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時,楚無忌起身告辭。
「火龍道友的元嬰大典明日舉行。」
「楚某還要前往古劍門,便不繼續打擾木離道友休息了。」
木離上人壽元將近,長時間交談以後,臉上已經出現了幾分疲憊之色,笑言道:
「呂洛,宋欣。」
「替為師送送楚前輩。」
「是。」
兩人將楚無忌送出洞府。
來到山谷外面以後,呂洛鄭重行了一禮,凝聲道:
「今日之事,多謝楚前輩。」
「呂小友,不必謝楚某。」
楚無忌坦然道: 「這只是一場交易。」
「木離道友既然給出了足夠報酬,楚某自然會履行承諾。」
「你若真想讓他放心,便儘快修煉到結丹頂峰,做好衝擊元嬰的準備。」
呂洛神色一正。
「晚輩謹記。」
楚無忌輕輕點頭。
隨後,他周身青光大放。下一刻,一道青色長虹從落雲宗山谷中沖天而起,直奔古劍門方向而去。
呂洛與宋欣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色遁光消失在雲夢群山之間。
許久之後。
宋欣才輕聲說道:
「師弟。」
「我不日將衝擊元嬰,若是功敗垂成,宋家還要麻煩師弟日後照拂一二......」 呂洛聞言,搖頭道:
「宋師姐哪裡的話,自然吉人自有天相,為我落雲宗再添元嬰長老。」
兩人重新返回洞府時,木離上人仍舊坐在原位。
石桌上的烏鱗盾已經恢復成玉佩形態。
旁邊,則放著裝有三枚青玄令的玉匣。
呂洛看了一眼那隻玉匣,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說道:
「宋師姐即將凝結元嬰。」
「弟子還是覺得……」
「將萬年七葉生機草送出去,有些可惜了。」
「可惜?」
木離上人聞言,忽然冷笑一聲。
「你真以為那株七葉生機草,是本門藥園中培育出來的東西?」 呂洛愣了一下。
「師尊方才不是說,此物是本宗祖師留下的寶物嗎?」
「的確是本宗祖師留下的靈物。」
木離上人緩緩說道:
「可它已經離開落雲宗不知多少年。」
「半年前,是至陽上人親自將這株七葉生機草送回落雲宗。」
「至陽上人?」
呂洛徹底怔住。
宋欣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色。
木離上人靠在石椅上,緩緩說道:
「半年前,至陽上人突然拿著這株七葉生機草找到老夫。」
「他說,此物乃是昔年落雲宗一位祖師所留。當年那位祖師與太真門共同研究一種上古丹方,因此將靈草暫存於太真門。」 「後來歲月變遷,負責研究此丹的修士先後坐化。」
「此事,也漸漸無人知曉。」
呂洛皺眉,遲疑道:
「既然如此,至陽上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歸還這等靈物?」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即使這株靈草當真屬於落雲宗之物,眼下再無旁人知曉此事,太真門也大可以昧下?」
木離上人看了他一眼。
「你總算問到了關鍵之處。」
「至陽上人將靈草交給老夫時,已然知曉楚無忌正在天南四處尋找七葉生機草。」
「他不但歸還靈草,還暗示老夫,若想在坐化以前替落雲宗安排一條後路,可以用此物與楚無忌交易。」
呂洛反應極快,他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變。
「今日這場交易,是至陽上人提前安排的?」
「談不上安排。」
木離上人搖了搖頭。
「是否邀請楚無忌,拿出什麼東西,又該提出什麼條件,都是我與程師弟共同作出的決定。」
「至陽上人只是將這株靈草送回落雲宗,又替老夫指出了一條明路。」
「即使沒有他的提醒,老夫同樣會想辦法替宗門尋找後路。」
「只是未必能夠拿出打動楚無忌的東西。」
宋欣眉頭微皺。
「至陽上人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情。」
「他是否在七葉生機草上動過手腳?」
「我與程師弟最初同樣有此懷疑。」
木離上人說道:
「靈草送到落雲宗以後,我二人用了數月時間反覆檢查。」 「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它的年份與藥性,也與上古典籍中的記載完全相符。」
「方才楚無忌同樣親自檢查了一遍。」
「以他的神識,如果靈草真有明顯問題,不可能毫無察覺。」
呂洛仍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可至陽上人為什麼不親自拿靈草與楚前輩交易?」
「反而要借落雲宗之手,將它送到楚前輩面前?」
木離上人沉默了一會兒。
「至陽上人或許另有盤算。」
「也可能是不願讓楚無忌知道,此物直接來自太真門。」
「不過,至少這株靈草是真的。」
「根據至陽上人拿出的玉簡顯示,這也確實是落雲宗祖師留下的東西。」 「楚無忌得到了他需要的靈藥。」
「落雲宗得到了三次保住傳承的機會。」
「這樁交易,對雙方都有好處。」
「修仙界中,很多事情看破不必全部說破。只要雙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便足夠了。」
呂洛與宋欣心中一凜,同時低頭。
「弟子明白。」
木離上人靠在石椅上,緩緩閉上雙眼。
「這三次機會可以替宗門擋住一時之災,卻不可能讓落雲宗永遠興盛。」
「等老夫坐化以後,真正能夠決定宗門命運的,依舊是程師弟和你們。」
「你們兩個啊,都給為師好好修煉,早日突破元嬰。」
呂洛與宋欣同時躬身。
「弟子遵命。」 ......
