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和沈逸在鋼廠後方一條渾濁的小溪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白狐。
她趴在溪邊的泥地里,深色的外套被血浸透。
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沈逸見狀,下意識就要上前抱起她,卻被蘇秋猛地側身躲開,語氣冷得像冰:
「滾開。」
她蹲下身,手指快速拂過白狐的頸動脈,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動作利落而專業。
「還有氣,傷在胸口,失血過多。」小西天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必須儘快處理,晚了就真救不回來了。」
蘇秋沒再猶豫,俯身將白狐打橫抱起。
白狐身材不算纖弱,此刻卻輕得像片羽毛。
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幾縷沾了血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
蘇秋起身時腳步穩得很,徑直朝著總部的方向走去。
懷裡的人是目前唯一的線索,絕不能讓她死。 不然,她心裡也過不去。
沈逸站在原地,看著蘇秋抱著白狐的背影,臉色沉得厲害。
那聲「滾開」像根刺扎在心裡,讓他莫名覺得煩躁,卻又說不出什麼。
只能抿緊唇,默默跟在她身後,一步不落地跟著。
……
白狐被迅速送進總部的醫療室,白蒼早已接到消息,帶著醫護人員嚴陣以待。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久到沈逸都快在外面站不住了。
直到凌晨,白蒼才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等在外面的蘇秋搖了搖頭。
很快。
一條消息在k集團內部傳開。
白狐在混戰中身受重傷,經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消息一出,總部里瀰漫開一股低氣壓。 蘇秋站在醫療室外的走廊盡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套,眼神晦暗不明。
沈逸走到她身邊,想說些什麼,卻被她一個眼神制止。
沈逸站在原地,看著蘇秋緊繃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疼。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沒有衝動地跑到鋼廠。
沒有給她添亂,或許白狐就不會……
「對不起,蘇秋……」他聲音乾澀,帶著濃重的自責,「是我不好。」
蘇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冷得像淬了冰:「閉嘴。」
沈逸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當他對上蘇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的冷漠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隔絕在外,讓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 沈逸只能攥緊拳頭,轉身默默離開了走廊。
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
沈逸剛走,小西天就冒了出來,語氣帶著點不贊同:
「宿主,你應該告訴他真相的,白狐根本沒死,只是被藏起來了。
你這樣瞞著,他會內疚很久的。」
蘇秋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她甚至能想像到沈逸此刻有多自責。
可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白狐是計劃里關鍵的一環,她的「死」能麻痹敵人,為後續的行動爭取時間。
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她不是防備沈逸,是防備蘇淺。
為了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更多人不被捲入這揚紛爭、不無辜犧牲,有些隱瞞是必須的。 「沒事。」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怎麼會沒事?」小西天急了,「他可是……他對你很重要啊!你這樣把他推遠,不怕他真的誤會嗎?」
蘇秋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憋悶感越來越強烈。
她不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沒再理會小西天的念叨,她直接切斷了和它的聯繫。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蘇秋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一段。
哪怕身邊有想珍惜的人,也不得不暫時鬆開手。
她確實是任務者,但她也不會為了完成任務,而拋棄一些基本的人道主義。
……
總部的空氣沉悶了好幾天,走廊里、休息區。 總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白狐的「死訊」。
那些竊竊私語像細小的針,總能精準地扎進沈逸的耳朵里。
每次聽到「白狐」「沒救回來」這樣的字眼。
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猛地抽痛一下。
他理解蘇秋的處境,她本就是來完成頂替任務的,卻沒料到會牽連人命。
甚至……他隱約覺得,白狐本有機會被救。
或許就是因為蘇秋分神護了他,才錯過了最佳時機。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還感覺到,蘇秋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她看總部的眼神,對那些下屬的態度,似乎都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像是對這裡生出了真的感情。
沈逸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沉,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才猛地回神,慌忙道歉:「抱歉……」 抬頭一看,是黑獅。
黑獅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手裡還拎著個零食袋。
仿佛完全沒受周遭低氣壓的影響,含糊不清地說:
「沈先生,一起吃東西啊。」
沈逸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
憨憨的,什麼複雜的事都不懂,眼裡好像只有吃的和打架,多簡單。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他聲音有些沙啞。
黑獅卻沒走,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神色蔫蔫的,突然開口:
「你也不開心,是因為白狐姐的事情嗎?」
沈逸心裡一刺,那股熟悉的自責又涌了上來,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嘿嘿嘿,不用擔心。」黑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他們都說,白狐姐是去了其他地方執行秘密任務,過一段時間就回來了。」 沈逸扯了扯嘴角,只當是其他人怕黑獅傷心,編了謊話哄他,而黑獅又把這謊話當真,拿來安慰自己。
他淡淡應道:「這樣啊,那挺好的。」
「你都說挺好了,就一起吃點。」
黑獅不由分說,把手裡的牛肉乾塞了一大把到他手裡。
自己又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沈逸捏著手裡油乎乎的牛肉乾,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著黑獅毫無芥蒂的笑臉,沉默了幾秒。
終究還是拿起一塊,慢慢嚼了起來。
味道很咸,帶著點辣味,卻遠沒有黑獅吃的那麼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