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過去。
「禿鷲」、「野狼」、「黑熊」傭兵團的頭目連滾帶爬地跑到波爾高少主馬前,頭盔歪斜,臉上沾滿血污和塵土:「少主!少主!不能再攻了!山坡太陡,守軍太強!兄弟們死傷慘重啊!請求支援啊!」
他們是拿了高薪,可也得有命花啊。
「廢物!一群廢物!」
波爾高少主氣得臉色發白,馬鞭一下抽到傭兵頭目臉上,「養你們有什麼用?連群山賊都打不過!滾!讓民兵上!協助你們攻山!再拿不下山頭,我要你們的腦袋!」
命令下達。督戰隊開始驅趕剩餘的民兵,讓他們放下簡陋的長矛,撿起陣亡傭兵的盾牌,被逼著向兩側陡峭的山坡爬去。
這些民兵面如土色,雙腿打顫。他們看著山坡上遍布的屍體和血跡,聽著傷者的哀嚎,恐懼到了極點。他們是被強征來的農夫、僱工,只想活著回家,根本不想打仗。
「老…老爺…這山…爬不上去啊…」
「求求您了,放過我們吧…」
督戰隊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下來:「閉嘴!快爬!誰敢後退,就地格殺!」
督戰隊們毫不留情,你們不爬的話,就換成我們爬山了!
民兵們含著淚,帶著滿心的不情願和絕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開始笨拙地、緩慢地向山上攀爬。
山頭上,彼得和他的士兵們看得清清楚楚。
「是被徵召的領民…」一個弓箭手放下了手中的箭。
彼得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傳令下去!弓箭手,優先瞄準那些穿鏈甲的傭兵!放那些穿布衣的上來,儘量抓活的!別下死手!」
「明白!」命令迅速傳達。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奇特的一幕:當民兵們心驚膽戰地爬上山坡時,預想中的箭雨和落石並未降臨。雖然仍有零星的箭矢從頭頂飛過,但目標明顯是那些混雜在民兵隊伍中、試圖渾水摸魚的傭兵。
「啊!」
一個穿著鏈甲的傭兵被射中後背,慘叫著滾落。
而旁邊的民兵只是驚恐地看著,卻發現自己安然無恙。
「快…快爬!上面好像…不射我們?」
一個民兵喘著粗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他們終於手腳並用地爬上山頭邊緣,迎接他們的不是刀劍,而是守軍的大吼:「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看著眼前寒光閃閃的兵刃和魁梧的重甲戰士,早已嚇破膽的民兵們幾乎沒有猶豫,紛紛扔下撿來的破盾牌或木棍,高舉雙手:「投降!我們投降!」然後被守軍士兵粗暴但並未傷害地捆了起來。
傭兵們則倒了大霉。他們失去了民兵的「掩護」,再次暴露在守軍的精準打擊下。箭矢和落石再次變得密集,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傭兵的慘叫和減員。
又過了一個小時,仍毫無進展。
督戰隊塞米和內巴科夫爵士也被逼著帶領自己的部隊加入了攻山的行列,但面對地利和士氣皆占優的守軍,他們的進攻同樣徒勞無功。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中午。
傭兵團傷亡過半,士氣徹底崩潰。
督戰隊也損失不小。民兵更是損失慘重——大部分在峽谷里「失蹤」,小部分在攻山時被俘或死於流矢滾石。山坡上屍橫遍野,血腥味混合著峽谷里飄出的淡淡煙味,令人作嘔。
波爾高少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騎在馬上焦躁不安。他看著久攻不下的山頭和如同無底洞般的峽谷,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憤怒。
「該死的!該死的伊斯特萬!」
他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那條毒蛇死到哪裡去了?說好的在山上製造混亂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個騙子!廢物!」
他把遲遲無法突破的原因,歸咎於那位神秘的潛伏者未能按計劃行事。
