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又過了半個月。
青玄山主峰。
楚無忌盤坐在洞府靜室之中,面前懸浮著十餘枚顏色不同的玉簡。
這些玉簡,記載著越國及周邊數國出現的靈藥信息。
這段時間,楚無忌用不同的八級妖獸材料,先後換到了兩株五千年靈藥和一瓶定魂丹。
這些東西雖然能夠幫助他穩固元嬰、調和法力、增益根基,但對於突破元嬰後期並無多少立竿見影的效果。
倒是青玄門從一名落魄散修那兒收購了一種名為七星破境丹的上古丹方,據傳能夠助益修士突破元嬰後期。只是此丹需要一味主藥七葉生機草。那七葉生機草,同樣也是回陽真水的重要輔藥。
七葉生機草、萬年元陽花、以及返神補天液所缺的最後一種靈藥,還是沒有一絲消息。
不過楚無忌並不著急。
萬年靈藥,可遇不可求,搜尋時極需要耐心。
重金求購靈藥的消息傳出去還不到半年,那些手中藏有好東西的老怪,多半常年閉關,恐怕有些人還沒有得到消息。
只要八級妖丹與高階靈石的交換條件傳遍天南,那些常年閉關的元嬰老怪,自然會慎重考慮要不要拿出那些靈藥來。 就在這時。
一道傳音符穿過洞府外面的禁制,停在密室門前。
楚無忌抬手一點。
石門緩緩開啟,傳音符隨之飛入密室,燕炎的聲音從中傳出。
「師尊。」
「雲夢三宗派人送來請柬。」
「古劍門的火龍童子不久前成功結嬰,雲夢三宗準備在三個月以後舉行元嬰大典。」
「來人還說有落雲宗木離前輩的傳音符,需親手交給師尊。」
「木離上人?」
楚無忌略一沉吟,便收起玉簡,起身走出密室。
......
片刻以後。 主峰大殿。
一名來自落雲宗的結丹修士,已經在殿中靜坐等候。
此人看起來五十餘歲,身穿灰袍,結丹中期修為。
看見楚無忌步入大殿,他立即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金色玉匣,雙手奉上。
「晚輩落雲宗趙明遠,拜見楚前輩。」
「玉匣中乃是古劍門送來的請柬。」
「還有一枚傳音符,則是木離師伯所留。」
楚無忌抬手一招。
金色玉匣自行開啟,露出裡面的一張請柬,一枚灰色傳音符。
請柬上大意是說火龍童子結嬰,古劍門廣邀天南同道前往雲夢山脈觀禮。
楚無忌不僅有元嬰中期修為,更在白雲關一戰中毀去仲神師肉,在天南可謂聲威赫赫,自然在受邀之列。
這等尋常結嬰慶典,楚無忌當然沒有親自前往的打算。讓燕炎帶上一份賀禮,已經算給足了古劍門面子。 不過他並沒有當場婉拒,又拿起了那枚灰色傳音符,將法力注入其中。
木離上人有些蒼老的聲音,頓時傳入他的識海。
「楚道友。」
「當年黑風嶺上古洞府一行以後,你我已數十年未見。」
「老夫如今壽元所剩無幾。若不能在餘下這些年裡突破境界,最多再過二三十年,便要壽盡坐化。」
「坐化以前,老夫有一件事情,與道友最近派人尋找的靈藥有關,想與楚道友當面商議。」
「若楚道友有意,便趁火龍道友的結嬰大典,來一趟雲夢山吧。」
楚無忌握著灰色傳音符,陷入了沉思。
木離上人的壽元將盡,在天南元嬰修士之間並不是什麼秘密。
此人年輕時進階元嬰,後來修為卻一直停留在元嬰初期。
到了如今,肉身氣血已經開始衰敗。
除非能夠突破元嬰中期,或者找到延長壽元的逆天靈物,否則最多再過十數年,便會壽盡坐化。 可是元嬰初期突破元嬰中期,難如登天。
木離年輕時尚且未能成功。如今氣血衰敗,更加沒有可能再進一步。
至於能夠延長元嬰修士壽元的靈物,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楚無忌手中的長生丹也已用盡,自然不可能拿出來給木離上人。
木離上人如今坐化在即,卻邀請自己見面,還提到了自己正在尋找的靈藥,多半是準備拿出宗門藥園中珍藏的某味稀有靈藥,與自己這位天南三大修士以下第一人做一筆交易。
楚無忌收起傳音符,看向殿中的灰袍修士。
「勞煩趙小友,回去告訴木離道友。」
「火龍道友的結嬰大典之前,本座會去落雲宗拜訪他。」
灰袍修士聞言,神色一喜,笑道:
「多謝凌霄前輩,晚輩一定將前輩的話帶到。」
灰袍修士告退以後,楚無忌吩咐燕炎繼續收集靈藥消息。若有人拿出之前的名單中的靈藥,無論他是否還在青玄山,都要先將人留下。
......
