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亂星海。
一座無名荒島上的石室內。
楚無忌站在那上古傳送陣上,抬手取出大挪移令,隨後法力一催,灌入大挪移令中。
令牌上頓時湧出一層青色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下一刻,他大手一揮,數枚中階靈石嵌入傳送陣四周凹槽中。
一道粗大的黃色光柱沖天而起。
楚無忌只覺得周圍空間驟然扭曲,耳邊傳來一陣低沉轟鳴,眼前景物也迅速變得模糊起來。
等所有動靜平息以後,傳送陣之上已經空無一人。
……
片刻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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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國荒原。 青光一閃。
一道長虹從荒原某處沖天而起,直奔青玄山所在方向飛去。
數日後。
青玄山後峰。
蠻鬍子手持一枚青色玉簡,將神識從玉簡中收回,他臉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
「楚兄。」
「這裡面記載的,就是那座上古傳送陣的布置方法?」
楚無忌淡然說道:
「不錯。」
「有了這玉簡,傳送陣萬一要是意外受損,蠻兄便可以依照玉簡中陣法圖譜的進行修補。」
蠻鬍子皺了皺眉。
「蠻某實在是對陣法之道一竅不通。」 「楚兄為何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楚無忌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
「以備不時之需。」
蠻鬍子看了看玉簡,又看了楚無忌一眼。
「楚兄莫非覺得,亂星海那邊會出什麼變故?」
「未必。」
楚無忌搖了搖頭。
「只是有備無患。」
說到這裡,他神色微微一肅。
「不過蠻兄還要記住一件事。」
「若日後有人從傳送陣另一邊傳送過來,又在落地以後主動毀掉傳送陣,那或許不要急著修復為妙。不妨等上十年、二十年再修復。」
蠻鬍子目光一凝。 「楚兄的意思是……」
「對方既然寧願斷去退路,也要破壞傳送陣,多半是為了阻止身後的追兵。」
楚無忌說道:
「既然對面傳送陣可能暴露了,蠻兄到時候自行決定是否修復吧。」
蠻鬍子收起那枚玉簡,鄭重點頭。
「楚兄放心。」
「蠻某記下了。」
將傳送陣之事安排妥當,楚無忌心中也放下了一件事情。
經過在碧靈島的數十年苦修,他的修為已經逐漸接近元嬰中期頂峰。
從仲神師儲物袋中得到的幾種精進修為丹藥,他已經盡數煉化。甚至連魏無涯那得來的金玉鳳髓丹,他也在亂星海換成了千年靈藥,煉製成了輔助精進修為的靈丹服下。
到了元嬰中期以後,想要繼續提升修為,只靠尋常打坐吐納,進境已經極其緩慢。
楚無忌手中雖然還剩下一些造化補天丹,但這些丹藥每一枚都珍貴異常。 若全部用來積累法力,確實能夠讓他更快達到元嬰中期頂峰,卻未免有些浪費。畢竟這種靈丹,對於元嬰後期也有一些效果。留著元嬰後期時再服用,自然能利益最大化。
眼下返神補天液所缺的最後兩種靈藥,至今依舊沒有下落。
除此以外,輔助衝擊元嬰後期的幾種靈物,以及煉製回陽真水所需的萬年元陽花、七葉生機草,同樣需要提前搜集。
亂星海盛產妖丹與各類海中靈物。
可若論萬年靈藥的種類,卻遠遠無法與天南這等大陸相比。
楚無忌這次回來,便準備先藉助越國八派的渠道,將尋找靈藥的消息散布出去。
若天南依舊找不到這些靈藥的線索,他已經繼續消耗手中的造化補天丹,將法力硬生生推到元嬰中期頂峰,再另尋突破之機。等突破到元嬰後期以後,再前往大晉,尋找煉製回陽真水的靈藥。
......
