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蘇赫多爾
蘇赫多爾城堡,入夜。
蘇赫多爾城堡的石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厚重,城牆上巡邏的衛兵腳步聲迴蕩在庭院中。城堡主廳內,燭光搖曳,映照著約布斯特侯爵疲憊的面容。
他正伏在一張橡木長桌上,面前堆滿了等待簽署的羊皮紙文件。鵝毛筆在墨水瓶中蘸了又蘸,卻遲遲沒有落下。
「該死...」
侯爵低聲咒罵著,將筆重重摔在桌上,墨水濺出,在文件上留下幾處污漬。「這些文件永遠也簽不完嗎?」
侍立在旁的彼得·皮塞克爵士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這些都是您治下各地領主送來的請願書和報告,關於稅收、領地糾紛、軍隊調動...
您不但是摩拉維亞公爵,還是布蘭登堡選帝侯,盧森堡公爵,這麼多領地事務等著您決斷...
」
「夠了。」約布斯特抬手打斷他,似乎有些認命的揉了揉太陽穴,「列支敦斯登的約翰還沒消息嗎?」
皮塞克爵士無奈地搖頭,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依然沒有。
隨著那些匈牙利人潰逃回庫騰堡,我們安排在那裡的眼線許多都被抓了。昨天我們損
失了最後一名可靠的信使,他在試圖傳遞情報時被守軍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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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聲音低沉,「現在想要在城裡打探消息,簡直太難了。每個進城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連商隊都被限制出入。」
約布斯特長嘆一聲,起身走向壁爐。爐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將他深邃的眼窩襯得更加陰暗。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辯論一方面為銀色黎明的勝利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擔憂這會徹底激怒西吉斯蒙德。
「銀色黎明...真是出乎意料。」他喃喃道,「我從沒想過他們能做到這種程度。兩千匈牙利士兵,竟然就這麼被他一戰幹掉了...」
即使已經過去數日,每當想起這場驚人的勝利,約布斯特仍感到不可思議。
但這份驚喜中夾雜著憂慮一這場勝利雖然鼓舞了反抗者的士氣,卻也使得庫騰堡的戒備更加森嚴,他們獲取情報的渠道幾乎被完全切斷。
「貴族聯盟的聚會準備得怎麼樣了?」侯爵轉身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制壁爐台。
皮塞克爵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一切就緒。我們計劃在拉博施城堡召開會議,參會人數比預期多了一倍。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中立派,現在幾乎全都表示要參加。」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不得不說,彼得領主這一仗打得漂亮。他給了許多人反抗
的勇氣。」
約布斯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廳內迴蕩,「他的勝利確實鼓舞人心,但也徹底破壞了我與西吉斯蒙德達成的和平協議。
就算我們殺了他兩千人又如何?他現在又帶來了三千布拉格民兵,總兵力反而更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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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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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塞克爵士想要為彼得辯解,訴說這場勝利的重要性遠超過它帶來的風險。
但沒等他開口,約布斯特就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忘了,西吉斯蒙德背後是整個匈牙利王國。」
約布斯特語氣沉重,「只要他願意,幾個月內就能再徵召數千甚至上萬軍隊。
我們靠什麼抵擋?年輕人,終究是太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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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廳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粗獷中帶著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城堡的寧靜:「我倒覺得不能完全這麼看問題!
廳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滿臉濃密鬍鬚的壯碩男子大步走了進來,完全無視想要通報的衛兵。
他身穿精緻的皮質外衣,腰間佩劍,正是萊佩家族的繼承人瀚納仕。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身著板甲、棕色頭髮的中年男子,兩撇精心修剪的鬍鬚顯得格外醒目皇家督軍拉德季·科比拉。
最後進來的是穿著皺巴巴的屎黃色武裝衣的古德溫神父,他手裡還拿著一個酒壺,臉頰泛著紅暈。
原來,古德溫與亨利分別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回拉泰,向拉德季和瀚納仕匯報特羅斯基發生的一切,特別是漢斯被馮波爾高俘虜的消息。
拉德季和瀚納仕初聞此訊時都緊張不已,但得知漢斯只是被俘而非戰死,兩人都鬆了口氣。他們沒有急於調兵遣將,而是準備好贖金,靜待對方信使。
信使果然來了,而且是兩批。
第一批帶來了約布斯特邀請他們參加庫騰堡貴族會議的消息。拉泰距離庫騰堡不到四十里,騎兵一日一夜即可抵達,拉德季欣然接受了邀請。
第二批果然是馮波爾高的勒索信,索要十萬格羅申贖金—一這個數目完全符合漢斯作為皮克斯坦因家族繼承人、未來拉泰領主的身價。
儘管數額巨大,但疼愛漢斯的瀚納仕毫不猶豫。作為監護人,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救
出這個的皮克斯坦因家族的繼承人。
馮波爾高在信中隱晦地警告瀚納仕不要帶軍隊介入庫騰堡局勢,但並未禁止他本人前來。
於是,在籌集好贖金、安排好城中事務後,瀚納仕、拉德季和古德溫只帶了十名騎兵,護送著五輛裝滿格羅申的馬車來到庫騰堡,並順路到蘇赫多爾城堡歇腳。
「啊哈,我親愛的朋友們!歡迎你們的到來!」
約布斯特臉上終於露出真誠的笑容,張開雙臂迎接這些保皇黨的核心成員。
一陣典型的貴族式寒暄過後,眾人各自落座。侍女們立刻端來葡萄酒,用精緻的銀杯為各位貴族斟酒。
瀚納仕作為波西米亞最顯赫的家族之一的萊佩家族的繼承人,雖然已年過三十,但依然保持著年輕人的衝動與熱血。
他不識字,言談粗魯,卻在軍事上有著驚人的天賦,戰略眼光毒辣,指揮才能出眾。
拉德季作為瓦茨拉夫國王任命的皇家督軍,已年逾四十,為人正直果斷。他是亨利的親生父親,此行的目的,一半是為了救漢斯,一半是想看看自己的私生子亨利近況如何。
「什麼?你們說關押漢斯的馬列索夫城堡被燒毀了?」
當皮塞克爵士介紹完庫騰堡當前局勢,急躁的瀚納仕立刻驚呼起來,「漢斯沒事吧?
