揮出的作用,有時甚至比三四名普通元嬰中期修士還大。
魏無涯沒有繼續耽擱。
他站起身,對二人拱了拱手。
「易道友,楚道友。」
「老夫還要親自前往太真門,與至陽道友商議此事。」
「七日之後,闐天城再見。」 楚無忌也隨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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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前來天羅國的目的已經達成。
雲露之死已經與合歡宗徹底切割。
不過他與合歡老魔雖然暫時停手,雙方之間卻談不上多少信任。此地終究是合歡宗的地盤,不宜久留。
楚無忌轉頭看向合歡老魔,拱手道:
「易道友,今日之事既然已經談完,楚某便先告辭了。」
合歡老魔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戒備。
不過他也沒有挽留,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七日後見。」
楚無忌輕輕一笑。
下一刻。
青光驟起。 別院上空,一道青色長虹拔地而起,瞬息間跨過數百丈距離,朝九國盟方向疾馳而去。
魏無涯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遁光,不由搖了搖頭。
「易道友。」
「祝神師就交給道友了。」
「魔道六宗的人手,也請儘快準備。」
合歡老魔雙手負在身後,淡淡說道:
「本座既然答應,便不會反悔。」
「六宗各自派遣多少人,本座會親自與他們商議。」
「最遲數日,第一批援軍便會趕往九國盟。」
「如此最好。」
魏無涯點了點頭。
片刻以後,一道灰綠色遁光同樣離開了別院。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合歡老魔才緩緩轉過身。
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雲露隕落。
宗門兩名元嬰長老又死在慕蘭人手中。
偏偏在這種時候,還冒出了楚無忌這麼一個棘手人物。
短短數月,合歡宗便接連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多事之秋……」
合歡老魔低聲自語。
下一刻。
他袖袍一揮。
十餘張傳音符同時飛出,化作一道道不同顏色的靈光,迅速沒入遠處天際。
黑色魔氣隨之升騰。 合歡老魔的身影也消失在大廳之中。
……
大半日後。
楚無忌再次進入九國盟境內。
一路所見,與此前已經截然不同,南部數國幾乎全部進入了戰時狀態。
一道道大型飛舟自北向南而去。
船艙內堆滿靈石、療傷丹藥、陣旗與各種低階法器。
從南方向北撤回的飛舟,則明顯更加狼狽。
有些船身已經破損,甲板上殘留著尚未擦去的血跡。
還有一艘大型飛舟,左側船舷直接缺了一角,焦黑木屑隨著罡風不斷向後飄落。
數十名受傷修士盤坐在甲板上。
不少人面色慘白。 幾名低階煉丹師正在來回奔走,替重傷修士止血療傷。
楚無忌從飛舟上空掠過時,目光微微停頓。
族群之戰對於鍊氣、築基修士而言,實在過於殘酷。
他收回目光,化為一道青色長虹,繼續朝闐天城方向疾速飛去。
……
數日後。
地平線盡頭,一座巨大城池逐漸出現在視野中。
闐天城。
只是與前些時日拍賣會期間相比,此刻整座城池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淡青色護城光幕完全開啟。
十餘座陣塔從城中各處沖天而起。
每一座陣塔頂部,都懸浮著陣盤、靈鏡或者巨型陣旗。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著九國盟修士。
一道道散發各色靈光的傳音符在城中來回穿梭。
坊市中原本懸掛各色旗幟的商鋪,已經關停大半。不少大型商鋪被臨時徵用,變成存放靈石、法器與丹藥的倉庫。
楚無忌距離城池還有數里,一道神識便從陣法中橫掃而來。
那道神識剛剛落到他身上,立即微微一頓,隨後迅速收回。
不多時。
一名結丹後期的綠袍老者親自從城內遁出,迎了上來。
「晚輩化意門魏有信見過楚前輩。」
「敢問可是青玄門楚無忌前輩?」
「正是楚某。」
那綠袍老者的態度越發恭敬。
「魏大長老已經提前傳訊。」 「前輩這幾日的臨時洞府已經準備妥當。」
「請隨晚輩入城。」
楚無忌點了點頭。
跟隨那綠袍老者進入闐天城以後,他很快被安排到城北的一處貴賓樓。
樓下連接著一條小型靈脈,用來給元嬰修士臨時落腳,已經綽綽有餘。
......