翌日。
楚無忌將一枚記載著三十餘種靈物名單的玉簡交給燕炎。
「將這份名單複製七份,分別送往越國七派。」
「告訴各派老祖。」
「無論是誰,只要能夠拿出名單中的靈物,楚某都願意用八級妖丹、高階靈石,或者同等價值的珍稀材料交換。」
「若只是提供確切線索,同樣會有酬謝。」
燕炎將神識探入玉簡,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師尊。」
「這裡面的不少東西,尤其是萬年元陽花與七葉生機草,已經上千年沒有在越國坊市中出現了。」
「只靠越國七派,恐怕很難找到。」
楚無忌說道:
「本座知道。」
「只是萬年靈藥雖然罕見,卻不代表在天南已經絕跡。有些修士只是捨不得拿出來。」
「只要本座開出的價格足夠高,等消息傳開以後,總會有人願意交換。」
「弟子明白。」 燕炎收起玉簡,又躊躇了一會,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青色玉盒,雙手奉上道:
「巨劍門陸前輩數月前曾派人送來一枚玉簡。」
「陸前輩想將一名族中後人送到青玄門,請師尊收為記名弟子。」
「收徒?」
楚無忌目光微動。
他抬手一招,玉盒自行開啟。
一枚表面帶有劍形印記的玉簡從中飛出,落入他的掌中。
楚無忌隨後一揮,破開玉簡外的禁制,神識探入其中。
陸老怪在玉簡中說得十分客氣。
他準備送來的那名後人名叫陸承鋒,今年八歲,尚未踏入修行。
此人靈根資質不錯,乃是土木靈根。
玉簡最後,還附著一份頗為豐厚的拜師禮單。 楚無忌本來是想拒絕的,不過在看到了拜師禮單後,裡面居然有一小瓶返神補天液所需的輔藥萬載空青液後,陷入了沉思。
記名弟子又不是親傳弟子,隨便收幾個也沒有多少。
他收了燕炎作為記名弟子,此人行事頗為得力,讓他十分省心。要是這樣的弟子再來一些也不算壞事。
再說了,越國八派契約立下以後,各派明面上已經接受了青玄門如今在越國的霸主地位。
可想要讓八派力往一處使,除了一紙契約,還需要更多人情往來。
陸老怪將族中後人送到青玄門,顯然是在主動向青玄門靠攏。當然,其中未必沒有借陸承鋒觀察青玄門動向的心思。
不過一名鍊氣期弟子,能夠接觸到的東西十分有限。
再說了,糖衣炮彈,糖衣吞下,炮彈丟回去。這弟子從小培養起來,究竟親哪一邊還不一定呢。
更何況,楚無忌自信以自己堪比大修士的實力,即使那些練氣小修真甘願成為各派耳目,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沉吟片刻,他點頭道:
「可以。」
「替我擬一份回信,讓巨劍門把人送過來吧。」 燕炎抱拳一禮,道:
「弟子這便去。」
燕炎離開以後,楚無忌便將此事暫時放到一旁。
然而陸老怪準備將後人送入青玄門、楚無忌已經同意的消息,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
僅僅三日以後。
黃楓谷令狐老怪的玉簡便送到了青玄山。
令狐老怪同樣想讓一名族中尚未修行的晚輩拜在楚無忌名下。隨著玉簡一同到來的,同樣還有一道豐厚的拜師禮。
第七日。
清虛門派來一名結丹長老。
對方還帶來數名六七歲的少年,說是清虛門老祖親自挑選的後輩,希望再讓楚無忌看一看資質,挑選一名中意的作為弟子。
到了半個月後。
靈獸山、化刀塢與天闕堡的玉簡,也先後出現在燕炎手中。 在外人看來,楚無忌能夠以元嬰中期修為擊敗大修士,未來進入元嬰後期的可能遠超尋常修士。
若能讓族中後輩提前拜入他的門下,等於提前預定了天南第四位大修士弟子的身份,自然好處多多。
另外,陸老怪已經先走了一步。
其他幾派若是毫無動作,日後越國八派往來之中,巨劍門便可能因為這一層師徒關係,占據些許先機。
對這些活了數百年的元嬰修士而言,一名族中後輩而已,將人送到青玄門,想必能拉近與青玄門的距離。
後山洞府內。
五枚玉簡整齊擺在石桌上。
燕炎站在下方,等待楚無忌作出決定。
「師尊。」
「除了掩月宗以外,其餘五派都已經派人想要拜師。」
「這些人是否全部收下?」
「既然已經答應了巨劍門,便沒有必要拒絕其他幾派。」 楚無忌說道:
「全部收下。」
「不過規矩要提前說清楚。」
「本座目前只收記名弟子。」
燕炎問道:
「若有人表現出色,師尊是否會收為親傳弟子?」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這記名弟子往日頗為謹慎,今日怎麼如此大膽,想來是不知道是哪位老怪托這弟子問的,想了想,就回道:
