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涯心中一定，隨即轉頭看向楚無忌。
「楚道友。」
楚無忌早就知道會輪到自己。
「魏道友不必急著開口。」
「楚某不是九國盟修士。」
「慕蘭人與九國盟之間的戰爭，似乎還輪不到楚某去拼命。」
魏無涯沒好氣地說道：
「楚道友已經開宗立派，青玄門又立足越國。」
「道友與青玄門上下，皆是天南修士。」
「慕蘭人大舉北上，怎麼會與你毫無關係？」
「楚道友如今也算天南頂尖修士，難道當真只顧自家得失，不顧整個天南的安危？」
楚無忌面不改色，當即道： 「九國盟與慕蘭各部爭鬥多年，說到底，無非是雙方為了靈脈、靈物互相爭奪。」
「幾名高階修士做出的決定，卻要挾裹諸多無辜的低階修士陷入殘殺，拿命去填。」
「甚至還會波及無數凡人。」
「此事本就談不上多少道義。」
「讓楚某為這種爭鬥拼命，對不起，楚某做不到。」
「魏道友想要讓楚某出力，總要拿出一個能夠說服楚某的理由。」
魏無涯聞言，盯著楚無忌看了片刻。
「楚道友是覺得，慕蘭人攻入天南，只是換幾個宗門占據那些靈脈？」
「不然呢？」
魏無涯緩緩搖頭。
「當然不是。」
「楚道友頗有君子之風，怕是將慕蘭人想的太好了。」 「九國盟與慕蘭各部爭奪資源，這一點魏某並不否認。」
「可慕蘭人每次越過邊境，擄走的，除了靈石、各樣靈物外，還有我天南諸多無辜低階修士、凡人。」
魏無涯繼續說道：
「過去數千年間，慕蘭諸多部落多次越過邊境，襲擊我天南。」
「凡是他們攻破的地方，修仙家族要麼族滅，要麼被種下禁制，淪為牛馬。」
「有靈根的孩童，會被強行帶回草原，斬斷與原本家族的聯繫，歸化成慕蘭法士。」
「至於那些沒有靈根的凡人。」
「青壯會被送入礦山，替慕蘭各部開採靈礦。」
「其餘人口則會被強行遷走，分給各個部族為奴。」
「稍有反抗，輕則族滅，重則一城盡屠。」
說到這裡，魏無涯伸手點向半空中的靈光地圖中的一個鮮艷紅點。
「青霞堡失守不過數日。」 「附近三個凡人城鎮，已經有十餘萬人被慕蘭法士集中看管，不日將押送回草原，路上死傷將不知凡幾。」
「吳家那名無恥小輩歸順以後，族中所有築基以上修士都被種下神魂禁制。」
「若是人人都如道友這般講道義，這人界也就沒有如此多紛爭了。」
「可惜啊，有些人奈何他就不是人啊......」
「剝削他人，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並對之視若無睹，其心可誅。魏某修行至今，自問見過大風大浪，雖然不是一個好人，但是見此場景也難免義憤填膺吶！」
魏無涯看向楚無忌，繼續勸道：
「楚道友遁速驚人。」
「慕蘭人即使打到越國，道友大可一走了之。」
「可是青玄門滿門弟子呢？」
「那些弟子身後的家族與凡人呢？」
「他們也能跟著楚道友一起離開？」
大廳中一時安靜下來。 楚無忌聞言，陷入了沉思。
魏無涯這番話雖然有借勢壓人的意思，卻並非完全誇大。
慕蘭草原資源貧瘠。
各部之間的關係，也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平和。
一旦攻入天南，那些沒有背景的低階修士與凡人，必然最先淪為戰利品。
對高階修士而言。
換個地方依舊可以修煉。
可對那些無法飛天遁地的人來說，宗門覆滅、家族被遷，往往便意味著一生都無法擺脫壓迫剝削。
楚無忌思索了一小會兒，點頭道：
「魏道友不必拿大義壓楚某。」
「楚某從未說過慕蘭人是什麼良善之輩。」
「若他們真打到越國，威脅青玄門，楚某自然會出手。」 「可如今魏道友想讓楚某提前進入九國盟，面對仲、祝這等元嬰後期修士。」
「這不是楚某順手幫忙就能解決的。」
「這是要讓楚某壓上身家性命啊。」
楚無忌看著魏無涯，神色平靜，當然後面三個「得加錢」三個字，他並沒有說出來，否則難免有些不太體面。
