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神師凝聚出的金色巨掌,重重拍在內層護城光幕上。
整座白雲關隨之震動。
二十餘座尚未損毀的陣塔同時亮起,瘋狂抽取靈石中的靈力,支撐起陣法光幕,試圖抵擋浩浩蕩蕩襲來的巨掌。
可外層大陣已經徹底崩潰。
內層光幕連續承受數日攻擊,早已到了極限。
巨掌落下的位置迅速向內凹陷。
一道數十丈長的裂紋從掌心位置出現,隨即向四周蔓延。
城牆上,十幾名負責維持陣法的築基修士身體一顫,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其中兩人修為較弱,直接昏倒在陣眼旁邊。
後面負責替換的修士顧不得查看二人的傷勢,立刻衝上前去,將最後幾塊中階靈石嵌入陣盤上。
「正東方向陣塔靈力不足!」
「第十四座陣塔需要支援!」 一道道聲音在白雲關內響起。
可負責調度的幾名結丹修士,已經沒有多餘人手可以派遣。
不到片刻,白雲關內又有兩座陣塔負荷過重,發出一陣嗚鳴後,靈光驀地閃爍了幾次,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
剩餘陣塔中,也有大半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
大批九國盟修士守在城牆後面,紛紛面露絕望之色。
內層護城陣法只能依靠陣塔維持,照這種崩塌速度,最多再過幾個時辰,整座大陣便會自行崩潰。
到了那時,被困在關內的數千名修士,幾乎沒有幾人能夠活著離開。
白雲關南面。
仲神師看了一眼光幕上的巨大裂紋,神色平淡。
像剛才那一擊,他已經連續施展了數個時辰,雖然沒能徹底打破護城大陣,但顯然可以看到白雲關的防護陣法,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只要他再出手兩三次。
想來就可以破開眼前這個烏龜殼了。 仲神師抬手向面前的金色圓環一點。
圓環表面靈光大放。
大量金屬性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再次在白雲關上空凝聚成一隻金色巨手。
這隻巨手比方才那隻稍小一些,五指卻更加凝實。
一名負責主持陣法的白髮老者抬頭看向空中。
他是白雲關目前尚能出手的三名元嬰修士之一。
只是連續數日主持大陣,他體內法力已經不足三成。
若在全盛時期,他或許還能祭出法寶,勉強阻擋這隻金色巨手片刻。
可現在他一旦離開主陣眼,陣法光幕只會崩潰得更快。
「所有陣眼全力運轉!」
白髮老者咬牙說道:
「結丹以上修士,準備向陣眼注入法力!」 「這一擊必須擋住!」
「魏盟主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一定會來的......」
城中數十名結丹修士同時掐訣,靈光沿著陣塔快速匯入光幕,光幕上的裂紋緩緩彌合。
陣法重複恢復了固若金湯的模樣,可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在飲鴆止渴。
即使擋住這一擊,恐怕他們也沒有多少法力抵擋下一次攻擊了。
仲神師袖袍一揮。
空中那再次成形的金色巨手驟然下沉。
巨掌尚未落下,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提前撞在白雲關的護城光幕上。
陣法光幕上原本正在緩慢彌合的裂紋,裂紋再次向四周延伸。
「擋住!」
白髮老者怒喝一聲。 城中所有尚在正常運轉的陣塔同時亮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色長虹便從東北方向疾馳而來。
數個閃動之後,便已經出現在白雲關附近。
仲神師眉頭微皺,他自然早已察覺到東北方向有人接近。
只是來人的氣息不過元嬰中期。
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可此刻那道青色遁光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徑直撞向正在下落的金色巨手。
「找死!」
仲神師眼中冷光一閃,法訣隨之一變。
金色巨手五指微微收攏,原本準備轟擊護城光幕的手掌,順勢拍向那道青色長虹。
兩者相距只剩數十丈時。
青色長虹驟然停下。 楚無忌的身形從遁光中顯露出來。
他看了一眼迎面落下的巨大手掌,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法印。
體內法力沿著托天魔功的運功路線急速流轉。
一道道金色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肩頭,最後覆蓋整個上半身。
楚無忌身後的虛空猛然一震。
一尊百餘丈高的金色法相,頓時顯露出來。
這尊法相通體金黃,身軀高大,面容赫然與楚無忌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上百倍。
金身剛剛出現,便雙足踏空,抬起兩條手臂,迎向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下一刻,巨掌與金身正面撞在一起。
轟!