「親傳之事,日後再說。」
「修仙者選擇弟子,天賦固然重要,心性卻更加重要。」
「若是心性不合,即便對方身具天靈根,楚某也不會收入門下。」
「弟子明白。」
燕炎躬身行禮,正準備離開洞府。 就在這時,籠罩洞府的禁制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白色傳音符穿過外層光幕,停在石門前方。
楚無忌抬手將其攝入掌中。
「哦?南宮清玄居然親自來了......」
……
一刻鐘後。
青玄山迎客殿。
南宮清玄坐在左側上首。
在他身後,安靜站著一名六七歲的小女娃。
女娃穿著一襲淡黃色衣裙,小臉白嫩,臉頰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嬰兒肥,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只是那雙眼睛偶爾輕輕轉動,悄悄打量著迎客殿內的玉柱,還是泄露了幾分孩童的好奇。
察覺到楚無忌走入大殿,小女娃立即收回目光。 她抿起嘴唇,目不斜視,擺出一副自己從未東張西望過的乖巧模樣。
楚無忌在主位落座,目光在女娃身上略作停留。
南宮清玄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笑著說道:
「楚道友。」
「其他幾派都急著將族中後輩送到青玄門。」
「我掩月宗若是毫無表示,倒顯得與青玄門太過生分了。」
「所以本座也帶來了一名晚輩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小女娃。
「婉兒。」
「還不上前拜見楚前輩。」
小女娃立即邁開短腿,向前走出兩步,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晚輩南宮婉,拜見楚前輩。」 聽到這個名字,楚無忌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南宮婉。
眼前這個奶萌奶萌的南宮婉,怎麼也和他記憶中原著那名掩月宗元嬰長老對不上號。
楚無忌問道:
「哦,南宮婉?她是南宮道友的族人嗎?」
南宮清玄說道:
「婉兒出身南宮一族旁支,幼年父母雙亡,才被族中收養。」
「她的資質不錯,雖然是雙靈根,不過身懷特殊體質,頗為適合修煉我掩月宗收藏的一門偏門功法。」
「本座原本準備親自教導。」
「不過聽說陸老怪等人都準備將後輩送到楚道友門下,本座便改變了主意,不知婉兒是否有機緣拜入楚道友門下?」
楚無忌淡淡一笑。
「南宮道友捨得?」 南宮清玄笑道:
「有何捨不得?」
「楚道友如今神通驚人。」
「婉兒若能在你身邊得到幾句指點,也是她的機緣。」
楚無忌微微點頭,看向南宮婉。
「拜入楚某門下,並不意味著一定能得到高階功法與大量丹藥。」
「小女娃,你身為南宮一氏的族人,留在掩月宗,同樣能夠得到元嬰修士指點。」
「為何願意來到青玄門?」
小女娃先看了南宮清玄一眼。
見南宮清玄微微點頭,小女娃才重新看向楚無忌。
「回稟前輩。」
南宮婉皺起細細的眉毛,說道: 「清玄老祖說,晚輩的體質非常適合修煉那門特殊功法。」
「那功法在掩月宗現在沒有其他人修煉。」
「所以晚輩留在掩月宗,或者來到青玄門,都要自己練。」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顯然提前準備過答案,只是話到嘴邊,又忘了其中一小段。
她認真回想片刻,才繼續說道:
「清玄老祖還說,楚前輩很厲害。」
「如果楚前輩願意指點晚輩,是晚輩的福分。」
南宮清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私下說過的話會被南宮婉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
楚無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你這小女娃,倒是童言無忌。」
南宮婉眨了眨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只能繼續乖巧地站在原地。
楚無忌抬手一揮。