與此同時。
數百里外的高空中。
楚無忌駕馭遁光,向古劍門所在方向疾馳而去。
雲層從青色遁光兩側飛速掠過。
楚無忌一邊趕路,一邊回想木離上人的話。
七葉生機草不光可以作為回陽真水的輔藥,更是他先前所得那張七星破境丹丹方的主藥之一。
而他得到七星破境丹丹方的時間,同樣不算太久。
丹方與主藥接連出現。
若說背後沒有任何聯繫,楚無忌自然不會相信。
「有人想讓楚某煉製七星破境丹?」
楚無忌目光微動。 無論躲在背後的人是誰,對方都未免太小看他了。
楚無忌從來沒有貿然煉製什麼上古靈丹的想法。
哪怕那上古丹方號稱能夠輔助突破元嬰後期。畢竟要是那份七星破境丹的丹方被人動過手腳,最終煉製出來的丹藥,便大概暗藏問題。
至於七葉生機草……
此物拿去煉製回陽真水,同樣能夠發揮出全部藥力。
無論背後之人有什麼謀劃,眼下這株萬年靈藥,已經落入了他的手中。
甚至還獲得了《九竅蘊元術》,可以用來繼續完善封印術;此外五枚定靈丹,可以留一枚給燕炎日後衝擊元嬰時使用。
這一趟落雲宗之行,收穫滿滿。
楚無忌收回思緒,遁光驟然加快。
轟!
一道青色長虹破開雲層。
不過幾個呼吸,便消失在古劍門方向。 ......
古劍門與落雲宗同處雲夢山脈,兩宗山門相距並不算遠。
楚無忌離開落雲宗後,遁光一路向東。
不到一個時辰,前方雲霧之間,一層淡金色劍形光幕倒扣而下,將數十座山峰盡數籠罩其中。
遠遠望去,那些山峰高低錯落,峰頂隱有劍氣沖霄。
楚無忌尚未靠近,群山深處便接連響起十二聲迎客鍾。
鐘聲雄渾。
一聲接著一聲,在山谷之間迴蕩不絕。
不少提前抵達古劍門的修士聽見鐘聲,紛紛抬頭望向天邊。能夠讓古劍門敲響十二聲迎客鐘的,自然又是一名元嬰老怪。
頓時,護山大陣內飛出數道遁光。
為首者是一名背負赤色長劍的老者,修為已至結丹後期。此人來到楚無忌身前十餘丈外,便主動停下遁光,恭敬行禮。
「晚輩古劍門赤松,拜見楚前輩。」 「火龍師叔與門中幾位前輩已經在迎客峰等候。」
「請楚前輩隨晚輩入山。」
楚無忌微微點頭。
「有勞小友了。」
赤松不敢怠慢,轉身打出一道法訣。
前方劍形光幕無聲分開,露出一條數丈寬的通道。
楚無忌跟著赤松進入山門。
今日的古劍門,比往常熱鬧了不知多少。
山道之上,隨處可見各宗修士。
有乘坐飛舟而來的宗門弟子,也有騎著靈獸的散修。幾座迎客峰外,停滿了大小不一的飛舟、靈禽。廣場兩側,古劍門弟子來往穿梭,負責引路、接待。
赤松引著楚無忌來到迎客峰。
峰頂大殿之外,一名身材矮小、滿頭赤發的童子模樣修士,已經親自等在那裡。 此人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臉龐稚嫩,雙目卻隱含火光,身上元嬰氣息清晰可辨。
正是此次大典的主人——火龍童子。
楚無忌強忍笑意,火龍童子的樣貌和兩百多年前一模一樣。見火龍童子一副認不出自己的樣子,無奈感慨道,兒童相見不相識啊。
在火龍童子身旁,還站著南隴侯與另外幾名提前抵達的元嬰修士。
南隴侯比楚無忌早一步到了古劍門。見楚無忌遁光落下,他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問木離上人玉簡之事。