兩股力量同時爆發。
金色法相雙臂猛然向下一沉,手臂上不斷傳出輕微碎裂聲,一道道裂紋從掌心位置向手肘蔓延。 可每當裂紋出現,楚無忌體內便會湧出一股新的法力,將其迅速修補。
金色法相終究是抗住了巨掌這沛然一擊。
白雲關內。
那些已經準備拼死抵擋的修士,全都愣了一瞬。
有人認出了東北方向金色法相後方,那片迅速擴散的灰綠色毒雲,當即激動地喊道:
「魏盟主來了!」
「是魏大長老!」
「我們有救了!」
原本已經接近絕望的守城修士,眼中重新出現了光彩。更多人則抬頭看向護城光幕外面的金色法相。
城中幾名元嬰修士很快認出了金色法相下來人的身份。
「那是青玄門楚無忌!」
「他擋住了仲神師的攻擊!」 主陣眼內。
白髮老者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大聲喝道:
「愣著做什麼!」
「趁楚道友擋住攻擊,所有人繼續注入法力,恢復陣法!」
城內修士紛紛驚醒,再次從體內榨取出一絲靈力輸入到陣眼中。
大量白光從陣塔中湧出,沿著陣法脈絡匯聚到護城光幕上,幾處較小的裂紋開始緩慢合攏。
......
城外。
楚無忌向上看了一眼。
仲神師凝聚出的金色巨掌,內部還蘊含著一股性質極為特殊的金屬性法力。
即使以他的肉身與法力,同時催動托天金身,硬抗此招,依舊感到兩條手臂隱隱發麻。畢竟他的托天魔功才堪堪突破第七層,煉體修為如今不過是結丹後期,完全是靠著他堪比元嬰後期的雄渾的法力,才能提前使出這法相金身的神通來。
「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果然沒有那麼容易接下。」 楚無忌心中念頭一閃,隨即發出一聲低吼。
身後法相彎曲的雙臂重新伸直,一點點抬起百餘丈大的金色巨掌。
仲神師臉上出現一絲意外之色。
「法體雙修?」
他能清楚感覺到,楚無忌並非只依靠法相抵擋攻擊,那尊金色法相與其肉身氣血緊密相連。
要知道,普通元嬰修士的高階法術若敢正面硬接金色巨手,恐怕剛一接觸便會當場潰散。
眼前之人卻能將他的金元掌強行托住。這等法相,恐怕又是一道密不外傳的大神通。
「起!」
楚無忌忽然低喝一聲。
托天金身兩條手臂同時發力,腰身隨之一扭。
一直壓在金身上的百餘丈大的巨掌竟被金身強行丟向白雲關南面的慕蘭大軍。
仲神師自然不會任由自己的法術落入慕蘭大軍。 他抬手一點,金色巨手尚未撞上人群,便自行潰散成無數道金光。
蘊含大量特種金屬性靈氣的金光向四周擴散。
附近幾名築基法士沒有及時避開,被幾道金光擦過護體靈光,身體當場一震,從半空中墜落,生死不知。
楚無忌身後的托天金身也隨之淡去。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抬頭看向眼前的中年儒生,略一思量,便開口道:
「閣下便是慕蘭三大神師之一的仲神師?」
仲神師打量楚無忌片刻。
「元嬰中期。」
「風屬性功法。」
「又能以法相擋住本神師的金元掌。」
「你便是最近在天南名聲不小的楚無忌?」
楚無忌淡淡說道。 「正是在下。」
仲神師目光一轉,笑道:
「楚道友不是九國盟修士。」
「何苦為了九國盟與慕蘭聖殿為敵?」
「若道友就此退去,我等並無為難道友之意。」
楚無忌說道:
「仲神師這話卻是說遲了。」
「魏道友已經付過定金。」
「楚某既然收了東西,多少要做些事情。」
「既然神師不想為難楚某,不若爾等就此退兵,兩家安好如何?」
仲神師一笑,他沒有料到眼前的楚無忌如此坦然地說自己是收錢辦事。
「看來魏無涯付給道友的寶物價值不小。」 楚無忌點了點頭。
