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門指法。」
仲神師緩緩說道。
「只是這種手段,第一次使用最為有效。」
「道友覺得,老夫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嗎?」
楚無忌輕笑一聲。
「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總要試過以後才知道。」
楚無忌嘴上說的輕鬆,神識一直留意著周邊的動靜,心中卻依舊萌生了退意。
眼見北面戰場的祝神師又突然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飛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哪怕他自信自己可以與大修士對戰不落下風,但是也沒有多少興趣同時正面面對兩名後期修士。
該退了。
楚無忌向白雲關方向看了一眼。
那名主持陣法的白髮老者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東南方向的護城光幕上,悄然出現一道數丈寬的通道。
仲神師自然同樣發現了陣法變化。
「想走?」
他抬手向楚無忌一點。
三道金色圓環同時飛出,套向楚無忌。
祝神師此時已經來到數里之外。
土黃色小鼎懸浮在頭頂。
大片黃沙在其身前快速凝聚,一道黃沙巨龍即將成形。
楚無忌獎狀,再沒有遲疑,體內法力猛然注入天風梭。
青光大放。
整個人在三道金色圓環合攏以前,驟然從原地消失。
仲神師只能捕捉到一條模糊青線。 他立即催動圓環追去。
其中一道金色圓環速度最快,轉眼便追到楚無忌身後。
楚無忌頭也不回。
青羅傘自行飛出,擋在身後。
轟!
金色圓環撞上傘面。
青羅傘劇烈一顫。
楚無忌卻藉助這股衝擊,遁速再次提高几分。
祝神師凝聚出的黃色沙龍尚未完全成形。
那道青色長虹便已經沖入白雲關光幕,陣法通道迅速閉合,三道金色圓環緊隨而至,接連撞在護城光幕上。
剛剛修復的陣法再次劇烈晃動,幾道細小裂紋重新出現。
可楚無忌已經落入城中。 仲神師看著光幕內的青色身影,臉色不太好看。
祝神師停在數百丈外,不解道:
「此人不過元嬰中期,遁速為何如此之快?」
仲神師看了一眼肩頭的血洞。
「單論遁速。」
「即使你我二人,也很難將其留下。」
祝神師心中一沉,臉色難看。
此人或許修為比他們神師要差一點,可那種遁速實在太過麻煩。
除非提前布下能夠封鎖空間的大陣,否則僅靠兩名神師臨時追擊,也未必真能將其留下。
仲神師注意到他的神色,問道:
「出了什麼事情?」
祝神師沉默片刻,還是傳音說道: 「樂聖女在落鳳山被擒。」
「元明燈也丟了。」
仲神師瞳孔微縮。
「消息確定屬實?」
「窟耀親自傳回的消息。」
「他肉身已毀,只剩元嬰逃出落鳳山。」
「魏無涯與楚無忌先前都在那裡。」
仲神師心中發狠,厲聲道:
「先圍住白雲關。」
「魏無涯與楚無忌既然已經進城,短時間內便不會輕易離開。」
「等攻破大陣,無論元明燈在誰手中,最後都能取回來。」
祝神師緩緩點頭。 眼下也只能如此。
……
白雲關內。
楚無忌剛剛落到城牆上,附近修士便紛紛躬身行禮。
「見過楚前輩!」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少低階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敬畏與感激。
方才若非楚無忌及時趕到,正面接住仲神師的第二記金色巨手,內層大陣即使沒有當場破碎,至少也會再倒塌數座陣塔。
楚無忌擺了擺手。
「諸位道友不用客氣。」
「保衛天南,抗擊入侵,楚某職責所在,自當義不容辭。」
至於魏無涯送來的那枚化意門的金玉鳳髓丹,在其中占了多大分量就不太好說了。 雖然楚無忌並無自己服用這枚靈丹的計劃,他計劃日後將之兌換成其他靈藥,自己親手煉製丹藥服用。有著頓悟的幫助,他自稱人界第二的煉丹師話,恐怕無人能夠承擔得起第一煉丹師的稱號。
畢竟要服用一枚精擅毒功的元嬰老怪提供的丹藥,需要的膽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眾人聞言,紛紛高呼楚前輩仁義等等。
這些聲音中自然少不了幾分奉承,可大半修士臉上的感激倒不是裝出來的。
楚無忌聽得面不改色,也沒有開口糾正。自己收了魏無涯的好處是真,不願慕蘭人繼續北上同樣是真,兩者並不衝突。
魏無涯此時飛了過來。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只是右手掌心多出一個黑點,顯然方才那枚黑色骨錐,依舊留下了一點傷勢。
「魏道友傷勢如何?」
楚無忌問道。
「一點腐魂毒而已。」
魏無涯不以為意地說道:
「若是換成其他修士,或許會覺得棘手。」 「在魏某面前使用毒功,還差了一些火候。」
說話之間,他右手表面浮現出一層灰綠色靈光。
掌心那個黑點一點點向外移動,最後化作一滴漆黑血珠,被他屈指彈到地上。
嗤!
