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涯伸手一點。
地圖最南方的一處光點迅速放大。
「青霞堡。」
「數日前已經失守。」
「駐守此地的元嬰初期修士霖木老怪重傷遁走，下落不明，六名結丹修士戰死，築基弟子死傷兩百餘人。」
霖木老怪逃走以前，只來得及送出一張傳音符。
根據其中消息，慕蘭法士進攻青霞堡時，直奔陣法的薄弱之處，其陣法布置很可能早已被人泄露。
隨後，他手指向下一划，又落在另一處位置。
「白雲關。」
「仲神師親自統率慕蘭主力，已經越過邊境。」
「如今關外至少聚集了三千名慕蘭法士，其中元嬰上師不下十人。」
「九國盟已經調集五名元嬰修士坐鎮，依靠護城大陣，還能勉強支撐。」 「不過仲神師尚未全力出手。」
「他若親自攻陣，白雲關能夠守多久，魏某也不敢保證。」
這幾日，慕蘭法士的進攻幾乎沒有停過。
白雲關內的低階修士甚至無法休息，輕傷之人剛剛處理完傷勢，便要重新登上護城大陣。
魏無涯手指再次移動。
這一次，落在了白雲關東南方向。
那裡有數個紅色光點。
「慕蘭三大神師之一的祝神師，帶著七名元嬰上師和一千多名精銳法士，從側翼繞過九國盟正面防線，直接突入後方。」
「兩日前，天山坊市被毀。」
「九國盟布置在那裡的傳送陣，也被他們破壞。」
「之後這支慕蘭精銳繼續北上，先後襲擊了兩處靈礦和一處修仙家族駐地。」
魏無涯抬手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斜線。 斜線所指之處，赫然是九國盟後方靠近白雲關的三座傳送陣。
「他們的目的很清楚。」
「切斷九國盟各處要塞之間的聯繫。」
「毀掉後方的傳送陣，只要這幾座大型傳送陣被毀，九國盟南部十幾個宗門便無法及時支援白雲關。」
「屆時若白雲關被迫，對方將兵臨闐天城，整個虞國都恐有顛覆之危。」
大廳中安靜下來。
楚無忌望著地圖上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心中已經對眼下的局勢有了大致判斷。
慕蘭人此次進攻計劃嚴密，還有間諜內應，顯然並非是臨時起意，絕不只是為了替黑風嶺死去的三名上師報仇。
他們想借這個機會，撕開九國盟防線，侵吞天南的地界。
草原人覬覦靈物豐饒的天南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眼下不過是原著中那場草原驚世之戰的預演罷了。
合歡老魔看了一陣，緩緩開口道： 「慕蘭人來勢確實不小。」
「不過九國盟經營邊境數千年。」
「還不至於連這點攻勢都擋不住吧？」
魏無涯沒有否認。
「只要不計傷亡，不惜損耗宗門底蘊，自然能夠繼續擋下去。」
「問題是，九國盟擋得住一次，兩次，甚至十次。」
「可正魔兩道準備讓我們擋到什麼時候？」
合歡老魔笑了一聲。
「魏道友這句話倒是有趣。」
「九國盟占據天南南部這麼多靈脈，又控制著與慕蘭草原接壤的大量資源。」
「九國盟建立之初，本就是為了防備慕蘭人。」
「如今慕蘭人真的打過來了。」 「魏道友反倒不願意承擔一點守土之責了？」
魏無涯臉色凝重，道：
「九國盟自然會防守。」
「但易道友最好先看清楚。」
「慕蘭人這一次，究竟只是來報仇，還是準備吞下九國盟。」
他伸手在地圖上一點。
已經變成暗紅色的青霞堡上方，立刻浮現出一片模糊的靈光影像。
殘破的城牆內。
數十名慕蘭法士正在重新布置陣法。
一根根陣旗插入地下。
城中原本九國盟布置的聚靈大陣，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被慕蘭人摧毀，他們反而重新維護起聚靈大陣，一副長期堅守的模樣。
「青霞堡失守以後。」 「慕蘭法士沒有如同往日般，掠奪一番便離開。」
「他們留下了數百名法士，修復護城大陣。」
魏無涯手指一動。
另一幅畫面浮現出來。
一座未經戰火的修仙家族駐地內，幾名低階修士跪在地上。
他們的身前，一名慕蘭上師正在施展禁制，將一枚枚黑色符文打入這些修士體內。
「祝神師攻破青霞堡以後，青霞堡附近的吳家，那名結丹小輩吳一元已經歸順慕蘭人。」
「家族中幾名重要人物被種下禁制。」
「吳家還被要求替慕蘭法士運送物資，攻打九國盟後方據點。」
實際上，吳家投降以後，當日便派出熟悉附近地形的弟子，為慕蘭法士帶路。
