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投林」四字如毒鞭抽在蕭無鋒識海,「如煙」更是直擊死穴。
蕭無鋒臉色漲紫,雙目充血,元嬰殺意瞬間爆發。
「跑!」余良反手抽向豬爺。
「給老子噴!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豬爺身軀膨脹,一聲悶響,濁氣噴涌。
借反衝之力,一人一豬撞碎岩層沖天而起。
「余——良——!!!」
蕭無鋒嘶吼,撞碎亂石直衝雲霄。
清冷的月光下,那道身影顯得尤為刺眼。
赤著上身,下身僅著一條白色褻褲,披頭散髮,滿背鞭痕交錯縱橫,提劍追殺,眼中紅光滲人。
「師兄!使不得啊!雖說你身材精壯,但師弟我是正經人啊!」
余良揪著豬耳,掏出擴音符嚎叫。
聲音瞬間炸響在寂靜的夜空,傳遍了半個青玄宗。
「男男授受不親!你別過來!」
「救命啊!天劍峰首席走火入魔,要強搶民男採補陽氣啦!」
這一嗓子,可謂是缺德帶冒煙,直擊靈魂。
蕭無鋒身形一僵,逆血上涌。
看看自己這副模樣,再聽余良慘叫,這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死!!」
羞憤讓蕭無鋒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顧忌什麼劍道尊嚴,手中飛劍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直刺余良後心。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
下方密林陰影之中,柳如煙咬碎了銀牙,美目中滿是怨毒。
她決不能讓蕭無鋒被抓現行,更不能讓余良活著把那秘密說出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咻!咻!咻!
三枚泛著幽藍光澤的無影毒針,借著夜色掩護,無聲無息地射向余良。
「玩陰的是吧?」
余良手中鏽劍震顫。
「豬爺,左滿舵!再來一發!」
余良猛地一拽豬耳朵,力道之大險些將豬耳扯下。
豬爺再次噴氣。
一人一豬空中折轉,避開毒針與飛劍。
如此巨大的動靜,終於驚醒了整個宗門。
無數窗戶被推開,成百上千的腦袋探了出來,睡眼惺忪地望向天空。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世界觀崩塌的一幕。
平日裡高冷如雪山之蓮、不染塵埃的蕭無鋒師兄。
此刻正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滿身曖昧至極的紅色鞭痕,提著劍,紅著眼,死命追著騎豬狂奔的余良。
而余良一邊跑,一邊還往後扔衣服。
那是他方才順手牽羊來的雜役服。
「師兄!先把衣服穿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我不搞斷袖之癖!真的不搞啊!」
死寂。
整個外門廣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蕭無鋒的身形在空中頓了一下。
那些目光。
那些震驚、鄙夷、興奮、八卦的目光,像是一萬把鈍刀子,在一點點割他的肉,凌遲他的靈魂。
他的道心,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余良……」
蕭無鋒的聲音已經沙啞得聽不出人樣,眼中的紅光幾乎要滴出血來,
殺意更甚。
他再次提劍,周身劍氣激盪,竟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停!」
余良突然一個急停。
豬爺四蹄在空中劃出四道火星,硬生生懸停在執法堂廣場的上空。
此時,執法堂的大門已經大開。
鐵無情黑著臉,帶著一隊執法弟子沖了出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氣。
余良沒有跑。
他轉過身,面對著殺氣騰騰衝來的蕭無鋒。
高高舉起了手中那塊留影石。
臉上,露出了一個賭徒特有的、瘋狂而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來!往這兒刺!」
余良指著自己的眉心,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塊石頭,綁定了我的心頭血。」
「我一死,陣法自啟。」
「剛才洞裡發生的一切,包括師兄那銷魂的跪姿,那動人的鞭痕,還有那聲『乳燕投林』……」
「就會立刻、馬上、無死角地投影到宗門護山大陣的天幕之上!」
「讓全宗三萬人,陪師兄一起……名垂青史!」
吱——!
劍尖停住了。
距離余良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凌厲的劍氣割斷了余良的一縷頭髮,也在他眉心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鼻樑流下,顯得格外妖異。
但蕭無鋒不敢動了。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寫滿了掙扎、怨毒,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他賭不起。
他是天之驕子,是未來的掌門繼承人,是青玄宗的臉面。
如果那個畫面曝光……
他寧願現在就自絕經脈,神魂俱滅。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下方,鐵無情憤怒的咆哮聲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半夜的!都在幹什麼!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蕭無鋒的手在抖,劍身在鳴。
他死死盯著余良,那是恨不得生吃其肉、渴飲其血的眼神。
余良卻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了面前的劍尖,仿佛那不是要命的凶兵,而是一根燒火棍。
「師兄,別這麼大火氣。」
「大家都是體面人,打打殺殺多傷和氣。」
余良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談筆生意?」
蕭無鋒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血腥氣:「把石頭給我。留你全屍。」
「嘖。」
余良搖了搖手指,一臉「你太不懂事」的表情。
「這可是師弟我的護身符,給了你,我還能活?」
此時,鐵無情已經御劍飛到了兩人面前。
看著衣不蔽體、滿身鞭痕的蕭無鋒。
這位有潔癖的執法長老眉頭皺成了川字,眼裡滿是嫌棄與厭惡,仿佛看到了一坨巨大的污穢。
「蕭無鋒!你這副樣子……簡直有辱斯文!敗壞門風!」
「還有你!余良!騎著頭豬亂竄什麼!搞得烏煙瘴氣!」
「都在搞什麼鬼!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統統去悔過崖面壁十年!」
蕭無鋒緩緩收劍,動作優雅得仿佛剛才那個瘋狗般的血影只是眾人的幻覺。
他無視了周圍無數異樣的目光,對著鐵無情微微拱手,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回鐵長老。」
「無事。」
「弟子近日參悟『紅塵煉心劍』,需置之死地而後生,故而赤身入寒潭,引煞氣淬體。未曾想心魔過重,一時失了神志,誤將余師弟當成了心魔幻象。」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余良,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卻冷得徹骨:
「多虧余師弟以『獅子吼』喚醒了我。至於這滿身傷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背上的鞭痕,面不改色,「乃是煞氣反噬所致,讓長老見笑了。」
這番話,滴水不漏。
把「變態受虐」說成「紅塵煉心」,把「追殺滅口」說成「心魔誤傷」。
既保住了面子,又給了台階。
鐵無情狐疑地看向余良。
余良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立馬堆起笑容:「是啊是啊!蕭師兄練功太刻苦了!非要拉著我探討人體構造,還要邀我共浴寒潭,我不答應他就追著我跑……」
一邊說著,余良一邊不動聲色地伸出右手,藏在袖口之下。
五指張開。
翻了一面。
又翻了一面。
最後,定格在一個「五」的手勢上。
嘴型無聲地動了動:「五萬靈石。買你那張臉。」
蕭無鋒看著那個手勢。
他在心中飛快地計算著:五萬靈石,換取名聲保全,換取柳如煙的秘密不曝光,換取掌門繼承權的穩固。
這是一筆划算的交易。
至於余良……
只要他還活著,這筆帳,遲早能連本帶利收回來。
蕭無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從儲物戒中彈出一枚納戒,精準地落入余良懷中。
「余師弟助我破除心魔,勞苦功高。」
蕭無鋒的聲音清冷,迴蕩在夜空之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大氣,「這點靈石,便當是師兄給你的……壓驚費。」
說完,他看都沒看余良一眼,轉身御劍而去。
背影挺拔,衣袂(雖然沒有衣)翻飛,竟硬生生走出了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高劍仙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