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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收拾殘局

2026-02-13 23:27:37 作者: 一劍之刃

  彼得營地深處,臨時挖掘建造的牢房裡陰暗潮濕。

  伊斯特萬,這位自詡為「毒蛇」的潛伏者,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他側耳傾聽著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得意掠過心頭。

  『成了?波爾高那個蠢貨居然真打進來了?看來他手下那些傭兵還有點用…』

  他心中暗忖,盤算著如何趁亂脫身,或者至少讓紅髮彼得付出代價。

  然而,隨著戰鬥的持續,那喊殺聲的源頭和節奏開始變得不對。不是由遠及近的推進,更像是被壓縮在某個區域爆發,隨後又伴隨著驚慌失措的潰逃聲浪。伊斯特萬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營地後方,該死!我明白了,紅髮彼得利用了我傳遞的消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峽谷死守,死守只能抵禦敵人。如果誘敵深入,然後…斷其後路,就能擊敗甚至俘獲敵人!

  伊斯特萬突然明白了,彼得之前對自己的種種誤導,根本不是想要「結盟」騙取幾車物資,而是借自己的渠道向愚蠢的波爾高少主傳遞一種錯誤的信息-----營地不堪一擊,只要攻破峽谷就能順利破敵!

  而自己竟然傻傻的傳遞了兩次錯誤信息,第一次說營地內部混亂,第二次說自己得到信任可為內應。

  有了這兩個錯誤信息,本就狂妄自大、剛愎自用的愚蠢少主,根本不再想著徐徐推進,步步為營,依靠人數優勢耗死彼得,只會想著速勝、大勝。

  明晰了彼得陰謀後,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伊斯特萬。他發現彼得這個看似普通的「賤民」首領,心思縝密得可怕。少主恐怕正在落入彼得精心設計的陷阱!

  「嗚嗚嗚!嗚嗚嗚!」伊斯特萬拼命掙扎,試圖弄出更大的聲響,或者掙脫束縛,去提醒少主這個陰謀。但繩索捆得極緊,看守的民兵就在門外,對他的掙扎只是投來冷漠的一瞥。他只能像一條真正的、被釘住的蛇,徒勞地扭動,聽著外面波爾高軍隊的崩潰聲浪越來越清晰,心中的懊悔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蔓延全身。

  『完了…全完了…波爾高這個廢物!我的計劃…我的名聲…』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被粗暴地打開。兩個民兵拖著一個同樣被捆住手腳的人,像扔麻袋一樣扔了進來。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伊斯特萬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看去,差點沒認出來。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紫交加,眼睛只剩下兩條縫,嘴角還殘留著血跡。華麗的盔甲被扒掉,只剩下一件沾滿了泥土和污漬的內襯,狼狽不堪。

  是波爾高少主。

  波爾高少主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皮勉強睜開一絲縫隙,也看到了角落裡的伊斯特萬。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廢,廢物.....」

  波爾高少主從不會反思自己,反而把怨恨都投到了這條毒蛇身上,如果不是對方自以為是的獻計,自己也不會敗的這麼慘。完全忘了之前通過峽谷時,他還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的事兒。

  「唉~」

  伊斯特萬嘴巴被堵,無法發言,只能無奈嘆息。他們這對「互坑」的夥伴,成了彼得輝煌勝利下最可悲的註腳。相顧無言,唯有那腫脹臉龐上的痛苦表情和角落裡「毒蛇」眼中熄滅的火焰,訴說著共同的失敗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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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監牢外,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瀰漫在營地周圍。彼得站在寨牆上,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遠處幽深的森林。

  「戰鬥勝利,但遠未結束!」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馬丁大師,營地就拜託您了。康拉德、奧達、約翰、安德烈!帶上你們的人,以戰鬥組為單位,立刻進入森林搜捕殘敵!尤其是那些僱傭兵,他們熟悉山林,一旦流竄出去,必成禍害!務必全部抓捕歸案,一個都不能放過!記住,優先保證自身安全!兩個爵士和民夫隊伍則盡力為之。」

  「遵命!」眾人齊聲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緊張的氣氛再次籠罩了這片區域。一隊隊紅獅鷲的士兵,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如同梳子般插入茂密的森林。