一枚青色令牌與一隻白色玉瓶同時飛出,停在南宮婉面前。
「從今日開始,你便是楚某的記名弟子。」
「這枚令牌,是出入後峰禁制的身份令牌。」
楚無忌看著她,叮囑道:
「玉瓶之中有三枚洗髓丹,等你正式引氣入體以後,燕炎會按照你的修煉情況,決定何時讓你服用。」
「在此之前,不可自己打開玉瓶,隨意吞服丹藥。」
南宮婉忙不迭地接過令牌與玉瓶,用力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道:
「弟子記住了。」
「弟子不會偷吃。」
楚無忌嘴角微微一動。 「那便好。」
南宮清玄見事情已經辦妥,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
兩人隨後談起越國各宗最近的動向,並交流了一些修煉心得。
半個時辰後。
南宮清玄起身告辭。
南宮婉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走出殿門。
直到南宮清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小女娃才收回目光。
燕炎走到她身旁。
「南宮師妹。」
「我先帶你去後峰弟子院。」
南宮婉抬頭看了他一眼。
燕炎看起來比南宮師祖還要老,讓她對著這樣一個人喊「師兄」,似乎有些不太習慣。 小女娃猶豫片刻,還是乖乖行了一禮。
「有勞燕師兄。」
燕炎微微一笑,特意放慢腳步,帶著她離開迎客殿。
臨走以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大殿。
楚無忌已經重新拿起一枚記載靈藥消息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並未繼續關注她。
小女娃眨了眨眼睛。
隨後,她收回目光,邁開短腿,快步跟上燕炎。
……
一個月後。
巨劍門、黃楓谷、靈獸山等宗門選出的後輩,先後抵達青玄山。
加上已經在青玄山的南宮婉等人,一共有七名記名弟子。
七人都在五到八歲之間,尚未踏入修行路。 楚無忌只是簡單地辦了下儀式,讓眾人在後峰一座偏殿中,按照天南這邊的規矩,依次敬上一杯靈茶,便算正式拜師。
等七人奉茶完畢,楚無忌放下手中茶盞。
「你們為何來到青玄門,本座心中清楚。」
「你們背後的長輩,為何將你們送來,你們的長輩也同樣清楚。」
幾名孩童露出茫然之色。
他們年紀太小,只知道族中長輩讓自己拜一名十分厲害的元嬰修士為師,卻未必明白各派元嬰老怪的心思。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楚無忌繼續說道:
「既然拜入楚某門下,接下來便安心修煉。」
說到這裡,他抬手一揮。
七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從儲物袋中飛出,落到燕炎面前。
「這些玉簡中,分別記載著與你們靈根、體質相合的功法。」 「你們尚未引氣入體,暫時無法以神識查看玉簡。」
「接下來,由你們的師兄燕炎逐句給你們講解。」
楚無忌語氣忽然冷了幾分。
「入我門下,當尊師重道,不得欺師滅祖,不得殘害同門,不得濫殺無辜,不得泄露功法。」
「若有違背……」
楚無忌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後果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幾名孩童臉色一白。
他們來時都得到過族中長輩叮囑,自然知道他們拜師的那人絕非尋常元嬰修士,千萬不能得罪那人。
楚無忌停頓片刻。
「二十年之內,你們若踏入築基期,便可以再來見我。」
「聽明白了嗎?」 七人同時躬身。
「弟子明白。」
「燕炎。」
「弟子在。」
「這七人年紀尚小,除了傳授功法以外,再安排兩名性情穩重的築基女弟子照顧日常起居。」
「先教導他們識字、熟悉門規,明白做人的道理,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再引導他們正式修煉。」
「你如今也已結丹後期了,好好干,為師不會虧待你的。」
「弟子遵命。」
燕炎收起七枚功法玉簡,帶著眾人離開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