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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巧舌如簧

2026-02-13 23:29:21 作者: 一劍之刃

  6月4日,上午,城堡門口。清晨的特羅斯基城堡剛迎來第一縷陽光。

  盤旋而下的道路泥濘不堪,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馬糞、濕土和即將到來的冒險的奇特氣息,這就是城堡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擁擠又骯髒的現實。

  漢斯·卡蓬爵士不耐煩地用馬鞭輕敲著自己鋥亮的皮靴,騎士侍從亨利則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鎧甲,以及老伯爵親筆信件的蠟封是否完好。

  四位隨從,嚮導兼廚師老奧茲、弓弩手兼馬夫尼古拉斯、哨探坦拉德和康拉德兄弟前來送行,他們沒有獲准跟隨漢斯.卡蓬少主一起前往獅鷲營地。

  漢斯無奈道:「我找過馮波爾高抗議,他說出使的人太多,會刺激到紅獅鷲。我們只是去商談贖金事宜,又不是去打仗。」

  經驗豐富的老戰士奧茲卻搖頭道:「少主,你要小心馮波爾高伯爵,他冠冕堂皇的言辭下面,隱藏的是對您的懷疑。我們被留在城內,與其說是等待您回歸的客人,不如說是扣押在這裡的人質。」

  「這麼嚴重嗎?」漢斯也警惕起來,「這個老狐狸昨天晚上還說贊同我們信上的意見,現在卻玩這一套!」

  「不讓我們這些忠誠護衛隨行,卻要派一個監視者前來,真是夠了,呸!」

  彪悍的坦拉德和康拉德兄弟也都表示不滿,「結果還要少主您在這裡等這個混蛋!」

  只有十六歲的弓弩手兼馬夫尼古拉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乖巧的牽來兩匹照顧的很好的戰馬。

  正在這時,一陣輕快甚至有些浮誇的馬蹄聲傳來。

  只見一匹毛色斑駁的花馬小跑而來,馬背上的人更是光彩照人——理查·德森,人稱「巧嘴理查」。他穿著一件綴滿各色花朵圖案的絲絨外套,雖然舊了,卻洗得乾淨,搭配著一條過於緊身的猩紅色馬褲,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帽檐上斜插著的那朵新鮮紅玫瑰,在灰濛濛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位『巧嘴』先生是打算去參加婚禮,還是去土匪窩裡談判?」

  看到姍姍來遲的「監視者」,漢斯終於忍不住出口抱怨。

  「早安,尊貴的卡蓬少爺,還有您忠誠的影子亨利先生,以及四位勤奮的隨從。我是理查.德森,很高興見到你們。」

  理查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舞台表演,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顯得親切,又不至於諂媚。「願這美好的清晨賜予我們順利的旅程。瞧,連烏雲都識趣地散開了,想必是託了二位的洪福。」他的聲音圓潤動聽,仿佛帶著蜜糖。

  漢斯哼了一聲,他向來瞧不上這種油頭粉面的傢伙,哪有一點騎士的樣子。「理查先生,希望你巧舌如簧的本事,能在紅獅鷲面前換來揚少爺的平安,而不是用在路上的野花叢中。」

  「哈哈,我的舌頭只為正義與和平服務,大人。」

  理查撫胸行禮,眼神卻掠過漢斯,快速掃視了一圈城牆上的衛兵布置,這個細微的動作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含義,他又摸了摸自己帽檐上的玫瑰花,「況且,與一位如您這般風度翩翩的貴族同行,我若太過邋遢,豈不玷污了您的威儀?」

  亨利沒有理會兩人的機鋒,他皺著眉頭,盯著理查花馬鞍袋旁掛著的一個小木匣,看似是裝私人用品的,但形狀有些特別。「理查爵士,那盒子裡是什麼?」

  亨利的聲音低沉而警惕。他經歷過太多背叛,對任何不尋常的事物都抱有本能的懷疑。

  理查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笑容更盛:「啊,不過是些討生活的小玩意兒,幾封情竇初開的女士們寄來的信箋,還有一點助眠的薰衣草。亨利先生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分享一些給您。」他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亨利眼神一沉,不再說話。這個巧嘴理查,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烏爾里希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對眾人說道:「既然人齊了,那就出發吧。」

  「完全沒問題。」

  巧嘴理查點頭同意。

  老奧茲、尼古拉斯、坦拉德和康拉德兄弟扶漢斯少爺上馬,老奧茲叮囑亨利道:「一定要保護好少主的安全!」

  「您放心,在我倒下之前,絕不讓少主受到任何傷害。」

  亨利錘了錘胸口的板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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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謹慎的打開,三騎衝出,城門又迅速的關閉,似乎生怕晚了一步就再也關不上一般。


  三人小隊一路向西騎行。

  漢斯騎馬在前,刻意與理查保持著距離。亨利殿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既警惕著道路兩旁的樹林,也留意著前面那位花枝招展的騎士。