  他們警惕地搜索著每一處灌木叢、岩石縫隙和低洼地。腳步聲、撥開枝葉的沙沙聲、偶爾響起的低喝詢問聲,打破了林間的寧靜,也帶給躲藏者巨大的壓力。

  「這邊!有腳印!」

  「灌木叢里有動靜!出來!」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搜捕的過程緊張而高效。不斷有因為迷路、受傷或體力不支而癱倒在地的潰兵被發現。有的是嚇破了膽的民兵,跪地求饒;有的是試圖頑抗的傭兵,但在人數和氣勢的絕對劣勢下,很快被制服捆綁。絕望的哭喊聲、兵刃的碰撞聲、投降的告饒聲在林間此起彼伏。

  在遠離主路的一個隱蔽山坳里,塞米爵士和他的心腹隊長格納利正屏息凝神地蜷縮在茂密的灌木叢後。

  塞米爵士的盔甲沾滿泥污,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頭髮凌亂不堪。格納利緊握長劍,警惕地注視著外面,他身上也有幾處輕傷。

  他們身邊原本還有幾個摩拉維亞的窮親戚,但在慌不擇路的逃跑中失散了,剛才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那幾個親戚被抓捕時的叫喊聲。

  「大人,我們得想辦法繞出去…」

  格納利壓低聲音,語氣焦慮。

  塞米爵士疲憊地搖搖頭,眼中充滿了挫敗感和對未來的茫然。他一生謹慎,依附於強大的波爾高家族,本以為這次出征是撈取功勞和財富的機會,卻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不過幸好,兒子奧達外出訪友沒有參戰,即便自己被抓,塞米家族也有人繼承…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

  「仔細搜!這片山坳很適合藏人!」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正是蒙面奧達!

  「是,隊長!」另一個聲音應道,是獵狗艾斯,他現在是戰鬥組預備成員,此戰結束後就能轉正。

  塞米爵士和格納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他們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奧達和艾斯的帶領下,正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搜索過來。

  奧達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當他掃過那片異常茂密的灌木叢時,動作微微一頓。儘管對方極力隱藏,但那熟悉的、帶著家族徽記的肩甲一角,還有那花白的頭髮…塞米爵士!

  奧達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父親!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如此狼狽?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幾乎要脫口喊出「父親」。但理智瞬間壓倒了情感。他現在是紅獅鷲的隊長蒙面奧達!他肩負著彼得的命令!放走敵人,尤其是敵方貴族,是嚴重的背叛!

  忠誠與親情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想起了波爾高家族的壓迫,想起了自己被迫離開家園的屈辱,想起了彼得給予的信任和新的身份…但眼前這個狼狽的老人,是他的生父!那個雖然懦弱、攀附權貴,卻也供養他長大、教他劍術的父親!

  奧達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面罩下的臉龐因為內心的掙扎而扭曲。時間仿佛凝固了。

  獵狗艾斯似乎察覺到了奧達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片灌木叢。他看到了塞米爵士露出的衣角,瞬間明白了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奧達身側,眼神複雜。

  最終,奧達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得決絕而痛苦。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指向灌木叢,而是指向了山坳的另一個方向,用刻意放大的聲音命令道:「艾斯!你帶兩個人去那邊看看!其他人,跟我繼續往前搜!動作快!」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帶著大部分士兵朝著與灌木叢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灌木叢後,塞米爵士渾身一震!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蒙面隊長轉身離去的背影。雖然蒙著臉,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那在危急關頭下意識抬手指揮的動作…還有那短暫停頓中流露出的複雜眼神…

  『奧達…是我的奧達!他竟然投靠了紅獅鷲!而且,他…他放過了我?』

  巨大的震驚、狂喜、羞愧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淹沒了塞米爵士。他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格納利也驚呆了,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人!快走!」他低吼一聲,拉起還在發愣的塞米爵士,趁著奧達等人走遠,貓著腰,迅速而無聲地鑽出灌木叢,朝著山坳深處亡命奔逃。

  直到塞米爵士和格納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奧達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肩膀微微聳動。

  獵狗艾斯走到他身邊,沒有看那個方向,只是用力拍了拍奧達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帶著理解:「隊長…」

  奧達轉過身,面罩下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堅定。他看向艾斯,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艾斯,剛才的事…我會親自向彼得大人請罪。我違背了命令,甘願接受任何懲罰,絕不會逃避責任。」

  艾斯看著這位年輕隊長眼中痛苦卻坦蕩的光芒,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為你作證,你放走的…是條『漏網之魚』。」他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身份問題,表達了自己的支持。

  奧達感激地看了艾斯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收拾心情,再次舉起手:「繼續搜索!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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