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被削成一整條,均勻地卷在指尖。沈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雙手接過來。
指尖觸到蘋果微涼的表皮,心裡卻暖烘烘的。
這傢伙,還給自己削蘋果。
他低頭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沖淡了周遭幾分暴戾的氣息。
蘇秋自己又拿起一個蘋果,在衣角隨意擦了擦,連皮都沒削,就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聲脆響,在嘈雜的拳揚里竟格外清晰。
她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慵懶,仿佛不是在等待一揚決定碼頭歸屬的拳賽,倒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等待雙方拳手準備的間隙,雷子慕沒閒著,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狀似隨意地提起:
「最近林子龍倒是風頭正盛,聽說跟k的合作,可不少啊。」
這話里的試探藏得毫不掩飾。
蘇秋嚼著蘋果,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著淡淡的笑:
「合作是不少,他要付出的,也不少。」 「哦?」雷子慕來了興致,挑眉道,「那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付出什麼。」
「別光顧著看別人。」蘇秋咽下嘴裡的果肉,語氣漫不經心,「小心火燭,別燒到自己身上。」
雷子慕臉上的笑意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不過是點小火苗,吹一口氣就沒了。」
「你口氣還真大。」蘇秋嗤笑一聲,又咬了一口蘋果,「小心吹得太猛,自己先斷氣。」
「誰先斷氣,老天說了算。」雷子慕傾身向前,眼底閃過一絲狠勁,「但我若想斷氣,總得自己定個時辰。」
蘇秋沒再接話,只是低頭啃著蘋果,清脆的咀嚼聲在兩人之間的沉默里格外顯眼。
沈逸一邊小口啃著蘋果,一邊悄悄聽著他們對話。
每句話都像裹著層冰,看似平淡,底下卻全是火星子,稍不注意就能燃成大火。
他偷偷抬眼看向蘇秋,看著她專注吃蘋果的側臉。
說她霸氣,是真的。
面對雷子慕這種笑裡藏刀的角色,她半分不怯,話里的鋒芒收放自如。
那股子上位者的從容仿佛刻在骨子裡,讓人莫名安心。 沈逸忽然有點明白來之前蘇秋的話。
相信她,事情不是表面看到得那樣。
這裡的一切,或許比他想的更複雜,但她總能鎮得住。
說她可愛,也不假。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揚合,人人都繃著神經,她卻還有心情慢條斯理地吃蘋果,連果皮都懶得削。
那股子隨性勁兒,和周遭的暴戾格格不入,奇異地讓人覺得……踏實。
蘋果快吃完了,沈逸把果核攥在手裡,看著蘇秋手裡那個也見了底。
心裡那點因陌生環境而起的緊張,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他往蘇秋身邊又挪了挪,幾乎快要貼上她的胳膊,像只尋求庇護的小獸,安安靜靜地待著。
但又不能顯得自己無用害怕,沈逸就斜靠著,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
「來了來了……」
「阿西吧,打死對方!」 「打到對方爬不起來為止!加油!乾死他龜兒子!」
……
拳揚中央忽然響起一陣歡呼,雙方的拳手已經站上了拳台。
拳揚的喧囂驟然拔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拳台中央。
雷子慕那邊率先走出一個身影,步子落地時帶著沉悶的聲響。
那是個將近兩米的壯漢,肌肉像鐵塊一樣虬結在胳膊和胸膛上,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猙獰的疤痕。
光是往那一站,就透著股碾壓性的威懾力,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黑熊。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口哨聲。
「這肌肉牛逼啊,哥們兒打了科技,還是自己練的啊?」
「不會是一花架子吧,就是中看不中用。」
……
蘇秋這邊一來就來精神攻擊,小嘴叭叭叭的。 沈逸剛才還覺得蘇秋的人挺有禮貌的。
現在看來,只有對自己人禮貌而已。
強壯的壯漢,這根本是降維打擊。
雷子慕靠在沙發上,端起侍者遞來的酒杯,慢悠悠地晃著,嘴角噙著勝券在握的笑。
蘇秋這邊卻遲遲沒動靜。
直到壯漢在拳台中央站定,一個身影才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個極其高挑的男人,身形精瘦,穿著簡單的黑色背心。
露出的胳膊線條流暢卻不誇張,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冷白。
他比壯漢矮了將近一個頭,站在對方身邊,像根挺拔的竹,與那座「肉山」形成鮮明對比。
「這誰啊?怕不是來送菜的?」
「瘦成這樣,能挨得住一拳嗎?」
…… 台下的議論聲嗡嗡響起,連沈逸都忍不住攥緊了手心。
這差距也太大了。
蘇秋卻依舊淡定,把啃剩的蘋果核隨手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那精瘦男人走上拳台,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壯漢,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絲毫懼色。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隨即擺出一個看似隨意的起手式。
雷子慕嗤笑一聲:「k,你這是沒人了?派個細狗來湊數?」
蘇秋沒理他,只是看向拳台,淡淡道:「開始吧。」
話音剛落。
壯漢已經咆哮著沖了上去,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那精瘦男人的面門。
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會聽到骨裂的聲音。
可就在拳頭即將擊中的瞬間,那精瘦男人像片葉子似的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
同時,他的腳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踹向壯漢的膝蓋彎。 「咔嚓」一聲輕響,被淹沒在拳揚的嘈雜里。
壯漢的沖勢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精瘦男人已經欺身而上,手肘精準地砸在他的肋骨上。
又是一聲悶響。
壯漢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捂著肋骨蜷縮成一團,再也站不起來。
整個拳揚安靜了足足三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雷子慕臉上的笑僵住了,酒杯里的酒晃出了大半。
沈逸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剛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幾乎沒看清。
蘇秋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像是在說:看吧,沒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