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
伊斯特萬在埃里克的護衛下,帶著波爾高少主為他精心挑選的二十個偽裝成「平民」的傭兵,趕著三輛大車抵達惡魔峽谷外。
「伊斯特萬,我的朋友。」
彼得帶人親自出來迎接,「很高興再看到你,也只有你這張臉才能讓我信任、安心。」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朋友彼得。」
伊斯特萬同樣熱情的打招呼,「我很感激您的信任,只是昨天傑式卡隊長親自來,怎麼卻被你懷疑呢?他回去後還向我抱怨說,自己很傷心呢。」
「哈哈哈」
彼得大笑。這條毒蛇嘴裡沒一句實話,不過好在,自己嘴裡真話也不多。
「傑式卡?莽撞的僱傭兵而已。比起傑式卡那種只會動刀劍的莽夫,我更喜歡和智者結盟。因為我的營地缺的不是使用刀劍的傢伙,而是可以為我出謀劃策的謀士。所以他連山口都進不去,我卻願意在這裡迎接你,我的朋友。」
推拉戰術便是如此,你越是渴望結盟,渴望得到好處,對方越是高冷,斤斤計較。你拒絕對方一次,出於沉沒成本考慮,對方明知吃虧,還是願意繼續付出。
「哈哈哈」
伊斯特萬同樣大笑。彼得這「智者」、「謀士」之語,真是說到他的心坎上了。莽夫總是說強奪勝於苦耕,智者卻言謀略奪取一切。「彼得,我的朋友,為了你的事業,我又帶來了一批物資,希望你能滿意。」
或許,他們根本不在意由誰結盟,只在意自己的目的是否達成。
「當然滿意,物資只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你,和你聰明的頭腦。請跟我來,我的朋友,我們一起進山。」
彼得熱情的去牽伊斯特萬的手。
伊斯特萬身後的埃里克有些應激的上前一步,手已握住劍柄。彼得身後的孤狼康拉德和蒙面奧達同樣上前一步,頂住了埃里克。
看到緊張局面,伊斯特萬臉色陰沉下來,對埃里克斥責道:「不得無禮,退下!」接著又轉向彼得道:「抱歉我的朋友,他是我的義子埃里克,剛才可能太緊張了。」
「哦,原來是義子嗎?難怪他看向你時,眼中充滿了愛意。都是朋友。大家一起進山,來!」
彼得互相想起遊戲背景里關於這對父子的某種傳聞,一陣惡寒,也不牽手了,做出請的手勢,在前帶路。
後面的物資自有人螞蟻搬家一樣運進去,不用他們操心。
伊斯特萬在彼得身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潛伏在彼得身邊,洞悉一切弱點,最終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贏得波爾高伯爵賞識,再度回到吉吉國王身邊受寵的美妙未來。
毒蛇吐信,自覺勝券在握。
但是穿過迷宮一般的峽谷,再繼續西行兩千米,進入營地。
眼前的景象讓伊斯特萬瞳孔地震。
和上次來時那種隱蔽、緊張、帶著破敗草創氣息的景象截然不同。四天前還「雞未鳴而人已勞」的破敗難民營,今日竟已大變樣。
原本簡陋的拒馬和柵欄被加固加高,木柵欄升級成了三米高的木質圍牆,裡面填上夯土,上面可以站人!上面甚至還插著幾面顏色鮮艷的獅鷲旗。
中央廣場上,六十多名民兵正列隊操練,盾牌撞擊聲整齊劃一;木工組叮叮噹噹打造新塔樓;婦女們歡聲笑語分發麵包和肉湯;孩子們舉著自製的小紅旗喊:「紅獅鷲萬歲!」
那黑麵包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集體廚房熊熊燃燒的火爐中,取出的一個個金黃酥脆的大麥麵包,香氣撲鼻!
整個營地一片生機勃勃、熱火朝天的景象。和他們預想中那個掙扎在生存線上、人心惶惶的賊窩判若雲泥!
「這……這不可能!」伊斯特萬喃喃道,「跟我之前看到的根本不一樣。」
彼得哈哈一笑:「哦,你說那個啊?那是考驗!」
「考驗?」
「對啊!」彼得一本正經,「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想結盟。如果你看到我們窮困潦倒還願意來,說明你重情義;如果你帶物資來,說明你有實力。現在你兩項都通過了,所以——歡迎加入!」
正在這時,一個老頭走了過來。伊斯特萬認得,是上次招待他的老修士,好像叫……馬丁?