堅硬石板被腐蝕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
做完這些。
魏無涯原本蒼白的臉色才稍微紅潤了一些。
「祝老怪本來已經落入下風。」
「若不是那三個不要臉的東西從旁偷襲,魏某今日至少也要毀掉他那件旗幟法寶。」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調侃道:
「魏道友先前在合歡宗勸楚某參戰時,不是還說過,慕蘭人風紀散漫,無有道德,怎麼這會兒就沒辦法接受被慕蘭人不講武德地圍攻了?」
魏無涯神色一滯。 「魏某沒有想到,化神不出,祝老怪都已經是人界頂級的大修士了,若是不能進階化神,可以說修行到了這一步就已經盡頭了,居然還如此不講臉皮?」
「著實不當人子。」
楚無忌點頭說道:
「慕蘭草原物資匱乏,所謂倉廩足而知禮節,此等蠻夷,其禮數方面自然不如我巍巍天南,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魏無涯臉色這才稍緩。
一名白髮元嬰修士匆匆飛了過來。
「大長老。」
「楚道友。」
「大長老,您剛剛吩咐的白雲關戰損情況已經初步統計出來了。」
「說。」
白髮老者聲音微微一頓。
「至於元嬰以下修士。」 「今日戰死練氣弟子七百餘人,築基修士十餘人。」
「重傷者超過千人。」
「能夠繼續守城的,大概還有兩千多修士。」
魏無涯沉默片刻。
「將療傷丹藥全部拿出來,這個時候不用吝嗇靈物,讓傷勢過重的修士儘快恢復。」
「魔道六宗的援軍,最多三個時辰便會趕到。」
「只要再拖延一段時間,白雲關便不會輕易失守。」
「眼下外頭不過兩名大修士,等易道友過來,白雲關之圍立解。」
「另外,勞煩周道友把城中王道友、霍道友修士召集過來,我們商討一下,晚些時候如何接應援軍。」
白髮老者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是!」
他匆匆離開。 魏無涯看著護城光幕外面的慕蘭法士。
仲、祝二人暫時沒有繼續出手,顯然正在重新調整部署。
「他們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魏無涯說道:
「祝老怪方才還急著與魏某鬥法。」
「那三名元嬰中期法士原先還在掠陣,收到一張傳音符以後,便突然出手。」
「若我所料不錯,慕蘭人如此氣急敗壞,恐怕與楚道友你在落鳳山所擒拿的那女娃娃有關。」
楚無忌心中瞭然,開口道:
「魏道友是說那慕蘭聖女樂果兒?」
魏無涯點了點頭。
「慕蘭聖女的身份雖然重要,卻還不至於讓祝老怪在大戰之時如此失態,甚至做出兩位大修士圍攻一名元嬰中期修士,這等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想來,應該是慕蘭一族的傳承之寶,那盞元明燈,有些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用途。」 魏無涯看向楚無忌腰間的儲物袋,鄭重道:
「此燈比魏某原先猜測的還要重要。」
「道友既然擒下了那妖女,必須儘快問清它的具體用途。」
楚無忌本來還不甚在意此事,突然想起了一個細節,頓時心中狂喜,當即道:
「魏道友所言甚是,想來傳承之寶名頭那般大,除了鬥法外,應該還有些別的特殊用途。」
他說完這句,嘴角已經止不住地上揚,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若是原著中記載屬實的話,他說不定都不用專門跑大晉一趟了。他心心念念的同上界聯繫的秘法,恐怕就要落在這元明燈上了。
畢竟原著中,三百多年後慕蘭人再次入侵天南的時候,那樂姓女子就曾憑藉元明燈,召喚出慕蘭人世代供奉的慕蘭聖禽。
那慕蘭聖禽,赫然是靈界一位強者的下界分魂。想來是有辦法聯繫上靈界本體的。
只是這種方法,和他先前所謀劃的傳說中的兩界香等方式還有所出入,畢竟上界強者究竟人品如何,無人敢賭。要是上界來人和原著中的馬良一樣的性情,下界後自認靈界無敵,血祭諸多大陸恢復自身實力,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所以,此事還得仔細籌謀,不能貿然在聯繫上界,暴露玄天仙藤一事。
