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2026-10-17 05:22:04 作者: 小磊大帝

  第174章

  她轉頭看向爸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看!」

  李俊笑著豎起大拇指。

  回家的路上,暖暖一直興奮地說著學太極的事。

  她說那個姐姐很溫柔,說程爺爺教得真好,說她以後每個周末都要來學。

  李俊聽著,沒有打斷。

  晚上,暖暖睡著後,李俊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程國強的話一直在耳邊響。

  「該歇歇了。」

  他打開電腦,看著那些未完成的劇本、項目計劃書、合作邀約。

  新芽影業正在籌備三個新項目,有兩個導演需要他做監製。

  他自己的下一部電影剛寫完初稿,等著打磨。

  還有幾個電影節發來邀請,請他做評審或開大師班。

  他做了很多年停不下來的人。

  但程國強說得對。

  該歇歇了。

  不是不做事,是換個方式做事。

  

  他合上電腦,走到窗前。

  BJ的春夜很安靜,月光把院子照成銀白色。

  老槐樹正在發芽,嫩綠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個人在BJ租房,對著空白的劇本發呆。

  那時候他以為,成功就是一直往前跑,不能停。

  現在他知道,有時候停下來,是為了看清方向。

  第二天,王仲磊來工作室找他。

  王仲磊這幾年變化很大。

  頭髮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穿著簡單的休閒裝,手裡提著一個布袋。

  「李導,給你看樣東西。」

  他從布袋裡拿出一個老舊的筆記本,封面已經磨損,邊角捲起,紙張泛黃。

  李俊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有些歪斜:「1987年春,我開始學武的第一天。

  師傅說,學武先學做人。我不太懂,但我記住了。」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每天練了什麼,師傅教了什麼,自己有什麼體會。

  有些地方還畫了簡筆畫,是動作的分解圖。

  「這是誰寫的?」

  李俊問。

  「我。」

  王仲磊說。

  李俊愣住了。

  「我十七歲的時候,在老家跟一個老師傅學過兩年武。」

  王仲磊有些不好意思。

  「後來來BJ闖蕩,就丟了。

  這本子壓箱底三十多年,前幾天翻出來,差點沒認出來。」

  他一頁頁翻著,指給李俊看:「你看,這是我第一天扎馬步,腿疼得一晚上沒睡著。

  這是我第一次學會一套拳,興奮得半夜爬起來練。

  這是我師傅最後一次教我,他說,以後的路,你自己走。」

  李俊看著那些字跡,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畫,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給我看這個?」

  王仲磊沉默了一會兒。

  「李導,我想把這本子捐給程師傅的培訓班。」

  他說。

  「讓他給學生們看看,一個人是怎麼從零開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也讓那些年輕人知道,學東西不容易,但值得。」

  他頓了頓:「我以前走錯了很多路,但學武那兩年,是我這輩子最乾淨的兩年。

  我想讓那些孩子,也能有那種乾淨的初心。」

  李俊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在行業里呼風喚雨的男人。

  現在站在他面前,捧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像一個等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

  「好。」


  李俊說。

  「我陪你去。」

  他們當天下午就去了培訓班。

  程國強看了那本筆記,翻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仲磊:「這字是你寫的?」

  「是。」

  「這人也是你?」

  「是。」

  程國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王總,你年輕時候,還挺認真的嘛。」

  王仲磊的臉微微紅了。

  程國強把筆記本遞給旁邊的一個學生:「拿去,複印幾份,給每個人發一份。

  告訴他們,這是王總三十多年前寫的,讓他講講當時怎麼練的。」

  王仲磊愣住了:「我講?」

  「怎麼,不敢?」

  王仲磊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我講。」

  那天下午,王仲磊站在那間倉庫改成的教室里,對著十幾個年輕人,講起了三十多年前的事。

  講他每天五點起床扎馬步,講他第一次學會一套拳時的興奮,講他師傅臨終前說的那些話。

  他講得很慢,有時候會停頓,好像在回憶什麼。

  那些年輕人聽得很認真,沒有一個人說話。

  講完後,有個年輕學生舉手:「王總,您現在還練嗎?」

  王仲磊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不練了。後來忙著賺錢,就丟了。」

  那個學生又問:「那您後悔嗎?」

  這個問題讓王仲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後悔。但後悔沒用。重要的是,以後怎麼做。」