「還算可以。」
「至少比仲道友空口白牙勸楚某離開,更有誠意。」
仲神師聞言,神色逐漸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
「那便讓本座看看,楚道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抬手向金色圓環一點。
圓環一分為三。
三道金光從不同方向散開,轉眼便將楚無忌圍在中央。
與此同時。
白雲關北面。
大片灰綠色毒霧從天而降。 八面組成陣法對抗白雲城靈幕的巨旗,同時受到毒霧侵蝕。
旗面上的靈光忽明忽暗。
其中一面巨旗邊緣,更是在毒霧中迅速變成灰黑之色。
負責主持八旗法陣的數十名慕蘭法士臉色大變。
他們連忙拋下八旗,向後退去,拉開與毒霧之間的距離。
祝神師站在八旗中央,抬頭看向毒雲深處。
「魏無涯。」
「老夫早就知道,你一定會趕來。」
「既然知道魏某會來。」
魏無涯的聲音從毒雲中傳出。
「祝道友就該趁早離開。」
「數日間毀我九國盟兩座傳送陣,又攻破落鳳山。」 「如今還敢帶人前來白雲關。」
「祝道友莫非真以為,九國盟已經無人了?」
毒雲向兩側分開,魏無涯從中緩緩走出。
灰綠色靈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片數百丈大的雲海。雲海所過之處,就連空氣中的天地靈氣,都染上了一層灰綠色。
祝神師神色凝重起來。
他與魏無涯並非第一次見面。
數百年間,慕蘭各部與九國盟多次交手。
二人也曾經有過鬥法。
天南三大修士之中,魏無涯進階元嬰後期的時間最早。一身毒功更是讓人極為忌憚。
「魏道友。」
祝神師說道:
「白雲關今日必破。」 「你若帶領九國盟修士退出此地,老夫可以保證,慕蘭聖殿不再追擊。」
魏無涯冷笑一聲。
「祝道友說這種話,自己相信嗎?」
「等今日九國盟退出白雲關,你們慕蘭人明日便會順勢占領落鳳山。」
「我等修士固然可以得一夕安寢,但過上幾十年,起視四境,你們慕蘭人又來了。」
「畢竟我九國盟之地有限,但是你們慕蘭聖殿對我們的覬覦從未滿足過,奉之彌繁,侵之愈急。」
「到了那個時候。」
「魏某是不是還要退出闐天城,將整個闐天城,乃至九國盟拱手送給你們?」
祝神師沒有反駁。
雙方之間的爭鬥持續了數千年,任何承諾都不可能真正讓對方相信。
「既然如此。」
「便只有手底下見真章了。」 祝神師雙手掐訣。
八面巨旗同時轉動起來。
一縷縷顏色各異的靈光,從旗面中飛出,在他周身凝聚成八層護體光幕。
祝神師又張口一吐。
一枚土黃色小鼎從口中飛出,迎風暴漲到十餘丈大小。
鼎口向下。
大片黃沙從中湧出。
轉眼間,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百餘丈長的黃色沙龍。
魏無涯神色不變,他袖袍一揮。
身後的毒雲猛然翻滾起來,一隻灰綠色毒掌從雲中探出,正面抓向那條黃色沙龍。
沙龍張口噴出大片黃光,灰綠色毒掌在黃光下,表面迅速石化。
可石化部分剛剛出現,便在毒霧侵蝕下化作灰黑粉末。 毒掌猛地加速,一眨眼,五根手指已經牢牢扣住沙龍脖頸。
大量毒霧順著沙石之間的縫隙滲入其中。
原本土黃色的沙龍,很快染上一層灰綠色。
祝神師眉頭微皺,他抬手在小鼎上一拍。
沙龍身體轟然散開。
與此同時,八面巨旗各自射出一道靈光。
八道光柱在魏無涯頭頂交匯,形成一座小型八旗法陣。
附近的天地靈氣迅速凝滯,就連灰綠色毒雲的擴散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