「楚道友?」
「楚道友可是在想如何讓那樂果兒開口?」 楚無忌回過神來,才發現剛剛想著玄天仙藤之時,不知不覺竟有些走神了,他當即道:
「啊對對對。」
「魏道友說得對。」
魏無涯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
「那慕蘭妖女身上有聖殿禁制,暫時不能搜魂。」
「不過楚道友既然將她生擒。」
「想來應該有辦法讓她開口。」
說到這裡,魏無涯忽然笑了笑。
「若對方實在不開口,也不必著急。」
「等易道友到了,以合歡宗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想來是有辦法撬開她的嘴的!」
楚無忌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也笑道:
「這倒不用。」 「楚某向來以德服人。」
「大家都是元嬰修士,有什麼事情坐下來慢慢談便是。」
「樂道友能夠修煉到如今境界,想來也不是完全不懂變通之人,應該可以與她好好談談。」
魏無涯嘴角微微一抽。
他實在不清楚,一個被赤虬索捆得嚴嚴實實,元嬰、法力全被封住,最後還被塞進靈獸袋裡的慕蘭聖女,要怎麼與楚無忌「坐下來慢慢談」。
不過此女畢竟是楚無忌生擒,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城中主陣下方,還有幾間封閉石室。」
「那裡能隔絕外界神識,楚道友若要問話,可以去那裡。」
「魏某還要重新調整白雲關的防務。」
「若是問出慕蘭聖殿、畢神師,或者元明燈的重要消息,直接傳音給我即可。」
「可以。」
楚無忌點了點頭。 魏無涯離開以後,楚無忌站在城牆上,向白雲關南面看了一陣。
仲、祝兩名神師雖然暫時停止攻擊,卻沒有退兵的跡象。大量慕蘭法士依舊圍在關外,顯然正在重新調動人手。
元明燈已經落入自己手中。
慕蘭聖殿知道消息以後,更不可能輕易退走。
下一輪攻擊,恐怕很快便會到來。
楚無忌沉吟片刻,轉身來到白雲關側面一條廢棄通道里。
楚無忌抬手在儲物袋上一拍。
八具尺許高的土黃色傀儡,依次落在地面上。
這些傀儡外形近似穿山甲,四肢粗短,前爪卻十分鋒利,表面還刻畫著幾道簡單的土遁符文。
它們沒有多少鬥法能力。
唯一的作用,便是在地下搬運陣旗、靈石與其他陣法器具。
楚無忌隨後抬手一揮,一隻巴掌大的金色小鏡露了出來。 他一掐法訣,金色小鏡一個模糊,當即分化成八面同樣大小的金鏡來。
其中七面光滑如新。
最後一面金鏡邊緣,卻存在兩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正是八門金光鏡。
楚無忌將八面金鏡注入法力後,分別放入八隻封靈匣,又在每隻匣子外面貼上了一張斂息符,這才將它們裝入土遁傀儡腹中。
八門金光鏡若在鬥法時臨時布置,即使有斂息符遮掩,也很難瞞過對手的神識。
只有提前將金鏡送入預定位置,才有可能瞞過對方。
楚無忌取出一塊青色玉簡。
玉簡中記錄著白雲關南面數十里內的地形。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片刻,最後落在東南方向的一片山谷上。
那片山谷原本是白雲關外一個築基家族的駐地。
慕蘭人入侵後,那個家族早已不復存在。那裡用來布置八門金光陣,再合適不過。 楚無忌將八處方位分別傳入傀儡核心。
「去。」
八具土遁傀儡四肢同時亮起土黃色靈光。
堅硬地面如同水面一般盪開。
八具傀儡接連鑽入地下,穿越白雲關靈幕向東南方向緩緩遁去。
這些傀儡速度不快。
想要抵達預定位置,至少需要一刻鐘。
好在它們並不需要楚無忌分神操控。
到達指定方位以後,傀儡便會自行停止運轉,將封靈匣埋在地下,等候楚無忌的命令。
傀儡本身沒有神魂,一旦停止運轉,便與普通的土石沒有多少區別。
除非有人事先知道此地藏有陣法,專門將神識深入地下逐寸搜查,否則很難發現其中異常。
