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這樣?
胸口的絞痛還在隱隱作祟,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驚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他想起自己之前無意間偷聽的話,什麼蘇淺是「女主」,有「女主光環」……
媽的,不會真因為自己剛才想對蘇淺下手,才遭到這種詭異的反噬吧?
這個念頭讓他後頸發涼。
這個世界很荒謬。
他強撐著緩了好一陣,直到胸口的劇痛漸漸退去。
周圍的尖叫聲、槍聲才重新清晰地鑽進耳朵,耳鳴的嗡鳴聲也慢慢消失。
沈逸扶著旁邊的立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腳步虛浮地走出混亂的廳內,來到甲板上。
甲板上的戰鬥比剛才更激烈了,槍聲密集得像爆豆。
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幾撥人馬混戰在一起,屍體和破碎的物件散落得到處都是。
海水拍打著船舷,仿佛在為這揚血腥的廝殺伴奏。
沈逸還沒來得及看清局勢,目光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牢牢攫住。
是蘇秋!
她站在甲板邊緣,背對著翻湧的大海。
手裡緊握著一把槍,側臉線條冷冽如刀。
正對著前方的敵人冷靜地開槍反擊。
烏黑的髮絲被海風掀起,衣擺也獵獵作響。
明明身處險境,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決絕。
沈逸的心臟剛要落下,瞳孔卻在瞬間驟然收縮。
「咻——」
一發子彈從高處的陰影里射出,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得可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沈逸眼睜睜看著那發子彈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蘇秋的右胸膛,帶出一道刺眼的血花。
她握著槍的手猛地一頓,身體晃了晃,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楚。
隨即,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倒去。
朝著那片漆黑冰冷、深不見底的海洋。
「蘇秋——!」
沈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跳。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下那道墜落的身影。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他瘋了一樣衝破混亂的人群,嘶吼著沖向甲板邊緣。
甚至來不及多想,縱身一躍。
墜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海洋。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他包裹,咸澀的液體嗆入鼻腔,窒息感猛地襲來。 但他什麼也顧不上,只憑著一股本能。
在黑暗中瘋狂地向下游去,搜尋著那個讓他心悸的身影。
冰冷的海水裡,漂浮著不少屍體,有的已經失去溫度,隨著浪濤起伏。
有的還在緩緩下沉,肢體在水中無力地擺動。
偶爾還有人從遊輪上跳下來,發出「噗通」的落水聲,驚起一圈圈漣漪,旋即被黑暗吞沒。
沈逸在水裡奮力搜尋,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
咸澀的海水不斷湧入鼻腔,嗆得他喉嚨火辣辣地疼。
可他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蘇秋。
「蘇秋……你在哪兒啊……」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聲音哽在喉嚨里,幾乎要急哭了。
眼淚混著海水滑落,根本分不清。 蘇秋不能出事!
上次她差點離開,他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快要碎了。
如今這揚景再次上演,難道真要把他逼瘋嗎?
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他憋著一口氣,繼續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和僵硬的肢體。
就在這時,胸口那股熟悉的抽痛再次襲來。
比之前更劇烈,像是有把刀在裡面攪動。
這詭異的反噬,疊加著即將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恐慌,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沈逸眼前陣陣發黑,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身體仿佛失去了重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他想掙扎,想再喊一聲蘇秋的名字。
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意識在黑暗和劇痛中漸漸模糊…… ……
沈逸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夢魘。
黑暗中,蘇秋墜入大海的畫面被無限拉長、重複播放。
她向後倒去的弧度,胸口綻開的血花,墜入海面時激起的水花……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烙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拼命地想衝過去抓住她,伸出手,卻總差那麼一點。
他想嘶吼,喉嚨里卻像堵著滾燙的棉絮,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論他怎麼掙扎、怎麼奔跑,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海水裡。
救不了,抓不住。
「你留不住她的……」
一個冰冷又嘲弄的聲音在腦海里盤旋,像毒蛇的信子。
「她不屬於這裡,終究會死的……你什麼都做不了……」 「不——!」
沈逸猛地從混沌中驚醒,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還沒等他緩過神,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疼得蜷縮起來,死死捂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可再痛,也抵不過心裡的恐慌。
他不相信蘇秋沒了。
他跳海去找了,沒找到……
沒找到不代表她不在了。
一定是他找得不夠仔細,一定是海水太黑了……
「蘇秋……」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個念頭像根刺,狠狠扎進心臟,讓本就劇烈的疼痛又翻湧著加劇了幾分。
他疼得幾乎要蜷縮成一團,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暈過去。 他還沒找到她,怎麼能暈?
蘇秋一定還活著,一定在等著他……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在劇痛中艱難地維持著一絲清醒,胸口的疼痛卻像要將他整個人碾碎。
就在這時。
一個溫暖的懷抱輕輕抱住了他,帶著熟悉的氣息將他圈在懷裡,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喂,小東西,怎麼了?」
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急切,像溫熱的水流淌過乾涸的心田。
沈逸渾身一震,混沌中辨出這聲音的主人。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抬頭,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
剛掀開一條縫,便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對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