兩個多月後。
溪國邊境。
一道青色長虹從高空掠過。
這正是楚無忌,他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便從越國趕到溪國。
火龍童子結嬰以後,天南各地的修仙家族紛紛派人前往雲夢山,溪國也比平日熱鬧了許多。
楚無忌在古劍門外稍微停留了一會兒,追思了一下兩百多年前,自己一名結丹修士隱藏身份進入古劍門的經歷。
隨後他笑著搖了搖頭,向落雲宗飛去。
半個時辰以後。
前方山脈間出現了一層淡白色光幕,正是落雲宗山門所在。
楚無忌尚未靠近,一道身影從陣中飛出,迎了上來。
來人看起來四十餘歲,身穿青袍,修為已經達到結丹後期。
他來到楚無忌面前,恭敬行了一禮。 「前方可是凌霄真君楚前輩當面?」
「晚輩呂洛,奉家師之命前來迎接楚前輩。」
「家師已經在洞府等候多時。」
楚無忌看了呂洛一眼,微微頜首。
此人法力渾厚,距離結丹頂峰已經不遠。
只是元嬰瓶頸並非單靠積累法力便能突破。
能否真正跨出那一步,還要看機緣、心性等諸多因素。
不過楚無忌卻是知道此人日後定然會凝結元嬰,成為同輩修士。
「那便有勞呂小友了,帶路吧。」
「前輩請。」
呂洛取出一面令牌,護山大陣隨之分開一條通道。
兩人進入落雲宗以後,一路越過數座山峰,飛入落雲宗最高峰飛來峰之巔的洞府前。 呂洛落在洞府禁制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轟隆!
厚重光幕緩緩向兩側分開。
禁制光幕打開後,楚無忌眼前出現一間古樸蒼茫的石殿。
呂洛對著石殿恭聲道:
「師尊,楚前輩已經到了。」
「楚道友,請進來吧。」
木離上人的聲音從石殿內傳出。
呂洛側身讓開道路。
楚無忌邁步向前,呂洛才跟在他身後進了石殿。
木離上人坐在石殿上首。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名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女修。 此女身穿白色長裙,修為已經達到結丹後期,正是木離上人的另一名親傳弟子宋欣。
呂洛進入石殿以後,小步快跑到木離上人身後站定。
石殿左側還坐著一名面色微黃的中年修士。
此人赫然是數十年未見的南隴侯。
「南隴道友。」
楚無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詫異道:
「想不到你也在這裡。」
南隴侯站起身,臉上露出笑意。
「本侯收到木離道友傳訊時,同樣有些意外。」
「火龍道友結嬰大典在即,南某原本便準備來一趟雲夢山。」
「倒是比楚道友早到了兩日。」
說到這裡,南隴侯仔細打量了楚無忌一眼。 楚無忌身上的法力波動只是元嬰中期。
可南隴侯的神識剛剛靠近楚無忌周圍數丈,便感覺到了一層阻力。
再想深入時,那股阻力驟然增強,如同撞在一面無形牆壁上,竟然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幾乎與魏無涯那等元嬰後期修士給他的感覺一致。
南隴侯心中一凜,立即收回神識。
數十年前探索古修遺府時,南隴侯自認還能憑藉境界同楚無忌過上一兩招。如今再次見面,他卻連對方的深淺都無法看清,恐怕已經不是對方一合之敵。
白雲關一戰的傳聞,恐怕沒有誇大。
「當年古修遺府一別後,楚道友可謂聲威大震啊。」
「如今整個天南都在傳,道友雖然只是元嬰中期,神通卻已經不弱於三大修士。」
「日後天南第四位大修士,必然是楚兄吶。」
「原本道友擊毀慕蘭人大修士肉身的消息傳開,本侯還有幾分不信。」
「今日一見,才知道傳言恐怕還低估了道友。」
楚無忌在右側座椅上坐下。 「南隴道友過譽了。」
「楚某能夠毀去仲神師肉身,是藉助了陣法與一些小手段。」
「若是正面與一名有所準備的大修士交手,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南隴侯自然不會將這番自謙當真。