火龍童子則主動上前幾步,拱手笑道:
「這位便是名滿天南的楚道友了?」
「久仰大名了,可惜之前緣慳一面啊。」
「不過我見道友倒是頗為面善,實乃一見如故啊。」
「不知道友從何處趕來啊?」
楚無忌聞言,心中暗笑,說道:
「藍道友這話確實,我也與道友一見如故啊。剛剛從落雲宗訪友後來到貴宗。」 「楚道友能夠親自前來,實在讓藍某倍感榮幸。」
「有失遠迎,還請楚道友不要見怪。」
楚無忌還了一禮。
「火龍道友客氣了。」
「道友成功凝結元嬰,對古劍門乃至雲夢三宗而言,都是一件大喜事。」
「楚某既然恰好出關,自然該來道賀。」
說罷,他袖袍一拂,一隻早已準備好的玉盒飛出,緩緩落到火龍童子面前。
「這是楚某意外所得的一枚六級火屬性妖丹。」
「對元嬰修士而言,此物算不上什麼至寶,不過用來煉製幾種火屬性丹藥,倒還合適。」
「便權作此次結嬰賀禮。」
火龍童子修煉的正是火屬性功法。
六級妖丹雖然不及七級、八級妖丹珍貴,但在天南也算珍稀之物了,還屬性相合,對他這等剛剛結嬰、急需穩固境界的修士而言,也十分實用。 火龍童子打開玉盒看了一眼妖丹,臉上笑意頓時真切了幾分。
「楚道友有心了。」
「藍某多謝。」
說完,他親自將楚無忌引入大殿。
殿中已經坐著幾名提前抵達的元嬰修士。
見楚無忌進來,眾人先後起身見禮。
這些人有的是雲夢三宗修士,有的則是附近幾國趕來觀禮的元嬰老怪。這幾人對楚無忌的態度都頗為客氣,顯然是擊敗仲神師的消息早已傳開。
楚無忌在一張空置座椅上坐下,與那幾名元嬰修士隨意寒暄了幾句。
當夜,古劍門為楚無忌單獨安排了一座靈氣頗佳的迎客小峰。
小峰上布有簡單禁制,洞府、靜室一應俱全,乃專門用來接待元嬰修士的地方。
楚無忌入內以後,只是略微檢查了一遍禁制,便在靜室中盤膝坐下。
這一夜,他閉目養神,將白日與木離上人的交易在心中重新過了一遍。 七葉生機草已經到手。
《九竅蘊元術》也給了他繼續完善封印術的新方向。
五枚定靈丹雖然對他自身無用,可以留給燕炎等人日後衝擊元嬰時使用。
這一趟雲夢山之行,即便接下來再無其他收穫,也已經不虛此行。
至於落雲宗的三次承諾……
只要呂洛或者宋欣日後能夠順利結嬰,或許永遠都不會真正動用。
一夜無事。
第二日清晨。
古劍門群山深處,悠長鐘聲再次響起。
伴隨著鐘聲響起,一道道劍光從各峰升起,古劍門弟子按照修為與輩分列於廣場兩側。主峰之前,早已搭起高台,雲氣繚繞,靈旗招展。
各宗修士也紛紛從迎客峰中走出,向大典所在的主峰匯聚而去。
赤松再次來到小峰外,恭敬傳音。 「楚前輩,元嬰大典即將開始,火龍師叔命晚輩前來相請。」
楚無忌睜開雙眼。
片刻後,洞府禁制自行打開。
他走出靜室,負手立於小峰邊緣,看了一眼遠處劍光沖天的主峰。
「走吧。」
赤松躬身稱是。
不多時,二人化作遁光,向古劍門主峰飛去。
主峰廣場上,群修雲集。
火龍童子的元嬰大典,也終於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