畢竟哪怕是正義的事業，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自帶乾糧，無償工作啊。前世中的子貢贖人，也並不是就憑几句大義就讓人無償出錢出力，還是需要給好人好事一定的鼓勵。
所謂為眾人抱薪取火者，不可使之凍斃於風雪。良好的天南社會氛圍，應當鼓勵他這種為了正義事業而不懈奮鬥的正義使者，要求一些有關進階的靈物，完全不過分吧？
魏無涯一時沒有說話。
他算是聽明白了。
楚無忌並非看不出慕蘭人的威脅。
方才那些話，只是在告訴他。
想靠幾句天南大義，便讓一名足以牽制大修士的頂尖修士白白賣命。
絕無可能。 魏無涯心中暗罵一聲。
這楚無忌修為不弱。
卻偏偏無利不起早，只是眼下九國盟確實需要他的神通。
魏無涯只能硬著頭皮，暗道不要同合歡老魔一樣，提什麼離譜的要求，就直接問道：
「說吧。」
「什麼條件？」
楚無忌笑了笑。
「魏道友怎麼知道，楚某一定會提條件？」
魏無涯冷哼了一聲，這種人無利不起早，毫無胸懷天南之心。
楚無忌毫無被冒犯的模樣，畢竟敢作敢當，他就是正大光明地索要自己的合理報酬了，完全正當。
「我也可以愛天南，為了天南而戰鬥！」
「只是有一個前提條件。」 「說。」
「楚某需要能夠幫助元嬰中期修士突破到元嬰後期的靈物。」
「丹藥、靈物、秘術，甚至相關線索都可以。」
魏無涯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元嬰後期的瓶頸若是那麼容易突破，天南也不會只有三名大修士。
即使九國盟傳承數千年，也不可能隨手拿出這等靈物。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若找不到突破元嬰後期的資源。」
「能夠與靈界取得聯繫的方法，同樣可以。」
聽見這句話。
魏無涯的眉頭皺得更深。
就連合歡老魔也轉頭看了過來。 「聯繫靈界？」
魏無涯盯著楚無忌。
「楚道友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自然知道。」
楚無忌神色平靜。
「陣法、古寶、祭壇、傳訊法器，或者某種特殊秘術。」
「只要能夠將消息傳入靈界，都可以。」
魏無涯沉默片刻。
「人界與靈界之間隔著界面之力。」
「上古魔劫之後，眼下即使化神修士想要飛升，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跨界傳訊之法，魏某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楚無忌說道： 「魏道友沒有見過，不代表沒有。」
「上古時期，人界天地靈氣遠勝現在。」
「那時的化神修士，也遠不止如今這些。」
「既然存在上界修士跨界而來的傳聞，自然可能留下聯繫靈界的方法。」
魏無涯當即斬釘截鐵地搖頭說道：
「九國盟傳承多年。」
「魏某本人又是天南三大修士之一。」
「老夫接觸不到的東西，普通修士更加不可能接觸到。」
「如果說，人界真的有這種跨界傳訊之法的話，恐怕只能去傳說中的修仙聖地大晉前去尋找了。」
「不過，楚道友你尋找這種東西做什麼？」
楚無忌回道：
「自然是為將來考慮。」 「人界靈氣越來越稀薄。」
「元嬰後期已經如此難以突破，哪怕天靈根，在有充足靈藥的幫組下，動輒都需要五六百年才能突破到大修士境界。」
「更別提進入化神以後，修煉只會更加困難。」
「楚某總不能等到壽元將盡之時，再去尋找飛升之路。」
魏無涯聞言，心中暗暗嘲笑道，別看這楚道友不過區區元嬰中期，連大修士都不是，居然敢奢望化神，甚至飛升，當真是無知者無畏。
不過他畢竟是積年老怪，臉上沒有表露絲毫嫌棄，明言道：
「能夠輔助突破元嬰後期的靈物，九國盟手中並沒有現成之物。」
「至於聯繫靈界的方法，魏某更無法保證能夠找到。」
「楚道友若將這兩件事情當成出手的必要條件。」