接下來的三日。
楚無忌一直在貴賓樓內靜養。
與合歡老魔一戰雖然沒有受什麼傷勢,卻消耗了不少法力與神識。
尤其是八門金光鏡。
其中一面金鏡原本就在先前的鬥法中受過損傷,後來又正面承受合歡老魔凝聚出的巨大魔掌,鏡面上的裂紋明顯擴大了一絲。
靜室內。 八面巴掌大小的金鏡懸浮在楚無忌身前。
金色靈光彼此交織。
其中七面光滑如新。
唯獨左側那面,鏡面邊緣多出兩道比髮絲還細的裂紋。
楚無忌十指連點。
一縷縷青色法力不斷沒入鏡中。
裂紋不再繼續擴大,甚至還隱約縮小了一絲。
不過想要徹底修復,恐怕得加入幾種特殊材料,重新祭煉一番。
數日後的闐天城之會只是商議戰局,各方援軍也需要時間集結。魏無涯總不至於剛剛見面,便讓他獨自去找慕蘭神師拼命。
此事暫時倒也不用著急。
溫養完八門金光鏡,楚無忌袖袍輕輕一揮。
金光一斂,八面金鏡同時消失。 緊接著,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支淡青色符筆。
正是此前在地下交易會上,以七級火屬性妖丹換來的高階狼毫筆。
楚無忌伸手在筆鋒上輕輕划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此前那張九階降靈符已經消耗。
眼下慕蘭大戰在即,儲物袋中雖然還有不少底牌,卻沒有人會嫌自己的保命手段太多。
既然距離七日之約尚有數日,正好繪製一些高階符籙備用。
楚無忌抬手一拍腰間靈獸袋。
白光一閃。
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落在石桌上。
白狐體形小巧。
身體柔軟,呼吸微弱卻十分穩定。
若非胸口偶爾輕輕起伏,看起來幾乎與死去沒有多少區別,正是那隻神魂消散的雪山靈狐。 楚無忌看著這隻白狐,眉頭微微皺起。
此獸是他昔年築基期時,在雪山秘境外救過的一隻變異狐狸。
修為雖然勉強停留在築基層次,雖然因為重傷導致神魂消散,但兩百多年過去,肉身生機始終沒有斷絕。
此狐還有些特殊的地方,便是它的靈血。
楚無忌前些年偶然發現,以此狐的少量靈血調製符墨,可以增益少許符籙威能。
尤其在繪製幻術、神識和風屬性符籙時,效果更加明顯。
因此這些年來,他偶爾會取出少許精血用於繪製符籙。
楚無忌取出一隻玉碗。
正準備依照從前的方法取出幾滴靈血,腰間某隻儲物袋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銀光毫無徵兆地衝破袋口。
楚無忌目光一凝。
青萍劍瞬間浮現在身側。 銀光在房間中盤旋一周,露出了本來面目。
正是楚無忌十餘年前從虛天殿得到的那件古寶,狼首玉如意。
此寶威能不弱,內部的器靈卻始終沉寂,從未主動顯露過神智。
沒想到時隔十餘年,這件玉如意主動有了反應。
此時,狼首位置的兩點銀芒越來越亮。
一道模糊的雙首銀狼虛影從玉如意中衝出。
速度快得驚人。
楚無忌剛剛催動神識鎖定對方,那道銀色狼影便已經一頭鑽入白狐眉心。
楚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只見趴在桌上的白狐便劇烈顫抖起來,大片粉色霧氣從白狐體內湧出,霧氣剛剛出現,白狐的身體便迅速拉長。
四肢轉變為人類手腳,原本細密的白色絨毛也隨之消失。
不過數息。 白狐竟然化作了一名不著片縷的妙齡女子。
此女伏在桌面上,渾身銀色靈光大盛,但嬌軀卻不斷顫抖。
銀色靈光則與狼首玉如意中的器靈氣息一模一樣。
隱約之間,女子身後似乎浮現出九條模糊狐尾。
不過其中八條只是一閃而逝,唯有一條稍微凝實。
「喔……」
一道微弱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下一刻,女子的身體也隨之縮小,重新變回那隻白色小狐。
它趴在桌上喘息許久,才勉強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剛剛向前邁出一步,前腿一軟,撲通一聲,又跪倒在桌面上。
楚無忌看見這一幕,將狼首玉如意握在手中,似笑非笑地看著白狐。
「道友。」 「在玉如意中待了這麼多年。」
「今日終於肯出來了?」
白狐猛然抬頭,靈動的雙眼中,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還帶有一絲尚未完全恢復的疲憊。