上帝保佑,那孩子可千萬別出事!」
「請放心,瀚納仕大人。」皮塞克爵士連忙安撫,「漢斯安然無恙。攻破馬列索夫城堡的銀色黎明騎士團團長是他的舊識。」
「舊識?是誰?」拉德季也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是特羅斯基領主彼得·格里芬大人。我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他們的銀色黎明現在打的是紅色獅鷲旗,絕對錯不了。」皮塞克解釋道。
古德溫神父猛地站起,激動得差點打翻酒壺:「我就知道!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說到做到,不遠百里前來救援,那一定非彼得大人莫屬!」
他的聲音興奮,「在特羅斯基時,我就感覺到他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神..讓我想起年輕時的查理陛下。
「特羅斯基的彼得...就是傳聞中瓦茨拉夫陛下的私生子?」
拉德季眼中同樣閃過異樣的光彩。他始終效忠於瓦茨拉夫國王,自然也會忠於國王的兒子。
「這個消息連你們拉泰都聽說了?」約布斯特對自己散布消息的效率感到滿意。
「經過拉泰的商隊都在談論這件事。」
拉德季解釋道,「我們在布拉格的朋友也說,城裡要求迎接王子回歸的呼聲越來越
高。」
約布斯特眉毛一挑:「連布拉格也在傳?」
他沉思片刻,塞德萊茨家族應該是在為那個孩子在布拉格造勢。有趣的是,我那位堂弟居然沒有制止這些謠言的傳播,果然有趣。
隨著皮塞克爵士繼續講述銀色黎明騎士團的戰績,廳內不時爆發出驚嘆聲。
「上帝啊,他們真的只用幾十人就攻破了馬列索夫城堡?」
瀚納仕難以置信地搖頭。
「我見過那座城堡,知道它的防禦有多堅固。如果這是真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已經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在匈牙利軍營的那場火攻。」
皮塞克繼續道,他的聲音因興奮而略微提高,「據說彼得大人親自率領騎兵衝鋒,如入無人之境。
倖存的匈牙利士兵說,他像極了當年的盲人約翰陛下,勇不可擋。」
拉德季和瀚納仕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如果這些戰績屬實,那麼這個彼得確實非同一般。
拉德季在心中默默比較:漢斯勇敢卻單純衝動,亨利堅韌但缺乏經驗,而這個彼得似乎兼具勇氣與智慧。
聽到傳說言說漢斯和亨利都在彼得摩下效力,讓他們既欣慰又憂慮。
古德溫神父雙手合十,喃喃自語:「銀色黎明,布倫瑞克王子,彼得閣下...莫非這就是上帝賜予波西米亞的聖君?」
他的信仰讓他願意相信這就是神啟,但理智又告訴他需要更多證據。
「如果他真的能繼承王位,」拉德季感嘆道,聲音中帶著少見的熱情,「或許真能重現查理四世陛下時代的輝煌。一個統一、強大的波西米亞...」
他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現在在哪裡?」
瀚納仕急切地問道。「我已經等不及要見見這位傳奇人物了!」
皮塞克爵士無奈地攤手:「他們的行蹤飄忽不定,沒人知道確切位置。
但彼得大人已經回信,表示會參加侯爵大人組織的貴族聯盟會議。到那時,各位就能親眼見到他了。」
「真是令人期待啊。」拉德季低聲說道,與瀚納仕再次交換眼神。
兩人心中都明白,彼得的出現不僅為他們省下了十萬格羅申的贖金,更重要的是,為保皇事業帶來了清晰的希望。
在這個動盪的時代,一位具有盧森堡家族血統、又展現出卓越軍事才能的王子,無疑是凝聚各方力量的最佳人選。
廳內的燭光似乎也因這份期待而變得更加明亮。
黎明或許真的不遠了。
貴族會議儘快開始吧,我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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