山頂上,彼得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又望了望山下敵軍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俘虜應該都送回營地,時間差不多了。」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點火!按計劃撤退!」
很快,山頂上燃起了三堆篝火,濃煙滾滾升起,在天空中形成醒目的信號。同時,山上的守軍開始故意製造一些混亂的聲響——刀劍碰撞聲、模糊的喊殺聲、甚至還有幾聲刻意為之的慘叫。
「快看!山上起火了!還有喊殺聲!」
山下的波爾高少主和督戰隊們立刻注意到了。
「是伊斯特萬!一定是這條毒蛇得手了!」
波爾高少主瞬間轉怒為喜,興奮地差點從馬上跳起來,「我的計謀成功了,守軍內訌!上帝庇佑!快!傳令!傭兵登上兩側山頭,全軍立刻通過峽谷!趁亂衝過去!」
「少主!情況不明,還是謹慎…」塞米爵士試圖勸阻。
「謹慎個屁!」
波爾高少主粗暴地打斷他,「我說了這是我的計謀成功!機不可失!塞米!內巴科夫!我命令你們,立刻帶領督戰隊,驅趕所有人,全速通過峽谷!誰敢拖延,軍法從事!」
在波爾高少主的強令和督戰隊的皮鞭下,殘餘的傭兵登上山坡,果然沒有遇到攻擊,只在山頭找到了一些殘破兵器和丟棄的盾牌。
督戰隊士兵驅趕著倖存的民兵,帶著疑慮和恐懼,再次湧向峽谷入口。這一次,出乎意料地順利。峽谷里雖然煙霧尚未完全散去,有些嗆人,但並未遇到任何抵抗。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哈哈哈!暢通無阻!我果然得到上帝庇佑!」
波爾高少主毫不猶豫的將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伊斯特萬早就被他忘之腦後。
他意氣風發地策馬進入峽谷,在親衛的簇擁下,順利衝出了峽谷的另一端。大軍稍作修整,盤點人數,發現民兵只剩下三百,傭兵只剩下四十。塞米和內巴科夫爵士的部隊加起來還有將近四十人。
保持建制最完整,還是波爾高少主身邊的三十人重甲侍衛隊。
他們回看惡魔峽谷,地形險要,陷阱重重,如果不是有少主計謀,他們不知道還要損失多少人才能衝過來。
「少主英明!料事如神!」
「少主神威!敵人自亂!」
「我就知道跟著少主准沒錯!這下新營地的財寶都是我們的了!」
劫後餘生的眾人感恩波爾高少主「英明決策」帶來的「勝利」,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對少主極盡吹捧之能事。
波爾高少主騎在馬上,享受著眾人的恭維,飄飄然仿佛自己已是名將再世。在這種吹捧下,他熱血沸騰,不顧眾人的疲憊不堪,帶著被虛假勝利沖昏頭腦的軍隊,一路「高歌猛進」,很快抵達了彼得的新營地外。
「敵人潰逃,正當乘勝追擊!他們營地只有幾十民兵,我們贏定了!」
「跟隨少主!」
「贏定了!」
新營地和峽谷之間,有一條十幾米寬,被平整出來的林間大道。眾人沿著道路行軍,不到兩千米就看到了彼得新營地。
營地外牆是一圈約有兩人高但相當厚實的木質寨牆,由粗大的原木緊密排列而成,牆頭削尖。牆外還挖了一道淺淺的壕溝,裡面插著削尖的木樁。牆頭上,彼得、康拉德、老修士馬丁、公貓卡特、蒙面奧達已經嚴陣以待。營地里還有六十多名經過訓練的民兵,都拿起了武器,主要是弓弩、長矛和農具改造的鏈枷,在圍牆上同仇敵愾。
彼得之前按計劃撤退後,就回到了新營地。他是營地首領,也是眾人的主心骨,在營地危亡時刻,他要跟全體村民在一起穩定民心。
康拉德則是因為自己特殊的黃金天賦:先鋒榮譽(站在隊列前方的人總是最先迎敵,通常也應當享譽最尊費的榮光。當你在列時,部隊士氣+5,防禦+5,耐力+5。)
再加上馬丁和公貓這兩位劍術大師,即便面臨數百人圍攻,彼得也有信心守住營地。
至於大嘴約翰和紅鬍子安德烈麾下的四十名戰鬥組成員並未留在營地。而是送回俘虜後,又各自帶著麾下的人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兩側茂密的山林之中,如同消失了一般。
波爾高少主看著眼前這個「寒酸」的營地,輕蔑地大笑:「哈哈哈!彼得!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賤民!以為躲在這種雞窩裡就能活命嗎?竟敢反抗偉大的波爾高家族!現在投降,我還可以賞你一個全屍!否則,破營之後,雞犬不留!」
