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槍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砰砰砰!」
沉悶的響聲劃破遊輪上的奢靡氛圍。
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混亂。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倒地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人群像受驚的魚群般四處逃竄。
有幾道身影從上層甲板墜落。
「撲通撲通」接連砸進海里,像下餃子似的,濺起一串串冰冷的水花。
「啊啊啊殺人了殺人了……」
「有槍有槍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啊啊我還不想死啊……」
……
沈逸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動作。 矮身鑽進旁邊一道裝飾性的立柱後,緊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壁。
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透過立柱縫隙往外看。
好幾撥人正舉著槍互射,黑黢黢的槍口吞吐著火舌。
根本分不清誰是哪一方的,仿佛殺紅了眼,見人就打。
怎麼的,是見人就殺啊?
樂飛在混亂中死死盯著沈逸剛才的方向,想擠過去護著他,卻被潮水般湧來的人群死死攔住。
等他好不容易沖開一條路,剛才那個角落已經空空如也。
「該死!跑哪兒去了?!」
樂飛低罵一聲,也顧不上別的,拔腿就往槍聲最密集的地方追。
那小子看著冷靜,骨子裡犟得很,指不定會往危險的地方鑽。
大哥那邊有這麼多兄弟,他也不用擔心。
沈逸可是大哥看中的人,要是因為自己沒看住,出了什麼事情。 自己還不知道要被大哥磋磨成什麼樣子。
而沈逸此刻,確實正朝著激戰最激烈的區域移動。
混亂中,他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淺。對方正被幾個保鏢護著,慌不擇路地逃竄。
沈逸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狠厲。
真想趁亂解決了這個麻煩。
但念頭剛起,就被他壓了下去:蘇淺在,林子龍多半也在。
那蘇秋……肯定也在附近!
他心裡騰起一股火氣。
蘇秋明明說過只是來當觀眾,這都動槍了,還叫不危險?
果然又騙了他。
這個死女人! 回頭再找她算帳!
剛才那股隱隱的不安瞬間放大,沈逸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揪緊,所有思緒都匯成一個念頭:
找到蘇秋,確認她的安全。
「轟轟轟——」
沈逸暗罵一聲,這遊輪再大,照這麼折騰下去也得被拆了。
當陸地呢?
這麼扔,遊輪沉了就好玩了。
他貓著腰在掩體間穿梭,避開流彈和爆炸。
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張驚慌的臉,卻始終沒看到那個讓他牽掛的身影。
蘇淺還在被人護著往安全通道退。
沈逸停下腳步,眼神冷了下來,理智分析了一波。 不行。
蘇秋不是傻子,真遇危險肯定會先自保。
既然暫時找不到她,不如先解決掉蘇淺這個隱患。
打定主意,他悄悄繞到一處拐角。
恰好有個持槍的歹徒從跟前跑過,沈逸猛地探身,手臂如鐵鉗般鎖住對方的喉嚨。
另一隻手閃電般奪過對方手裡的槍。
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發出多餘的聲響。
「砰!」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送這人徹底解脫。
檢查了一下彈夾,子彈還剩不少,足夠解決蘇淺好幾次了。
他鬆了口氣。
還好,蘇淺的被控制能力需要接觸才能,遠距離動手毫無顧忌。 這個死人,老子今兒非宰了她不成。
況且林子龍那個腎虛男還是蘇淺姘頭,仗著勢力欺負秋秋。
今兒殺個什麼破女主,解解他心頭之恨。
沈逸像獵豹般潛行,很快就找到被一群保鏢圍成圈保護起來的蘇淺。
沒想到林子龍對這個姘頭倒是上心,派了這麼多人護著。
看來對林子龍很重要啊。
更應該殺了。
他繞到蘇淺身後的一處露台陰影里,那裡恰好能避開正面保鏢的視線。
沈逸舉起槍,透過瞄準器鎖定蘇淺的後腦勺。
指尖搭在扳機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呼~
沈逸放輕呼吸,眼神緊盯著蘇淺。 周圍的槍聲、爆炸聲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逸的世界裡只剩下準星里那個晃動的目標。
下一秒。
沈逸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沉悶的槍聲在嘈雜中並不突兀。
他甚至已經揚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淺倒下的揚景。
但下一秒,那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子彈並沒有擊中蘇淺。
一個保鏢像是早有預感般猛地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蘇淺身後。
子彈精準地射入他的後背,那人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逸見狀也沒愣著,又迅速扣動扳機,瞅准蘇淺後腦勺。 有一槍擊中。
但偏離,只貫穿了蘇淺的手臂。
蘇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捂著傷口臉色蒼白。
保鏢們瞬間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舉槍指向沈逸藏身的方向:
「在那邊!」
沈逸低罵一聲:「操!」
明明瞄準的是蘇淺,那保鏢卻像背後長了眼似的,硬生生用身體擋了下來。
揚面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但此刻根本沒時間細想。
位置暴露,手槍里的子彈剛才已經打空了。
沈逸轉身就跑,身後立刻傳來「突突突」的ak掃射聲。
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金屬欄杆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兩個保鏢緊追不捨,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著他的背影。 他弓著身子,像只靈活的獵豹在混亂中穿梭。
藉助立柱、餐桌、裝飾盆栽等一切可利用的障礙物躲避射擊。
動作快得驚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奔逃中,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西裝外套。
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深色外套在人群中太顯眼,脫掉後,裡面的淺色襯衫能讓他更好地混入逃竄的賓客中。
果然,借著人群的掩護。
沈逸幾個閃身就繞到了另一側的走廊,成功甩開了那兩個持槍的保鏢。
看著兩人搜尋無果,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沈逸剛要鬆口氣,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呃……」他悶哼一聲,腦袋瞬間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扭曲。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抽離,四肢軟得幾乎站不住。 呼吸困難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冷汗順著額角、脊背瘋狂往下淌,瞬間浸透了襯衫。
這種感覺,就像遭到了某種可怕的反噬,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攪在了一起。
沈逸再也支撐不住,「咚」的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攥得發白。
另一隻手撐在冰冷的地板上,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撕裂般疼痛,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圍的人還在尖叫著四散奔逃,沒人注意蜷縮在角落、痛苦不堪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