魏無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用陣法對付魏某?」
他右手向虛空一抓。
一團拳頭大小的深綠色液體,在掌心緩緩凝聚。 液體出現的瞬間,附近三名負責維持八旗法陣的結丹法士身體一晃,臉色迅速變成青黑。
他們明明沒有接觸毒霧。
體內法力卻不受控制地自行潰散。
「化靈毒水!」
祝神師臉色微變。
「所有結丹法士,全部退開!」
那幾名結丹法士立即切斷與陣旗之間的聯繫,向後退去。
魏無涯屈指一彈。
深綠色液體在空中炸開,化作數百根細如牛毛的綠色毒針,毒針沒入頭頂的八旗光幕。
滋滋聲接連響起。
陣法光幕上出現無數灰黑小點,小點彼此相連。不過幾個呼吸,最外層陣法便被腐蝕出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孔洞。
魏無涯身形一晃,直接從其中一個較大的孔洞衝出。 他周身綠雲翻湧,身後浮現出兩隻數丈長的灰綠色毒掌一左一右,向祝神師合攏。
祝神師催動土黃色小鼎,大片黃沙形成一道沙盾擋在身前。
八層護體光幕也同時亮起。
轟!
毒掌與沙盾正面碰撞,黃沙一觸即潰,紛紛化為綠色毒砂落下。
隨即毒掌觸及到祝神師的八層護體光幕。
八層護體光幕雖然沒有破碎,最外面的兩層卻迅速染上灰綠之色。
祝神師本人迅速向後退出十餘丈。
反觀魏無涯,除去周身毒霧略微暗淡了一些,氣息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高下已經十分明顯。
附近三名負責掠陣的慕蘭大上師,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這三人都有元嬰中期修為。 只是祝神師此前已經明令吩咐,除非九國盟其他元嬰修士插手,否則不得參與二人的鬥法。
大修士之間自有顏面。
若祝神師與魏無涯單獨交手,還要讓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圍攻,即使最後取勝,傳出去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因此三人雖然不斷催動法寶,卻始終只在外圍掠陣,沒有攻擊魏無涯。
魏無涯自然知道他們的存在。
不過只要三人不主動出手,他也沒有必要在與祝神師鬥法時,再分散精力對付他們。
再說他的毒功,最不忌諱群攻。敵人是一個人和一群人,對他來說差距不是特別大。
雙方接連交手數十招。
魏無涯身後的毒雲不斷擴散。
祝神師不得不持續消耗法力,維持護體光幕,阻擋周遭無孔不入的毒霧。
反觀魏無涯,越戰越穩。
又是一隻灰綠色毒掌落下,拍向祝神師。 祝神師雙手一拋,小鼎騰空而起,擋在在毒掌前方,接住了這一招。
他神色一喜,卻發現土黃色小鼎表面居然隱約浮現出一絲絲綠色,其表面靈光隨之暗淡下去。
他頓時身體一震,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還沒有來得及將小鼎召回,魏無涯已經穿過漫天黃沙,又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八層護體光幕同時向內收縮,最外面的三層接連破碎,祝神師臉色微沉,只能再次向後退去,且戰且退。
就在此時。
一道包裹著暗紅火光的傳音符,從西北方向疾馳而來。
三名掠陣的大上師中,一名黑面老者抬手將傳音符接下。
神識剛剛探入其中,他的臉色便驟然一變。