吳家附近多家結丹級別的修仙家族得知消息，也嚮慕蘭人投降了。
合歡老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道： 「幾個貪生怕死的結丹家族而已。」
「能有多大用處？」
「一個吳家自然不算什麼。」
魏無涯說道：
「可若是十個、百個呢？」
「慕蘭人過去北上，多半劫掠完靈石、丹藥和人口以後，便退回草原。」
「如今有了這些世代生活在九國盟的帶路黨。」
「慕蘭人利用他們，可以方便地為入侵的法士們提供靈石與丹藥。」
說到這裡，魏無涯看向合歡老魔。
「要是讓仲神師拿下白雲關。」
「慕蘭人便能以青霞堡和白雲關為基地，將大批部族法士遷入天南。」
「到時他們不再需要從草原深處運送靈物。」 「九國盟的靈礦，便是他們的靈礦。」
「九國盟的藥園，便是他們的藥園。」
「九國盟留下的修仙家族，也會被迫為他們開路。」
「每多占領一處靈脈。」
「慕蘭人的實力便強上一分。」
「而天南的力量，則會弱上一分。」
大廳中漸漸安靜下來。
合歡老魔盯著地圖上的暗紅區域，眉頭緊皺。
楚無忌心中凜然，魏無涯的話驗證了剛剛自己心中的判斷。
如今慕蘭人的種種行動，說明慕蘭聖殿根本沒有撤退的打算，是在為長期占據天南做準備。
對於這一點，魏無涯當然心知肚明，他繼續說道：
「一旦九國盟南部的傳送陣都被祝神師摧毀，各個宗門失去傳送陣支援，便只能各自為戰。」 「到時慕蘭人可以集中十幾名元嬰上師，圍攻其中一個宗門。」
「其餘宗門即使得到消息，也未必來得及救援。」
「如此逐個擊破，九國盟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合歡老魔漫不經心地說道：
「便是慕蘭人當真占據了九國盟。」
「與我魔道六宗又有何關係？」
「天南這麼大。」
「他們想徹底消化這些地盤，沒有幾百年時間根本做不到。」
「等慕蘭人真正進入天羅國。」
「老夫早已坐化，相信數百年後的後輩們自然有能力應對慕蘭人。」
魏無涯聞言，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冷笑。
「易道友覺得。」 「慕蘭人一定要徹底控制九國盟，才會繼續北上？」
「他們只要占據幾處重要靈脈，在九國盟站穩腳跟，便可以就地補充靈石、丹藥與人手。」
「等到嘗了甜頭，慕蘭人只會得隴望蜀，絕不會守著九國盟這點地盤就心滿意足，定然會繼續向天南腹地擴張。」
「到了那時。」
魏無涯語重心長地嘆息道，一副好心為合歡老魔考慮的模樣。
「易道友以後面對的，將不再是一支遠道而來的慕蘭大軍，而是一個在天南紮下根基的本地勢力。」
魏無涯盯著合歡老魔，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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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再打，事倍功半。」
「若爾等今日不願意在白雲關外阻擋他們。」 「來日便只能在自家山門前與他們死戰。」
合歡老魔眼中精光一閃。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當然明白。
魔道六宗可以不在意九國盟的死活。
卻不能不在意慕蘭人會不會藉助九國盟的地盤壯大。
真讓慕蘭聖殿在天南的九國盟地盤站穩腳跟。
以後魔道六宗面對的，將是隨時可能出現在天羅國邊境，北上劫掠的大批慕蘭部族法士。
要知道，這些草原蠻族的名聲，甚至比魔道還要惡劣。
合歡老魔身為曾經正道盟浩然閣的首席弟子，如今已經隻身入魔道，自然再沒有去蹚另外一場渾水的意願。
他依舊沒有鬆口，拒絕道：
「這些終究只是魏兄的推測。」
「九國盟若能將慕蘭人擋在南面。」 「自然不會出現你說的這些事情。」
魏無涯冷笑一聲道：
「所以易兄還是希望九國盟拼光所有家底。」
「替正魔兩道守住南部門戶。」
「等九國盟死得差不多了，你們再以援軍的身份出現？」
合歡老魔臉色一沉。
「魏無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其他意思。」
魏無涯平靜說道：
