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五，成都州牧府。
劉備看著綿竹來的第二封急報，臉色平靜。荀彧、牽招站在堂下。
「死了幾個？」劉備問。
「一個都沒有。」牽招道，「全是腹瀉嘔吐，但無人喪命。張魯的教徒在鄉間宣揚，說是師君法力護佑，才沒出人命。」
「藥查清了嗎？」
「查清了。」牽招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攤開，裡面是黃褐色粉末，「巴豆、大黃、苦參，研磨混合。投在井口、河灣，遇水即溶。人喝了，輕則腹瀉，重則嘔吐，但確實不致命。」
荀彧補充：「張魯在醫館發放的解藥，實則是甘草、茯苓煎湯，確實能緩解腹瀉。符水只是幌子，真正起效的是草藥。」
劉備笑了：「所以他是先下毒，再解毒，讓百姓覺得符水靈驗。」
「正是。」
「那百姓信嗎？」
「信。」荀彧開口，「尤其是窮苦百姓，官辦醫館藥費高昂，張魯分文不取，自然人心歸附。現在綿竹周邊，已有人在家中立『師君牌位』，早晚跪拜。」
堂里靜了靜。
「不能讓他再鬧下去了。」劉備起身，「再鬧下去，半個益州都要信五斗米教了。」
「明公打算如何處置？」荀彧問。
「先闢謠，再抓人。」劉備看向荀彧，「文若，你文筆好，寫一篇《辟疫謠文》。要點有三：一，公布疫情真相，是有人投藥，不是天罰。二，說明張魯先投毒後解毒的把戲。三，宣布州府將免費發放對症藥材，凡染病者，可至官辦醫館領取，分文不取。」
荀彧點頭：「彧這就去寫。」
「牽招。」
「在。」
「你帶人去綿竹，暗中擒拿投藥的教徒。」劉備頓了頓，「要活的，要口供。」
「明白。」
「等等。」荀彧開口，「張魯行事謹慎，投藥者必是心腹。若直接抓人，恐打草驚蛇。」
「文若有計？」
「可讓投藥者失手被百姓發現。」荀彧緩緩道，「百姓自己抓到人，審出口供，比官府抓人更有說服力。」
劉備想了想：「具體怎麼做？」
「牽招將軍已有暗樁在醫館附近，可設計讓投藥者夜裡投藥時，被更夫或巡夜鄉民撞見。屆時人贓並獲，百姓自然明白真相。」
「好。」劉備看向牽招，「就按文若說的辦。」
牽招抱拳：「屬下這就去安排。」
張魯這招，狠。
不殺人，只製造恐慌，再用迷信手段收買人心。若放在太平年月，這不過是個神棍把戲。但在亂世，在百姓缺醫少藥的時候，這就是一把軟刀子。
刀子已經遞到喉嚨了。
得掰斷它。
十月廿七，綿竹城西水井邊。
半夜，月黑風高。兩個黑影摸到井口，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正要往井裡撒，忽然一聲鑼響。
「抓賊啊！」
四周火把亮起，幾十個百姓圍了上來。領頭的是個更夫，後面跟著巡夜鄉勇。兩個黑影想跑，被絆馬索撂倒，按在地上。
油紙包摔碎，黃褐色粉末撒了一地。
「這是啥？！」更夫抓了把粉末聞，刺鼻。
一個黑影掙扎：「是、是草藥。。。」
「草藥你半夜往井裡撒？！」鄉勇頭目踹了他一腳，「綁了！送縣衙！」
百姓們舉著火把圍過來，看清兩人臉，是醫館的教徒，常跟在張衛身邊打雜。
「原來是你們投毒！」
「怪不得喝符水就好，是你們先下的藥！」
群情激憤。兩個教徒被捆成粽子，押往縣衙。沿途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撿起石頭砸，教徒頭破血流。
訊息天亮就傳遍了綿竹。
張魯在醫館裡聽到稟報，臉色鐵青。
「廢物！」他砸了茶碗，「誰讓他們昨夜去的？！」
張衛低頭：「是、是俺讓他們去的。。。想著趁夜多投幾處。。。」
「蠢貨！」張魯來回踱步，「現在人贓並獲，百姓都知道了！」
「那怎麼辦？」
張魯停下，眼神一狠：「那兩人不能留。」
「大哥的意思是。。。」
「滅口。」張魯聲音冰冷，「在縣衙大牢里，讓他們病逝。」
張衛打了個寒顫：「可縣衙現在盯得緊。。。」
「那就讓咱們的人進去。」張魯從懷中取出一小瓶藥粉，「摻在飯里，無色無味，半日斃命。」
張衛接過藥瓶，手抖。
「快去！」張魯低吼，「等他們招供，咱們全得完！」
張衛咬牙，轉身出屋。
他剛走，一個教徒慌張跑進來：「師君！州府來人了！是牽招，帶了五十兵，直奔醫館來了！」
張魯深吸口氣，整了整道袍。
「慌什麼。」他說，「咱們是施藥救人，何罪之有？」
話雖如此，他袖中的手，攥緊了拂塵。
醫館前，百姓已圍得水泄不通。牽招騎在馬上，身後五十州兵甲冑鮮明。
張魯出門迎，神色如常：「牽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牽招下馬，亮出州牧令：「奉使君令，查辦綿竹投毒案。請張師君配合。」
「投毒？」張魯皺眉，「貧道施藥救人，何來投毒？」
「昨夜擒獲兩人，供認受醫館指使，在井中投藥。」牽招盯著他，「那兩人，是張師君的教徒吧？」
張魯搖頭：「醫館每日往來數百人，貧道豈能個個認得？若有人冒充本教行惡，還請將軍明察。」
話說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