回答他的是一支呼嘯而來的弩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嚇得他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進攻!給我進攻!踏平這個盜匪營地!獎金翻倍!」
波爾高少主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下令。
殘存的傭兵和督戰隊士兵在皮鞭和賞金的刺激下,伐木成錘,砍木為梯,準備了一個多小時後,再次鼓起勇氣,嚎叫著沖向木牆。隨軍商人們則躲在後面,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盤算著破城後能撈到多少好處。
牆頭上的民兵在彼得和康拉德的指揮下,用弓弩向衝鋒的敵人傾瀉箭雨。雖然準頭欠佳,但密集的射擊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一個衝鋒的傭兵被弩箭射穿脖子,捂著噴血的傷口倒下。督戰隊的士兵舉著盾牌艱難推進。
因為波爾高部隊沒有攻城器械,傭兵們只能靠簡陋的梯子和鉤索攀爬。他們將梯子架在壕溝上,或者直接搭上木牆,開始向上攀爬。
牆頭的守衛民兵則用長矛向下猛戳,用鏈枷狠狠砸下。沉重的鏈枷砸在頭盔上,即使不開瓢也能讓人腦震盪昏厥;砸在肩膀上,能輕易粉碎骨頭。慘叫聲不絕於耳。
寨門是重點攻擊目標。傭兵們抱著一根臨時砍伐的樹幹充當撞木,在盾牌的掩護下,喊著號子撞擊厚重的木門。門內,守軍用粗大的木槓死死頂住,門後的民兵則用長矛從門縫和射擊孔向外猛刺。每一次撞擊都讓木門劇烈震顫,木屑紛飛。
戰鬥異常激烈。守軍憑藉地利和矮牆,頑強抵抗。進攻方雖然人數占優,但士氣不高,缺乏有效手段,傷亡持續增加。波爾高少主在後面看得心急如焚,不斷催促。
就在攻防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守軍略顯疲態,寨門在撞木的持續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縫時,異變陡生!
波爾高大軍來時的方向,惡魔峽谷的入口附近,突然騰起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那正是他們之前紮營的湖邊!留守的少量士兵和堆積的輜重、糧草、帳篷都在那裡!
「火!後方起火了!」
「我們的營地!我們的糧食!」
「後路!後路被斷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席捲了整個進攻部隊。他們回頭望去,只見臨時營地方向烈焰熊熊,映紅了半邊天。疲憊、久攻不下的沮喪、加上後路被斷的絕望,徹底摧毀了這支軍隊的鬥志。
「怎麼回事?誰放的火?」
波爾高少主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他瞬間想到了消失的伊斯特萬,難道…難道是陷阱?他心中警鈴大作。
「少主!是山林里!有人看到山林里有伏兵!」
一個滿臉菸灰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來報告。
「是…是紅獅鷲的人?他們沒回營?」
波爾高少主終於明白過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猶豫之中:是繼續攻城?還是立刻撤退,保住後路?看著眼前依然堅固的木牆和手下士兵驚恐的眼神,怯弱最終占據了上風。
「撤…撤退!先救火!保住糧草!」他聲音顫抖地下令。
波爾高少主撤退的命令,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本就混亂不堪的大軍徹底崩潰!
「敵人亂了!後路被斷!他們想跑!」
牆頭上的彼得看得真切,眼中精光爆射!這是千載難逢的反擊機會!
「馬丁大師,守好營地!其他人,跟我來!」
彼得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紅獅鷲大旗,猛地揮舞起來!鮮艷的獅鷲在火光和硝煙中仿佛活了過來,仰天咆哮!