楚無忌看著八具傀儡消失的位置,神色平靜。 他並不能保證接下來的對手一定會被引入那片山谷。
這只是提前布下的一步閒棋。
若能用上,自然最好。
若是無法將人引入陣中,事後再讓傀儡將八面金鏡送回來便是。
楚無忌收起控制傀儡的青色令牌,這才轉身前往關押樂上師的石室。
……
一刻鐘後。
白雲關主陣下方。
一間封閉石室內。
楚無忌抬手打出數道法訣。
青色靈光沿著四面牆壁迅速蔓延,最後連同石門一起籠罩起來。
楚無忌這才在腰間的那隻高階靈獸袋一拍。 袋口打開,白光一閃。
一道綠衣身影從中跌了出來。
她身上的鎖嬰符依舊貼在丹田位置,赤虬索牢牢纏在腰間與手臂上。
以她現在的情況,別說施展元嬰神通,就連最簡單的練氣級別的御物術都用不出來。除了被天地靈氣滋潤的肉身,恐怕眼下與一名普通凡人女子已經沒有多少區別。
樂上師剛剛落地,腳下便是一個踉蹌。
她雙手被縛,無法支撐身體,只能勉強側過身子,跌坐在地上。
原本便十分簡短的墨綠色衣衫受到牽扯,稍顯凌亂。
一截白皙小腿從散開的衣擺間露了出來。
樂上師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綁縛的赤虬索,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她想要自行調整坐姿。
可雙臂被牢牢束縛,嘗試數次以後,反倒讓腰間的繩索收緊了幾分。 赤色靈光滲入體內。
她悶哼一聲,只能暫時停止掙扎。
楚無忌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眉頭微微一挑。
「樂道友若繼續亂動。」
「這赤虬索可不會因為樂道友生得漂亮,便對你手下留情。」
樂上師抬起頭,目光冷冷落到楚無忌身上。
「假惺惺。」
「我如今落到你手中。」
「你想如何處置,要殺要剮,直接動手便是。」
楚無忌笑道:
「樂道友言重了,仙子如此佳人,楚某也不是辣手摧花之輩,這要殺要剮從何說起?」
說罷,他抬手輕輕一點。 一縷清風從樂上師身旁卷過,托住她的身體,將她放到對面的一張石椅上。
清風散去。
樂上師齁了一聲,終於得以坐穩,只是赤虬索仍舊緊貼腰身,將她本就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更加明顯。
楚無忌的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道友畢竟貴為慕蘭聖女。」
「讓道友一直坐在地上,倒顯得楚某不懂待客之道。」
「待客?」
樂上師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繩索,冷笑道:
「楚道友招待客人的方式,倒是十分特別。」
「沒有辦法。」
楚無忌在另一張石椅上坐下。
「樂道友修為不弱,又掌握白蓮秘法。」 「楚某若不謹慎一些,等道友恢復法力,恐怕難免會惹出一些麻煩。」
樂上師盯著他看了片刻,才語氣冰冷道:
「你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落鳳山之戰,你破我法術,奪我古寶,又將我綁成這副龜甲模樣。」
「這筆帳,我若恢復法力,自然會找你清算。」
「難道還指望我對你感恩戴德?」
楚無忌輕輕靠在椅背上。
「那倒不至於。」
「不過只要樂道友願意配合。」
「今日之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樂上師心中一凜,下意識繃緊身體。
腰間赤虬索立即有所感應,再次收緊少許。 樂上師臉色微變,只能勉強放鬆下來。
楚無忌注意到她的反應,淡淡提醒道:
「樂道友不必如此緊張。楚某現在只是準備問幾個問題,暫時還沒有其他打算。」
樂上師冷笑一聲。
「暫時?」
「哦?楚道友還準備有什麼打算?」
楚無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那便要看樂道友是否願意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