「那這場交易根本沒法談。」
實際上，魏無涯所在的化意門每一代能夠穩定大修士，怎麼可能沒有輔助突破元嬰後期的靈物？
可惜那等靈物比萬年靈藥還要珍惜，自然不可能給予楚無忌這個外人。甚至說他們寧願天南被慕蘭人征服，也不可能讓出那件靈物去換取外援。 楚無忌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從一開始，也沒有指望魏無涯立刻拿出這些東西。
「只要魏道友答應，動用九國盟的情報渠道，全力替楚某搜尋相關消息。」
「無論是古籍記載、上古遺蹟，還是某名修士手中的靈物。」
「只要出現線索，第一時間通知楚某。」
「楚某就可以答應出手一次。」
魏無涯只覺得一陣頭疼。
這種條件看似不用立刻付出什麼，實際上卻十分麻煩。
九國盟宗門眾多。
真要全力搜尋，必然要翻查各宗收藏的古籍，還要聯絡不少隱居多年的元嬰老怪。
其中耗費的人情，絕不會少。
可楚無忌提出的條件，只是搜尋消息，又沒有直接超出他的承受範圍。 至少比讓他拿出突破元嬰後期的靈物現實得多。
魏無涯沉吟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魏某會動用九國盟的力量搜尋。」
「化意門內部收藏的古籍與上古記錄，魏某也會親自查閱。」
「此外，魏某還會以私人名義，托人詢問幾名壽元較長的道友。」
「不過先說好。」
「魏某隻能保證盡力。」
「不能保證一定有所收穫。」
楚無忌聞言，當即不滿道：
「魏道友。」
「可能沒有線索？這樣便想讓楚某冒險與慕蘭神師交手？」 「魏道友也未免太看輕我楚某了。」
魏無涯臉色微沉。
「楚道友還想如何？」
楚無忌不為所動，繼續道：
「搜尋線索是以後的事情。」
「在那之前，魏道友至少要拿出一些對於突破元嬰後期有用的靈藥、靈丹。」
「否則楚某出手以後，九國盟若數年數十年都沒有找到消息，楚某豈不是憑白同慕蘭上師鬥法結仇。」
九國盟能否找到突破元嬰後期的靈物，或者聯繫靈界的方法，誰也無法保證。
魏無涯沉默片刻，抬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瓶，出現在桌面上。
一股淡淡的藥香自藥瓶中散發出來。
他屈指一引，一枚拇指大小的淡紫色丹藥，從玉瓶中緩緩飛出。 魏無涯緩緩說道：
「此丹名為金玉鳳髓丹。」
「以三千年以上的金玉芝、鳳仙花為主藥，再配合十餘種珍稀靈草煉製而成。」
「雖然無法幫助元嬰中期修士突破後期瓶頸，卻可以精進法力，增益修為。」
「這枚丹藥，原本是為我化意門余長老準備的，可惜奈何，余長老數日前中了慕蘭人的埋伏，已經重傷隕落了。」
「如今便算魏某請楚道友出手的定金。」
楚無忌聞言，心中暗喜，他之前所說的突破大修士的靈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眼下有這瓶金玉鳳髓丹，倒也算不錯。
楚無忌眼底藍芒一閃。
明清靈目悄然運轉。
丹藥內部靈氣純淨，其中蘊含的靈力，確實對元嬰中期修士大有用處。看其靈力波動甚至比得上他現在服用的造化元氣丹了。
合歡老魔看了片刻，也認出了這種丹藥。
「化意門的金玉鳳髓丹，煉製起來可不容易。」 「魏兄這次倒是捨得。」
魏無涯淡淡看了他一眼。
「九國盟若真被慕蘭人攻破，損失的便不只是這枚丹藥。」
魏無涯繼續說道：
「此前答應搜尋突破靈物與上古線索之事，依舊有效。」
「只要發現可靠消息，魏某會第一時間通知道友。」
「若真正找到道友需要的靈物，如何交換，屆時再另行商議。」
楚無忌點了點頭，伸手一招。
那枚金玉鳳髓丹重新落入瓶中。
楚無忌隨後將青色玉瓶收入儲物袋。
「魏道友既然拿出了誠意。」
「楚某自然不會繼續推辭。」 魏無涯臉色稍緩。
「這麼說，楚道友答應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