  而理查,則仿佛毫無所覺,一路上妙語連珠,時而吟誦幾段粗俗卻有趣的情詩,時而講述各地聽來的奇聞異事。

  「說到這紅獅鷲,」理查看似隨意地提起,一邊用絲巾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汗水,「聽說他們不像普通土匪,倒像是在……建設家園?真是怪事。卡蓬少爺見多識廣,您覺得一群強盜,能建起什麼來?」

  漢斯對這個烏爾里希推薦過來的傢伙很警惕,不願暴露自己的真實意願,於是敷衍道:「烏合之眾的垂死掙扎罷了。他們劫掠了那麼多莊園,總得找個地方銷贓和享樂。」

  「可我聽說,」理查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他們那個頭領,叫什麼彼得的,竟然是布拉格賽德萊斯家族的私生子,而他的父親更是位神秘的貴族。這世道,真是變幻莫測啊。」他這話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試探。

  漢斯勒住了馬韁,回頭冷冷地看著理查:「注意你的言辭,理查。貴族的榮譽不容玷污,私下議論貴族的隱私更是犯罪行為。」

  不要說他一個連拉泰領地都沒怎麼出去過的繼承人不知道首都布拉格的八卦新聞,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跟這個疑似「波爾高探子」的傢伙講。彼得這個名字,在城堡里可是個禁忌,老伯爵聽到就會暴怒。

  理查連忙舉手做投降狀:「息怒,息怒,我親愛的爵士。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流浪騎士,胡亂聽來的閒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他嘴上討饒,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亨利驅馬趕上幾步,與理查並行,他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壓迫感:「理查爵士,你好像對紅獅鷲格外感興趣?收集這些『閒話』,也是你『客居』特羅斯基城堡的愛好之一?」

  面對亨利直接的質疑,理查的心臟猛地一跳,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亨利先生,您這可冤枉我了。我們這是要去獅鷲窩裡撈人,多了解一點獅鷲的習性,總不是壞事吧?難道您喜歡兩眼一抹黑地往裡闖?」

  他反問得理直氣壯,反而讓亨利一時語塞。

  就這樣,一路上的唇槍舌劍、旁敲側擊,三人之間的關係在一種奇妙的張力中悄然拉近。漢斯雖然厭惡理查的輕浮,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見識和急智有時能排解旅途的沉悶。亨利則始終保持著警惕,但理查對道路的熟悉、對野外生存的精通,也讓他暗自驚訝。

  這個「巧嘴」,似乎並非只會耍嘴皮子。

  三人三馬快速行進,上午十點左右抵達了獅鷲峽谷。

  峽谷前面偌大的三角平地上正在動土挖掘壕溝,似乎要建設一道圍牆把進山路口包圍起來。

  峽谷兩側的高山上,也人聲鼎沸,似乎也在搞基建。

  「獅鷲營地又向外擴張了。」

  漢斯感嘆,昨天早上的時候他從此經過,這裡還是一片廣闊的草地,如今就變成了大工地。紅獅鷲營地的行動力也太強了。

  「如果他們在峽谷兩側建設哨塔,就可以和下面的圍牆形成入山的第一道防線。以後馮波爾高想要進攻就更難了,單單攻破這裡就要損耗大量兵力。」

  亨利也以自己的視角進行分析。

  巧嘴理查卻沒有多言,反而變老實了許多,乖巧的把帽檐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慫貨!」

  漢斯和亨利對視一眼,心中都如此認定。路上如此活躍,到了關鍵地點就當縮頭烏龜。這種人他們不是第一次見。

  負責警戒的哨兵很快發現了他們三人,經過詢問後,讓他們在外面等待,派人經過峽谷迷宮進山,到了獅鷲營地向彼得匯報。

  「馮波爾高派來的三個使者?看來那位少主可以儘快賣個好價錢了。」

  彼得之前計劃是在馮波爾高伯爵抵達前,讓托馬斯隊長提前把波爾高少爺贖回去,讓托馬斯獲得更多信任,為之後的計劃鋪墊。贖金多少無所謂,只要攻破城堡,裡面的錢不都是自己的麼?

  結果老伯爵輕騎秘密潛回,托馬斯隊長也被困在城堡內沒法傳送消息,讓他的計劃無疾而終。

  現在好了,又有人來聯繫,這個買賣就能繼續做下去。不同於之前的低價,這次必須把波爾高少主賣個高價!而且是目前特羅斯基城堡明面上儲備現金拿不出來的高價。

  城堡里的錢都已被彼得視為囊中之物,你用我的錢來贖人,是不是看不起我?

  價格足夠高,老伯爵才會從布拉格等地區調集資金過來,那才是波爾高少爺真的贖身錢。

  「快把他們請進來,好好接待。」

  彼得摩挲了一下手指,盤算著該叫出一個什麼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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