  他看了一眼程國強,又看了一眼李俊。

  「我以後,會常來。」

  他說。

  「跟你們一起練。」

  教室里響起掌聲。

  李俊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很暖。

  他想起程國強說過的話:「手藝這東西,不是靠嘴傳的,是靠心傳的。」

  王仲磊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份丟了三十年的初心,傳下去。

  那年夏天,蘇河遇到了一點麻煩。

  他的《黃河》獲得了國際上的好評,但在國內,有人質疑他過度美化黃河。

  說他把黃河的聲音做得太美了,失去了真實的粗糲感。

  蘇河一向不太在意別人的評價,但這次他有些動搖。

  他來找李俊,帶著一肚子的困惑。

  「李導,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

  「有人說不真實,有人說太藝術,有人說不夠粗糲,有人說太粗糲。我到底該聽誰的?」

  李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當初為什麼想做《黃河》?」

  蘇河想了想:「因為我想記錄它。」

  「記錄什麼?」

  「記錄它的聲音,它的變化,它和人之間的關係。」

  蘇河說。

  「黃河不只是水,它是歷史,是文化,是無數人的記憶。

  我想把這些裝進聲音里。」

  李俊點點頭:「那你做到了嗎?」

  蘇河沉默了一會兒。

  「做到了。」

  他說。

  「至少,我把我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放進去了。」

  「那就不需要在意別人怎麼說。」

  李俊說。

  「藝術沒有標準答案。

  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很正常。

  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誠實地表達了自己。」

  蘇河低著頭,想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李導,您說得對。」

  他說。


  「我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老槐樹。

  「其實我早就知道,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討好誰。

  我只是想,把黃河的聲音留下來。

  一百年後,也許黃河變了,但我的錄音還在。

  後人可以聽到,原來黃河是這樣響的。」

  李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從第一次見面時的偏執,到現在想通了這些,走了很長的路。

  「蘇河,」

  李俊說。

  「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程國強。」

  李俊說。

  「他也是一直在做一件事,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他說,只要有人願意學,他就願意教。

  你也是一樣,只要有人願意聽,你就願意錄。」

  蘇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導,您這是在誇我?」

  「算是吧。」

  蘇河看著窗外的陽光,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李導,我接下來想做一件事。」

  他說。

  「我想去錄長江的源頭,格拉丹東。

  上次去的時候,設備不夠好,錄得不滿意。

  這次我想去更深入的地方,錄冰川融化的聲音,錄那些還沒被污染的聲音。」

  「需要多久?」

  「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兩年。」

  蘇河說。

  「但我不急。」

  李俊點點頭。

  「去吧。」

  他說。

  「路上小心。」

  那年秋天,林默結婚了。

  新娘是個法國女孩,叫艾米莉,在巴黎學藝術,比林默小八歲。

  他們在一次畫展上認識,艾米莉被林默的畫打動,追著他學畫畫,追著追著,就追到了一起。

  婚禮在皖南舉行。

  林默堅持要在老家辦,在那個他從小長大的村子裡。

  他說,要讓艾米莉看看他長大的地方,看看那片山,那條溪,那棵老樟樹。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村子裡的老人都來了,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

  年輕人幫忙張羅,搬桌椅,掛紅綢,擺碗筷。

  林默的父親穿著一身新做的唐裝,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他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精神很好,跟每個人都握手,說「謝謝,謝謝」。