另外兩名大上師察覺到他的異常,立刻傳音問道:
「出了什麼事情?」
黑面老者當即將傳音符中的消息同時傳給二人。 傳音符來自窟耀。
窟耀只剩元嬰逃離落鳳山以後,立刻將那邊發生的事情傳了回來。
他肉身被毀。樂聖女沒有成功脫身,十有八九已經落入魏無涯、楚無忌二人手中。
更加關鍵的是,元明燈也遺失了。
窟耀沒有親眼看見元明燈落在何人手中。
可魏無涯身為九國盟大長老,又是兩人中修為最高之人。在他看來,那件傳承古寶大概率已經落在魏無涯手裡。
三人都讀完傳音符消息,彼此看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怒之色。
元明燈可不是普通古寶,嚴格說來,甚至不屬於樂姓女子自己的寶物,而是整個是慕蘭族兩大傳承之寶之一。
此燈歷代只有慕蘭聖女才有資格暫時執掌。
並且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和此燈本身的使用限制,每一代聖女可以使用的次數並不多,輕易不會動用此寶的。一旦超過規定次數,此寶就必須馬上收回,靜等交付下一位符合身份的主人,由此可見慕蘭人對此寶的重視了。
一旦遺失,不要說他們三人,即使三大神師返回聖殿以後,也要給各部大上師一個交代。 雖然用此寶來和人拼鬥,向來無往不利,歷代手持此寶的主人都憑此擊殺過強敵,煉化過無數寶物。無論古寶還是法寶,只要被此燈生出的青色燈焰罩住,絕對無法支撐不毀,甚至若是木屬性法寶,基本眨眼間就會被化為烏有。
當然那元明燈的最重要作用,並非是用來和人爭強鬥法用的,而是另一種對所有慕蘭人都重要無比的特殊用途。
眼見魏無涯再次催動毒掌,準備繼續攻擊祝神師,三人心系元明燈,再也顧不得什麼公平鬥法,想要上前圍攻魏無涯,奪回元明燈。
「動手!」
黑面老者低喝一聲。
三名元嬰中期大上師同時掐訣,前方隨即出現三件靈氣盎然的法寶。
一隻黑色骨錐無聲消失。
一面藍色古鏡升到魏無涯頭頂,放出大片藍色霞光。
最後一枚赤紅大印,則從魏無涯背後轟然砸落。
三人顯然彼此配合過不止一次。
藍色霞光率先落下。
魏無涯身邊的天地靈氣驟然一沉,遁速頓時慢了幾分。 赤紅大印緊隨其後。
寶印尚未落下,數十丈內的空氣便變得灼熱異常。
真正危險的,卻是那枚消失不見的黑色骨錐。
魏無涯正全力催動毒掌攻擊祝神師。
直到骨錐距離後腦不足十丈,他才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
「找死!」
魏無涯勃然大怒。
身後的毒雲迅速向內收縮,化作一層灰綠色護罩。
他本人則強行扭轉身體,一掌拍向後方。
黑色骨錐從虛空中顯現出來。
錐尖與手掌正面撞在一起。
魏無涯掌心頓時出現一個細小血點。 一縷黑氣順著傷口向手臂蔓延。
與此同時。
赤紅大印已經落在灰綠色護罩上。
轟!
護罩劇烈晃動。
藍色古鏡射出的霞光趁機侵入其中,將毒霧暫時凍結。
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全力聯手,即使魏無涯也不可能完全無視。
更何況前方還有一名祝神師。
祝神師雖然同樣沒有料到三人會突然出手,卻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抬手在土黃色小鼎上連續拍出三掌。
小鼎倒轉。
此前被毒霧侵蝕的黃色沙石全部噴涌而出,在魏無涯身前凝聚成一根百餘丈長的黃色巨矛。 「去!」
巨矛一閃而逝,撞上尚未恢復的灰綠色護罩。
咔嚓!
