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總是一身妥帖的西裝,身姿挺拔,見了他便會頷首。
露出禮貌的微笑,問候一句「沈先生,又見面了」。
話語間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那雙深邃的眼睛總像帶著鉤子,落在他身上時,總讓沈逸覺得渾身不自在。
就像被什麼東西悄悄盯上了,明明沒做什麼,卻莫名心頭髮緊。
他私下裡跟白狼提過這種感覺,白狼也只能多加戒備。
畢竟青玉明面上挑不出任何錯處。
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會演戲與偽裝。
轉折點是沈逸手腕上的那串天珠手串。
那手串是外婆的遺物,他找了整整十多年。
最後還是靠蘇秋,才失而復得。 珠子被盤得溫潤發亮,從找到之後,沈逸幾乎從不離身,用盒子好好放著。
想念外婆想念得緊了,才拿出來戴一天。
那天在酒會上,他抬手舉杯時,手串從袖口滑出,恰好被對面的青玉看見了。
原本還在跟其他人談著合作細節的青玉,目光驟然定在那串手串上。
隨即,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懷念。
他頓了頓,最終朝沈逸走去。
沈逸見人衝著自己來了,表面平靜,內心卻是慌得一批。
青玉語氣帶著難得的懇切:「沈先生,你這手串……可否讓我看一眼?」
沈逸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將手腕往回收了收。
這手串對他意義非凡,尤其是背後還牽著自己懷念的外婆,他實在不想讓外人碰。
「抱歉,青玉先生。」沈逸臉上掛著客氣的笑,語氣卻不容置喙。
「這是朋友送的禮物,對我來說很貴重,不太方便外借。希望您別介意。」 青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見他護得緊,也沒再強求,只是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說自己是天珠愛好者。
看到了就忍不住想要多看一下。
沈逸也只是點頭,將天珠藏在衣袖下。
這是外婆留給自己最後的東西,別人碰不到。
自那以後,沈逸明顯感覺到青玉對他的態度變了。
有時在走廊遇見,青玉會主動問他「最近忙不忙,別太累著」,語氣裡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甚至有一次,沈逸隨口提了句喜歡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點心。
沒過兩天,青玉的助理就送了一盒到他公司,說是「老大吩咐的,給沈先生嘗嘗」。
那姿態,竟隱隱透著幾分像長輩疼小輩似的縱容,溫和得讓沈逸有些發懵。
也是這種時候,沈逸能從青玉身上感受到一絲奇妙的感覺。 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很奇怪,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可這份「溫和」里,總摻著點不純粹的東西。
青玉偶爾還是會用那種探究的眼神看他,像是在審視一件蒙著紗的物件。
試圖透過他的眉眼、他的語氣,窺探些什麼。
那目光不銳利,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仿佛想從他身上找出某個答案,某個藏在時光里的秘密。
沈逸被看得多了,也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對方那忽遠忽近的態度,時而像和藹的長輩,時而又變回那個帶著審視欲的神秘大佬。
這像一層裹著糖衣的迷霧,讓他猜不透,也愈發警惕。
使勁兒壓下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
青玉對他的關注,到底是因為那串手串,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而他又想從自己身上找到什麼? 對方實力連蘇秋也不太清楚,不能完全得罪。
但也不能不防備。
沈逸摩挲著溫潤的珠子,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無論青玉打的什麼主意,要是敢動有關他的一切。
他沈逸一定會將這人斬草除根!
……
最近,林子龍的人盯得越來越緊了。
蘇秋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暗處那幾道若有似無的視線。
像黏在身上的影子,時刻窺探著她的一舉一動。
「宿主,林子龍這幾天沒什麼大動作。
但底下人撒得很開,要不要先下手清理掉?」
小西天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帶著點擔憂。 蘇秋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不清楚他的目的,一動就容易露破綻。只能等。」
她閉上眼,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林子龍隱忍這麼久,突然收緊監控,絕不是無的放矢。
恐怕,他的計劃要開始了。
……
弗達納洲北邊。
某座常年瀰漫著咸腥海風的碼頭。
「突突突——」
重機槍的咆哮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轟轟轟——」
手榴彈炸開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子彈像密集的雨點,嗖嗖地擦過貨櫃,在鐵皮上留下一個個猙獰的彈孔。
銀蛇縮在一個鏽跡斑斑的貨櫃後面,嘴裡叼著根快燃盡的煙,被硝煙嗆得猛咳了幾聲。
他梳著利落的武士頭,精瘦的身板裹在黑色作戰服里,眼神里滿是張狂的戾氣。
「老大!對方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火力太猛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下屬爬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銀蛇「呸」地吐出菸蒂,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髒話像連珠炮一樣炸出來:
「干他娘的!是哪個鱉孫不想活了?!」
他本來還想著今天巡視完碼頭,就回去睡個囫圇覺。
誰他媽閒得慌,敢在他的地盤上動土?
老大最近有事,要是出事,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給老子聽著!」
銀蛇扯過旁邊的步槍,嘩啦一聲上膛,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一隊跟我正面硬剛,二隊從側翼包抄!
另外,給幻影那幫孫子傳消息,讓他們趕緊查清楚是哪個王八蛋活膩了,敢動老子的人!」
下屬領命,連滾帶爬地去傳令。
「突突突突突突……」
……
一揚惡戰打了近兩個小時。
直到海面上泛起魚肚白,槍聲才漸漸平息。
碼頭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腥味混著海水的鹹味,熏得人頭暈。
銀蛇踩過一具敵人的屍體,看著地上己方兄弟冰冷的屍體。
一口氣沒上來,對著屍體就破口大罵:
「操你媽的!有種別跑!
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這一仗,他折了十幾個兄弟,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