「為了家園!為了勝利!隨我衝鋒!」
彼得的聲音如同驚雷,第一個推開搖搖欲墜的寨門,高舉長劍沖了出去!
「殺啊!」
「沖啊!宰了他們!」
憋屈了半天的營地民兵們,看到主帥身先士卒,看到象徵著勝利的紅獅鷲旗幟,又看到敵人狼狽潰逃的景象,士氣瞬間爆棚!他們如同出閘的猛虎,揮舞著鏈枷、草叉、鐮刀、斧頭,怒吼著衝出營地,追向潰逃的敵軍!
兵敗如山倒!
領主大軍徹底失去了組織。
有的傭兵丟盔棄甲,倉皇逃入道路兩側的樹林,只求活命。更多的人則驚恐地原路奔逃,想沖回峽谷,逃向湖邊營地,儘管那裡在燃燒。督戰隊塞米和內巴科夫爵士試圖收攏部隊,但被潰兵沖得七零八落,自身難保。
大嘴約翰和紅鬍子安德烈又率領重甲士兵從後方殺來,塞米爵士和內巴科夫爵士見狀,無力回天,則趁著混亂,鑽入山林逃命去了,他們家族可沒錢付贖金啊!
彼得的目標非常明確!他和康拉德、公貓、蒙面奧達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無視兩側潰散的雜兵,直插敵軍的心臟——波爾高少主和他那驚慌失措的衛隊!
「保護少主!」
衛隊長絕望地吶喊。波爾高少主的衛隊都是裝備精良的騎士和侍從,但在潰敗的大潮中,他們的人數優勢蕩然無存,士氣更是跌落谷底。彼得的重甲戰士如同鋼鐵洪流般撞入衛隊陣中。
刀劍碰撞,戰馬嘶鳴!彼得勇不可當,長劍翻飛,接連砍倒兩名試圖阻攔的侍衛。
康拉德、公貓這兩位劍術大師更是劍劍致命,蒙面奧達和營地戰士們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將衛隊沖得人仰馬翻。
波爾高少主看著如狼似虎撲來的彼得,嚇得魂飛魄散,調轉馬頭就想跑。但他的戰馬被混亂的人群阻擋。
彼得一個箭步衝上前,手中長劍帶著破空之聲,一劍戳在他的胸口,將他戳下馬來。
繼而精準地架在了波爾高少主那細嫩的脖子上!冰冷的劍鋒緊貼著他的皮膚。
「別動!波爾高少爺,」彼得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否則,你的腦袋就要換個地方待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喧囂的戰場似乎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波爾高家族的繼承人,意氣風發的波爾高少主,像只小雞一樣被彼得用劍指著脖子,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我投降…我申請貴族待遇,我得父親會付贖金,會付很多贖金....」他帶著哭腔,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隨著波爾高少主的投降,最後的抵抗也消失了。
紅獅鷲的旗幟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高高飄揚!一場史詩般的、以弱勝強的奇蹟之戰,以彼得一方的大獲全勝而告終!這一切,或許會被吟遊詩人傳唱,成為這片土地上新的傳奇!
蒙面奧達渾身是血,剛經歷血戰的他來到波爾高少主這個仇人面前,眼睛再次充血,憤怒的拔劍,卻又不甘的插回。彼得大人既然說要活捉,一定還有作用,自己不能破壞大人的計劃。
彼得看到奧達那副難受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打死了。」
說完轉身離去。
「啊。」
蒙面奧達不能在波爾高少主面前暴露身份,不敢說話詢問。
康拉德笑著推了他一把,道:「傻瓜,意思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哈哈」
蒙面奧達會意,自己現在無法殺死波爾高少主復仇,卻可以先打一頓出出氣!
「你幹什麼?我是貴族!我可以交贖金,你不能動我,啊,啊,啊,我的臉!」
後面傳來波爾高少主悽慘的哀嚎聲。
「砰砰砰」
「叮,奧達忠誠度+1」
「叮,奧達忠誠度+1」
「叮,奧達忠誠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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