陣法、法寶與秘術,這些就是修士實力的一部分。能夠在兩軍交戰時毀去大修士肉身,便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木離上人看著兩人寒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當年我等共同進入古修遺府,收穫頗豐,你我三人多年以後還能在雲夢山重聚,也算難得。」
楚無忌這才將目光落到木離上人身上。
相比當年,木離明顯蒼老了許多。
他的氣息僅僅比假嬰修士稍微強一點,體內法力已經逐步衰弱,這已是肉身與元嬰即將走到壽元盡頭的徵兆。
「木離道友的情況,比楚某預想中還要差一些。」
木離聞言,臉色戚戚道: 「楚道友神識驚人,果然瞞不過道友。」
「若沒有延壽靈物,恐怕老夫再堅持二三十年已經是極限。」
「老夫早年服用過兩種延壽丹藥。」
「這些年,老夫也尋找過其他靈丹。可惜能夠找到的丹藥,要麼藥性相近,已經沒有效果;要麼效果薄弱,聊勝於無......」
「生死有命。」
「老夫能夠修煉到元嬰境界,又活到今日,已經比絕大多數修士幸運。」
木離說得坦然,只是還是有些唏噓。
「只是,有些遺憾,木某恐怕沒有多少時日,再看看朝陽升起了。」
南隴侯輕嘆一聲。
「木離道友若還有什麼未了之事,本侯力所能及,自然不會推辭。」
「多謝南隴道友。」
木離說道: 「老夫此次請二位前來,倒是有一件事,想要勞煩二位道友。」
說到這裡,木離抬手一揮,取出了一枚玉簡。
「當年進入古修遺府以後,老夫在天涯閣二層得到了一枚上古玉簡。」
「此事,兩位道友應該還記得吧?」
「自然記得。」
南隴侯立即說道:
「當年二層的數枚玉簡已經分配給各位參與的道友,怎麼道友如今突然提起此事,難不成是準備將那玉簡送給我等二人?」
木離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南隴道友所言正是。」
南隴侯目光微動,在木離與楚無忌之間看了一個來回。
木離上人的這枚玉簡可不好拿啊,其中多半要牽涉到木離坐化以後的落雲宗。
南隴侯雖然與木離上人有些交情,若是木離上人提出一些小忙能幫也就幫了,如今看著架勢,對方是想要往自己身上掛上一大串拖油瓶啊。 他南隴侯自然沒有替落雲宗承擔數百年因果的打算。畢竟自己同樣年歲不小,身後還有一大家子寵姬需要照看。即使有心相助,也不可能對落雲宗作出什麼承諾。
恰在此時。
南隴侯腰間的一枚傳音玉符輕輕震動起來。
他取下玉符,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數息以後,南隴侯收起玉符,順勢站起身。
「木道友,實在不巧了,古劍門那邊又來催了。」
「明日便是火龍道友的結嬰大典,本侯還要提前過去,與其他幾位多年未見的老友見上一面。」
他看了一眼楚無忌,又說道:
「既然還有神通廣大的楚道友在此,本侯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
「木離道友若還有其他事情,便與楚道友商議吧,本侯便不旁聽了。」
木離上人聞言臉色一黑,卻沒有出言挽留。
「南隴道友自去便是。」 「等到明日,老夫若身體尚可,也會前往古劍門。」
南隴侯點了點頭。
臨走以前,他又分別向木離與楚無忌拱了拱手。
「木離道友保重。」
「楚道友,明日古劍門再見。」
「南隴道友慢走。」
楚無忌還了一禮。
南隴侯不再停留,轉身走出石殿。
很快,一道黃色遁光便從落雲宗後山升起,朝古劍門所在的方向飛去。
等南隴侯離開以後,木離抬手一點。
洞府石門緩緩閉合。
原本籠罩石殿的數層禁制,也隨之依次亮起。 石殿內安靜下來。
楚無忌沒有催促。
木離上人既然如此慎重,接下來的事情自然不會簡單。
片刻以後。
木離上人嘆了一口氣。
「楚道友應該已經看出,老夫所說的那一件事為何了。」
「看出了一些。」
楚無忌說道:
「不過木離道友究竟想要什麼,還是直接說吧。」
木離緩緩點頭。
「老夫想請楚道友,在落雲宗真正面臨覆宗滅門之危時,出手保住落雲宗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