護罩當場破碎。
魏無涯被巨矛正面擊中,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接連退出百餘丈以後,他才重新穩住身形。
他臉色也比先前難看了不少。雖然沒有受到重傷,可方才那一輪攻擊,已經讓他體內氣血不斷翻湧。
魏無涯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傷口。掌心中的黑氣,正在不斷侵蝕經脈。
再抬頭時,他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好。」
「好一個慕蘭神師!」
「祝老怪,虧你還是慕蘭聖殿三大神師之一。」 「與魏某單獨鬥法落入下風,便讓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從背後偷襲。」
「你這張老臉,倒是比白雲關的護城大陣還要厚上幾分!」
祝神師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方才他與魏無涯鬥法,的確沒有讓旁人插手的意思。
三名大上師突然動手,並非出自他的命令。
只是機會就在眼前。
他終究還是順勢發動了攻擊。
被魏無涯當著數千名修士的面如此斥罵,即使以祝神師的城府,老臉也不由微微一紅。
魏無涯卻沒有繼續停留。
三名元嬰中期大上師已經參與進來,他再留在陣外,便要同時面對一名大修士與三名元嬰中期修士。
即使可以勉強支撐,也沒有任何意義。
魏無涯袖袍一揮,大片毒霧向四周擴散。 八面巨旗形成的光幕被毒霧遮蔽。
待毒霧消散,祝神師重新看清前方時,魏無涯已經化作一道灰綠色遁光,直奔白雲關內層光幕而去。
城中白髮老者早有準備。
一道臨時通道在光幕上迅速打開。
魏無涯一閃而入。
通道隨即閉合。
三名慕蘭大上師沒有追擊。
祝神師則轉過身,臉色不善地看向三人。
「老夫什麼時候讓你們出手了?」
「魏無涯雖然難纏,老夫還沒有到需要你們從背後偷襲才能保命的地步!」
黑面老者苦笑一聲。
「祝神師息怒。」 「我等並非有意插手神師鬥法。」
「只是方才收到窟耀傳音,落鳳山出事了。」
聽到窟耀二字,祝神師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妙。
「說。」
「窟耀肉身被毀,只剩元嬰逃脫。」
「樂聖女沒有逃出來,大概率已經被擒。」
「什麼?」
祝神師臉色終於變了。
黑面老者繼續說道:
「元明燈的氣息,也在落鳳山消失了。」
「窟耀懷疑,此燈已經落入魏無涯手中。」
祝神師再也顧不得方才的顏面。 「此事當真?」
「窟耀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樂聖女氣息確實在落鳳山消失。」
祝神師猛然看向白雲關。
魏無涯已經進入護城大陣。現在想要立即破開大陣,從一名大修士手中奪回元明燈,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
就在這時。
白雲關南面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祝神師轉頭望去。
仲神師與楚無忌已經斗到了白雲關東南方向。
三道金色圓環化作數十丈大小,從不同方向不斷圍攻楚無忌。
楚無忌卻憑藉天風梭接連改變位置。
半空中到處都是尚未消散的青色殘影。 金色圓環數次合攏,困住的都只是一道虛影。
祝神師眼中精光一閃,他黑臉一紅,當即說道:
「既然此人和魏無涯一道出現,想來也是和元明燈扯上了關係。」
「你們在此地繼續攻擊白雲城陣法。」
「老夫去助仲神師,將此人留下。」
說完。
祝神師腳下黃光一閃。
整個人化作一道土黃色長虹,向白雲關南面兩人戰場疾馳而去。
……