「你早就知道我有神智?」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直接在楚無忌識海中響起。
楚無忌淡淡說道:
「只是有所猜測。」
「當年玉如意顯化出的雙首銀狼,與楚某曾在一本古籍中見過的靈獸極為相似。」
「那本書上雖然沒有寫清雙首銀狼的具體身份,卻留下了『銀月』二字。」
「所以楚某曾經才會試探著喊了一聲銀月道友。」
白狐沉默數息,點了點頭道:
「原來如此。」 楚無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狼首玉如意,語氣逐漸冷了下來。
「楚某雖然懷疑玉如意中的器靈擁有神智,卻沒想到你還能主動侵入其他生靈的肉身。」
「今日之事,道友是不是應該給楚某一個解釋?」
白狐安靜下來。
「我只是玉如意中的可憐又弱小的器靈。」
「這一點,你應該早已看出來了。」
「哦?尋常器靈可沒有如此神智,更不可能自行奪舍。」
楚無忌五指緩緩收緊。
玉如意表面的銀色靈光隨之震盪起來。
白狐身體一僵。
楚無忌緩緩說道: 「那本古籍中記載的雙首銀狼。」
「按照書中所說,它應當屬於上界的銀月狼族。」
「此族擅長分化元神與吞魂附體。即使肉身毀去,神魂也能寄居於法寶或者其他生靈體內。」
「閣下寄身的玉如意以狼首為形。」
「顯化出的器靈又是雙首銀狼。」
楚無忌看著面前白狐,眼神逐漸銳利。
「若楚某沒有猜錯。」
「道友本體應當是來自上界的銀月狼族。」
靜室內驟然安靜下來。
白狐死死盯著楚無忌。
這一次,她眼中的驚訝已經無法掩飾。
「你在什麼地方看到的那本古籍?」 「現在似乎應該由楚某來問。」
楚無忌不為所動。
「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白狐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
楚無忌佯怒道:
「不知道?」
白狐連忙解釋道:
「我的記憶並不完整。」
「成為器靈以前的事情,我只能偶爾想起一些以前的殘缺片段。」
「我隱約記得,自己確實屬於銀月狼族。所以我給自己取了名字,叫銀月。」
「至於銀月狼族是不是來自靈界,我並不清楚。」 「銀月這個名字,也是我恢復些許意識以後,按照殘留記憶給自己取的。」
楚無忌繼續問道:
「即使記憶殘缺,你能奪舍其他生靈的肉身,也說明你絕非普通器靈。」
白狐老老實實地回道:
「那並不是奪舍。」
「更準確地說,是銀月狼族的一種天賦神通,靈魂吞噬。」
「我可以讓元神短暫離開寄身法寶,侵入其他生靈的識海。若能吞掉或者驅逐對方魂魄,便能暫時控制其肉身。」
「不過這種神通限制極多。對方元神若是比我強,我反而可能被其吞噬。即使成功占據肉身,也不能離開寄身法寶太遠。時間一長,元神還有可能被新軀體同化,再也無法返回玉如意。」
楚無忌看了一眼白狐。
「那你為何偏偏選中這隻靈狐?」
白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因為我殘存的記憶告訴我,它是一隻尚未覺醒血脈的九尾靈狐。」 「九尾靈狐?」
楚無忌目光微動,問道:
「它不是只有一條尾巴嗎?」
白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九尾靈狐並非天生便有九尾。」
「它們每一次血脈蛻變,才會多出一條靈尾。」
「這隻靈狐血脈尚未覺醒,外表自然與普通白狐沒有多少區別。」
「不過它不過築基修為,血氣至今仍未衰落,已經證明其血脈並不普通。」
楚無忌繼續問道:
「九尾靈狐同樣是上界妖族?」
白狐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不過我的殘缺記憶告訴我,九尾靈狐與銀月狼族在元神和血脈上極為契合。」
「更重要的是,這隻靈狐的神魂早已消散。」
「肉身卻因為九尾靈狐的強大血脈,一直保持生機。」
「要不是道友的這隻神魂消散的九尾靈狐,換做其他靈獸,我也無法奪舍的,否則我怎會一直待在玉如意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