老馬丁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笑容,走過來,熱情地說道:「托思先生!可把您盼來了!彼得閣下天天念叨您呢!說您是他在這片土地上認識的第一個『實在朋友』!」
伊斯特萬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歡迎搞得有點懵,只能跟著笑:「彼得閣下太客氣了。這次我又帶來一些物資,以表誠意……」
「好說,好說!都是自己人!」老馬丁拉著他就往裡走,同時對埃里克也點點頭,「這位壯士也一起,參加我們的中午餐會!這是只有朋友才有的待遇。」
彼得卻提醒道:「伊斯特萬,我的朋友。上次傑士卡隊長來的時候,我的態度很不友好。你的再次到來,讓我看到了你們真切誠意,這也是我願意將向你們展示營地真實情況的原因。我固然更願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卻也不願意得罪那個莽夫,可以請你派人回去傳達我的歉意嗎?」
「當然可以,其實傑士卡隊長並不介意上次的事,還吩咐我可以讓這些運貨人留下幫你們挖土、扛木什麼的。他們不善戰鬥,干苦力活卻是一把好手。」
伊斯特萬藉機提出了留下的請求。
「幹活兒的人越多越好,我怎麼會不願意呢,我的朋友,你真是幫了我大忙,就像大雪天送來一車木柴,沙漠中送來一壺清泉。」
彼得熱情邀請他入座。
很快,中午聚餐開始,伊斯特萬和他帶來的人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荒誕又熱情的漩渦。
木屋裡雖然簡陋,但桌椅齊全,中間還有個火塘,所謂的「好飯」,就是焦黃的麵包配上鹹肉;所謂「好酒」是一種味道刺鼻、顏色可疑的私釀。隨後趕來的幾個頭目,一個獨眼兇悍的公貓,一個沉穩寡言的康拉德,頻頻向伊斯特萬身邊的埃里克敬酒,嘴裡全是「真朋友」、「實在人」、「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之類的車軲轆話。
伊斯特萬幾次想將話題引向營地的防禦、人員構成、彼得未來的計劃,都被彼得用更熱情的酒水、更浮誇的讚美,如
「哎呀,伊斯特萬先生真是高瞻遠矚!」
「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咱們英雄所見略同啊!」
以及更不著邊際的「未來藍圖」給擋了回來。
...........
午飯過後,伊斯特萬安排了一個人出山,回去匯報自己這邊的情況。
待那人離開,現場氣氛開始變化。
伊斯特萬被灌得頭暈眼花,心裡那點算計和志得意滿早被這通胡攪蠻纏搞成了漿糊。他還在迷迷糊糊間,就看到公貓卡特和康拉德一左一右包夾住埃里克,馬丁鉗住伊斯特萬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埃里克雖然強壯如熊,但在兩個同級別對手夾擊下,依然被死死壓制。
蒙面奧達上去收走兩人的兵器。
「這是為何?」
「兵器鋒銳,傷了人多不好。」
大嘴約翰又上來扒他們的鎧甲。
「這又是為什麼?」
「一會兒送你們去睡覺,鎧甲礙事硌人。」
紅鬍子安德烈帶人過來將他們渾身用繩索捆綁。
「這又是幹什麼?」
「我們的牢房狹小,捆成一團方便擠一擠。」
就這樣,除了那個出山報信的,伊斯特萬、埃里克,和十九個「民夫」被一起塞到了剛打造好的監牢里。
「彼得,我的朋友......」
「不,我們不是。」
既然毒蛇已經入網,那也就懶得再和他虛與委蛇。該傳遞的信息已經傳遞的差不多了。那這條毒蛇也就沒啥作用了。
伊斯特萬渾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躺在那硬邦邦的地面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巡邏腳步聲和歡聲笑語,伊斯特萬瞪著昏暗的屋頂,第一次對自己的任務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
他,伊斯特萬·托思,自詡精明狡詐的毒蛇,帶著精心準備的毒牙和偽裝,志得意滿地想來鑽個空子,咬死獵物。
結果發現,獵物不僅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還搭好了戲台,點亮了燈火,邀請他上來表演了一出名為「真誠朋友」的滑稽戲!而他,竟然還像小丑一樣陪著演了大半天!
「該死的紅髮彼得,你怎麼敢如此對我!我要求貴族的榮譽對待!」
在最自豪的智力方面被愚弄,伊斯特萬徹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