楚無忌此時並不知道元明燈已經驚動祝神師。
他正藉助天風梭,與仲神師周旋。
三道金色圓環彼此呼應,圍繞他飛速旋轉,不時有圓環發動襲擊,加速撞來。 金色圓環威力極強。
即使青羅傘正面承受一次撞擊,傘面靈光也會劇烈晃動。
楚無忌並不準備與其硬碰。
天風梭連續閃動。
青色遁光圍繞仲神師不斷改變方向。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眼下白雲關最需要的是時間。
只要讓仲神師無法繼續攻擊護城大陣,城內修士便能抓緊時間修補陣塔。
至於能否真正擊敗仲神師,反而沒有那麼重要。
仲神師同樣看出了他的想法。
「楚道友只會躲避嗎?」
「仲道友若願意站在原地,讓楚某斬上幾劍。」 「楚某自然不會繼續躲。」
楚無忌聲音從數個方向同時傳來。
仲神師冷哼一聲,他雙手突然合攏。
三道金色圓環同時停止追擊。
下一刻,圓環表面浮現出大量金色符文。
方圓數百丈內,所有金屬性靈氣同時受到牽引。
無數細小金芒憑空出現。
每一道金芒都只有數寸長。
數量卻足有數萬之多。
金芒剛剛凝聚,便如同暴雨一般,射向附近所有青色殘影。
仲神師無法分辨楚無忌真身。
索性將方圓數百丈全部納入攻擊範圍。 噗噗聲密集響起。
一道道青色殘影接連被金芒洞穿。
楚無忌的真身也從半空中顯露出來。
青羅傘已經擋在身前。
金色細芒接連落在傘面上。
每一道金芒威力都不算太強。
可數千道攻擊在短時間內落下,仍舊讓楚無忌不斷向後退去。
仲神師眼中冷光一閃。
第三隻金色巨手,在楚無忌頭頂迅速成形。
這一掌抓向楚無忌。
五根巨指同時向內合攏。
附近空間隨之收緊。 楚無忌遁速再快,也很難在如此狹小的範圍內避開所有攻擊。
「看你這次往哪裡逃!」
仲神師低喝一聲。
金色巨手猛然握下。
可就在五根手指即將合攏時。
楚無忌體表青光一閃。
身形竟突然向下沉了數十丈。
金色巨手隨之改變方向。
楚無忌卻在下墜過程中猛然一折,又從巨手指縫中穿了出去。
仲神師臉色微變。
如此急促地連續改變遁光方向,對肉身與經脈的負擔極大。
普通元嬰中期修士即使勉強做到,也會因為法力運行不暢,出現短暫遲滯。 楚無忌的遁光卻沒有半點不穩。
脫離巨手之後,他非但沒有向遠處退去,反而藉助金色手掌的遮擋,直奔仲神師而來。
青萍劍從袖中飛出。
一道百餘丈長的青色劍光,迎面斬下。
仲神師張口一吐。
一面金色小盾擋在頭頂。
鐺!
劍光斬在金盾上。
大量青色劍氣向四周飛散。
金色小盾雖然擋住了青萍劍,本身也向後倒飛了數十丈。
仲神師抬手召回一道金色圓環。
圓環從側面襲向楚無忌。 楚無忌早有準備。
青羅傘迅速撐開。
圓環撞在傘面上,將他連人帶傘擊飛出去。
仲神師正準備繼續追擊。
楚無忌被擊飛的身體卻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殘影?」
仲神師心中一驚。
他立即放出神識。
一道幾乎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青色指芒,已經從金色巨手後方激射而出。
青色靈力波速度極快,雙方相距又不足二十丈。
仲神師只來得及將身體向左偏移數寸。
噗! 青色靈力波瞬間穿過護體靈光,從他右肩一穿而過。
一道血箭隨之飛出。
仲神師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退出十餘丈。
一道道青色風靈力沿著經脈不斷向體內侵入。
仲神師立刻調動法力,將洞虛指殘留的力量強行壓在肩頭。
他看向楚無忌的目光,多出了幾分忌憚。
方才那一擊若不是落在肩頭,而是擊中眉心或者丹田,即使他是元嬰後期修士,恐怕也要當場重傷。
仲神師緩緩說道。
「好一門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