  李俊一家提前一天到的。

  暖暖第一次參加婚禮,興奮得跑來跑去,問這問那。

  「爸爸,新娘在哪裡?」

  「在房間裡化妝。」

  「新郎在哪裡?」

  「在門口迎客。」

  「那我呢?」

  「你是小客人,等著吃飯就行。」

  暖暖不滿意這個回答,自己跑去找艾米莉。

  她敲開新娘的房門,看見那個法國女孩正坐在鏡子前,穿著白色的中式婚紗,頭髮盤

  起來,戴著一支紅色的髮簪。

  「你好漂亮。」

  暖暖說。

  艾米莉轉過頭,笑了。

  她的中文還不流利,但基本能聽懂:「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暖暖。」

  「暖暖。」

  艾米莉念了一遍。

  「真好聽。」

  暖暖湊過去,看著她頭上的髮簪:「這個是什麼?」


  「這是林默媽媽留下的髮簪。」

  艾米莉說。

  「她去世了,林默說,讓我戴著它,就像她也在。」

  暖暖點點頭,又問:「你緊張嗎?」

  「有一點。」

  「別緊張。」

  暖暖認真地說。

  「我爸爸說,結婚是好事,要開心。」

  艾米莉笑了,眼睛裡亮晶晶的。

  婚禮在村口的老樟樹下舉行。

  樹下擺了十幾張桌子,鋪著紅布,擺滿了酒菜。

  樹上掛著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林默站在樹下,穿著中式禮服,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一遍遍整理衣領,一遍遍看村口的路。

  艾米莉從遠處走來時,他愣住了。

  那個法國女孩穿著白色婚紗,手裡拿著一束野花,在鄉親們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陽光透過樟樹葉灑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層金紗。

  林默的眼眶紅了。

  艾米莉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林默,」

  她說,中文很慢,但很清晰。

  「我來嫁給你了。」

  林默的眼淚掉下來。

  圍觀的鄉親們鼓起掌來。

  婚禮很簡單,沒有複雜的儀式,就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高堂只有林默的父親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拜完堂,林默和艾米莉給鄉親們敬酒。

  暖暖跟在他們後面,拿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喜糖。

  每敬一桌,她就抓一把糖放在桌上,奶聲奶氣地說:「吃糖,吃糖。」

  鄉親們都笑了,夸這孩子真可愛。

  傍晚,酒席散了。

  李俊一家準備回縣城住宿。

  臨走前,林默拉著李俊的手,說:「李導,謝謝您。」

  「謝我什麼?」

  「謝您讓我看到更大的世界。」

  林默說。

  「要不是您,我可能還在這個村子裡,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

  李俊看著他,又看看他身邊的新娘。

  「世界是你自己去看的。」

  他說。

  「我只是指了個方向。」

  回縣城的車上,暖暖靠著車窗睡著了。

  小手裡還攥著一顆喜糖,糖紙被攥得皺皺的。

  張靚英把她輕輕抱過來,讓她躺在自己腿上。

  「累嗎?」李俊問。

  「不累。」

  張靚英說。

  「今天真好啊。」

  「嗯。」

  「林默找到幸福了。」

  她頓了頓。

  「我們也是。」

  李俊看著窗外的夜色。

  皖南的山在月光下像水墨畫,一層疊著一層,直到天際。

  「是啊。」

  他說。

  「我們也是。」

  那年冬天,程國強過八十大壽。

  他的學生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籌備,要把這次壽宴辦得熱熱鬧鬧。

  程國強一開始不同意,說折騰什麼,八十歲又不是什麼大事。

  學生們不聽,說「程師傅,您教了我們這麼多年,讓我們孝敬一回」。

  壽宴定在培訓班那間倉庫改成的教室里。

  學生們把教室重新布置了一遍,掛上紅燈籠,貼上壽字,擺上十幾張大圓桌。

  菜是從附近餐廳訂的,酒是王仲磊贊助的,都是好酒。

  李俊一家提前到了。

  暖暖一進門就跑到程國強身邊,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畫,雙手遞給他。

  「程爺爺,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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