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鹽場!」他起身,「所有人不許進出!陳老四,帶人查井口!」
命令剛下,人群里就有人喊:「查什麼查!就是州府的新鹽法有問題!用了新灶,滷水就毒了!」
簡雍轉頭,是個面生的漢子,三十來歲,眼神躲閃。
「拿下!」簡雍指他。
幾個州兵上前,那漢子轉身要跑,被陳老四一把扭住胳膊。
「你是王家的吧?」陳老四瞪他,「俺認得你,王三,王鹹的遠房侄子!」
王三掙扎:「胡說!俺就是鹽工!」
「鹽工?」陳老四扯開他衣襟,露出裡面細麻中衣,「鹽工穿得起這個?」
人群騷動。
這時,遠處又有人喊:「不止這口井!東頭五口井的滷水也苦了!」
「州府這是要毒死咱們啊!」
「什麼月錢四百,什麼撫恤,都是騙人的!先毒死咱們,好換他們的人!」
謠言像火一樣燒起來。鹽工們本就恐慌,被這幾嗓子一點,徹底亂了。有人抄起扁擔,有人撿石頭,朝簡雍和州兵涌過來。
「保護大人!」陳老四吼,但他人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
簡雍被親兵護著後退,退到衙署牆根。石頭砸過來,一個親兵額頭中石,血糊了滿臉。
「別動手!」簡雍喊,「先救人!查清楚!」
沒人聽。人群越圍越緊,衙署的木門被撞得砰砰響。
同一時辰,成都州牧府。
腳步聲急,牽招從廊下跑來,手裡捏著帛書。
「大哥,什邡急報,鹽井被投毒,三人昏迷,鹽工圍了簡雍,衝突在即。」
劉備一把抓過帛書,掃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王咸乾的。」
「八九不離十。」牽招道,「王三今早出現在鹽場,煽動鹽工說新鹽法有毒。」
「雲長呢?」
「已率三百騎出北門,快馬趕去。」
劉備咬牙:「再調兩百兵,讓張武帶隊,跟在雲長後面。若事急,可直接鎮壓。」
「是。」
前堂,劉備獨坐。案上攤著益州地圖,什邡的位置被他用硃砂圈了個紅圈。
王咸這是狗急跳牆,想用鹽工的命,換他的新政信譽。
夠毒。
什邡鹽場。
衙署的木門快被撞散了。簡雍和二十幾個親兵堵在門後,頂得肩膀發麻。外面吼聲震天,石頭瓦片不斷砸在牆上。
「大人,頂不住了!」一個親兵喊。
簡雍拔劍:「頂不住也得頂!等關將軍!」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一片。像悶雷從地平線滾過來,越來越近,震得地面發顫。
圍門的鹽工回頭,看見官道上煙塵騰起,一線黑騎如刀鋒切來。當先一將,青袍銅甲,青龍刀在晨光下泛冷光。
「關將軍來了!」有人喊。
人群一滯。
關羽馬到鹽場入口,勒馬,刀指人群:「所有人,退後十步!」
聲音如雷,壓過所有喧囂。
鹽工們下意識後退。關羽策馬往前,騎兵跟隨,馬隊像楔子插進人群,硬生生分出一條路。
關羽到衙署門前,下馬,掃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個鹽工。
「醫官!」
隨行軍醫上前檢視,掰開眼皮,探脈,灌藥。
「是巴豆混了鼠藥,量不大,能救。」
關羽點頭,看向被陳老四扭著的王三。
「你投的毒?」
王三腿軟:「不、不是俺。。。」
關羽不再問,對陳老四:「搜他身。」
陳老四上下摸索,從王三褲腳里摸出個小油紙包,開啟,裡面是黃褐色粉末。
軍醫沾了點聞:「就是這味。」
關羽看向鹽工:「都看見了?」
人群靜默。
「這三口鹽井,昨日還是好的,今早就有毒。」關羽聲音提高,「誰能夜裡投毒?只有熟悉鹽場、能自由進出的人。王三是王鹹的侄子,王咸與州府有仇,爾等皆知。」
他頓了頓。
「王咸逃了,鹽井歸了州府,他不甘心,便用這等下作手段,嫁禍州府,煽動爾等鬧事。若今日鬧出人命,州府背鍋,鹽井停產,爾等失業,誰得利?」
鹽工們面面相覷。
一個老鹽工顫巍巍開口:「可、可新鹽法。。。」
「新鹽法月錢四百,你們領到了嗎?」關羽問。
「領到了。。。」
「撫恤章程,貼出來了嗎?」
「貼了。。。」
「鹽場伙食,比從前好了嗎?」
「。。。好了。」
「那你們鬧什麼?」關羽環視,「就因王三一句謠言,就因三口井被人投毒,便要砸了自家的飯碗?」
鹽工們低頭。
陳老四忽然跪地:「關將軍,是俺沒管好鹽場,讓人鑽了空子!俺認罰!」
關羽扶他起來:「錯的是王咸,是那些見不得百姓好的人。」
他轉身,對所有鹽工說:「所有不分是非,參與鬧事的罰俸一個月,馬上去把有毒的鹽井收拾好。」
人群猶豫片刻,想開口辯解,但礙於關羽的駭人氣勢,只得緩緩移動。
關羽看向王三:「押起來,送成都。」
兩個騎兵上前綁人。王三忽然掙扎,嘶喊:「是家主讓俺乾的!家主說,毒倒幾個,嫁禍州府,鹽工一鬧,劉備就得讓步!」
喊聲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
鹽工們怒了。
「王家心太黑!」
「我熱烈的馬!害我被罰錢!打死他!」
人群又要湧上,被騎兵攔住。
關羽抬手:「安靜。此人送州府,自有律法懲處。爾等各歸各位,照常作工。」
他頓了頓。
「使君有言:新政不為奪利,而為惠民。王氏剋扣爾等三十年,今方昭雪。望諸位明辨是非,勿再受奸人挑撥。」
鹽工們沉默,然後有人跪地,接著一片片跪下。
「謝使君!謝關將軍!」
關羽點頭,對簡雍:「收拾殘局,儘快復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