「九國盟防線事關整個天南的利益。」
「自然沒有讓九國盟一家獨自承擔的道理。」 「更何況，黑風嶺三名慕蘭上師，是大家一起擒下的。」
「如今慕蘭人大舉報復，以此為藉口大肆入侵天南。」
「正魔兩道更沒有理由全部置身事外。」
合歡老魔冷冷說道：
「若本座還是不願意呢？」
魏無涯冷哼一聲，斷然道：
「哼，若是易兄當真不願意，也不是不可以。」
「白雲關一旦失守，九國盟所有修士便會向北後撤三萬里。」
「各大修仙家族統一北遷。」
說話間，魏無涯取出一枚尚未激發的黑色傳音符，放在桌面上。
傳音符中已經記錄了各宗撤退路線、需要摧毀的藥園、傳送陣等計劃，以及負責斷後的修士名單。顯然，這並不是他臨時拿來威脅合歡老魔的一句空話。
合歡老魔目光一凝。 「魏兄？」
「你這是認真的？」
魏無涯笑了笑，只盯著合歡老魔默然不語。
合歡老魔此刻明白了魏無涯的意思。
若正魔兩道真的始終袖手旁觀。
九國盟完全能夠做到帶走門人弟子，摧毀沿途所有資源點，然後向北撤退。畢竟慕蘭人的目的也只是占領地盤，不可能和撤退的九國盟修士死磕。
如此一來。
等慕蘭人花費一點時間消化了拿下的九國盟地界，之後成千上萬名慕蘭法士便可以直接進入天南腹地。
到時他們是先攻正道盟。
還是先進入天羅國。
便無人能夠預測了。
合歡老魔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道： 「魏兄。」
「你們當真就願意這麼保存實力，不進行抵抗，拱手讓慕蘭人不費一兵一卒就取走九國盟地界？」
「把整個天南拖下水？」
魏無涯搖了搖頭，道：
「不是魏某要拖整個天南下水。」
「是慕蘭人已經來了，九國盟獨自守在前面，獨木難支啊。」
「你們若願意出手協助，九國盟繼續作為第一道防線，自然勠力同心抗擊慕蘭人入侵，仲神師由魏某牽制，白雲關也由九國盟防守。」
「你們若不願意出手，那九國盟便保存實力，帶著各宗弟子向北撤退。」
「到了那時，大家一起面對慕蘭人。」
「很公平。」
合歡老魔臉色陰沉。
他知道，魏無涯說的確實是事實。 慕蘭人一旦越過九國盟防線，絕不會只滿足於滅掉幾個宗門。
他們只會認為天南修士已經畏懼。
慕蘭聖殿那群人，肯定會認為萬里山河一混同，天南豈許各稱雄？
百萬兵臨無邊海，立馬天羅第一峰。
到那時，成千上萬名慕蘭法士越過九國盟防線，長驅北上，兵臨天羅，也未必只是一句狂言。
魏無涯見合歡老魔沉默，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魏某隻希望易兄親自出手，牽制祝神師。」
「至於魔道六宗，再派出一批元嬰修士與結丹弟子，協助九國盟共抗慕蘭人入侵。」
「至陽道友那邊。」
「魏某也會親自去談。」
「只要正魔兩道願意參戰。」
「九國盟便繼續擋在最前面。」 「絕不會故意放任何一名慕蘭人北上。」
合歡老魔沉吟片刻。
「為何讓本座牽制祝神師？」
魏無涯說道：
「祝神師帶領精銳深入後方，行蹤不定。」
「魔道六宗各種追蹤、尋跡秘術最多。」
「由你們尋找此人最為合適。」
合歡老魔冷笑一聲。
「魏道友倒真會安排。」
「誰不知道祝神師的八旗法陣威能駭人？」
魏無涯神色不變，坦然道：
「易兄可以不同意。」 「反正九國盟隨時可以後撤。」
合歡老魔眼角微微一跳。
他沉默片刻，耳邊卻忽然響起魏無涯的傳音。
楚無忌察覺到一縷極淡的神識波動，從魏無涯身上傳出，直接落向合歡老魔。
傳音入密。
以楚無忌的神識強度，若是強行窺探，未必不能聽到隻言片語。
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
合歡老魔剛剛才與他停手。
此時窺探二人的秘密交易，只會平白生出新的麻煩。
十餘息後。
兩人之間的神識波動逐漸消散。
合歡老魔的臉色依舊陰沉，眼中的抗拒之意卻已經淡了不少。 顯然。
魏無涯在暗中給出了足夠的條件。
「本座可以牽制祝神師。」
合歡老魔終於點頭，開口道：
「魔道六宗也會派出一批修士參戰。」
「不過各宗出動多少人，由六宗自行決定。」
「此外，六宗修士不會接受九國盟普通長老調遣。」
魏無涯沒有猶豫，當即道：
「可以。」
「只要易兄願意出手，其餘事情都好談。」
合歡老魔緩緩點頭，算是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