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了。」賈龍轉身,「夷人靠不住。咱們自己守。武陽城堅,關羽不過五千人,攻不下來。」
「可萬一劉備還有後手。。。」
「有後手也得打。」賈龍握緊拳頭,「拖。拖到洛陽大亂,拖到天下諸侯並起,劉備自顧不暇,咱們就有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去,把城裡豪強都請來。今晚設宴,我有話說。」
幕僚應聲退去。
賈龍獨站窗前,看著城外遠山。山色青灰,雲壓得很低。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劉備剛入益州時,曾邀他赴宴。那時劉備說:「賈公,益州要穩,需上下同心。」
他當時笑著應了,心裡想的卻是:一個外來戶,能坐幾天?
現在,那個外來戶要他的命。
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
賈龍關上了窗。
四月初八,武陽城頭飄起了雨。
賈范帶著三千兵從江陽趕到時,袍甲下半截全是泥。他大步上城樓,看見叔父賈龍披甲按劍立在垛口前,正望著西邊官道。
「叔父。」賈范抱拳,「兵帶回來了,糧草只運了七成,剩下的。。。」
「夠了。」賈龍沒回頭,「關羽到哪了?」
「五十里外,紮營了。」賈范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探馬說,他營寨扎得規整,壕溝挖了三道,看樣子要圍城。」
賈龍冷笑:「五千人就敢圍武陽?他關羽真當自己是霸王?」
賈范沒敢接話。他接過親兵遞來的布巾擦脖子,布巾上沾著泥水,黃黑一片。
「南安那邊呢?」賈龍又問。
「太守李濤說兵可以調,但要叔父手令。」賈范壓低聲音,「他怕是聽了什麼風,想留後路。」
「手令給他。」賈龍轉身,「告訴他,守不住南安,我先斬他,再斬他全家。」
親兵匆匆去傳令。賈范看著叔父陰沉的臉,猶豫了一下:「叔父,劉備那邊。。。真沒援軍?」
「有也不會從西邊來。」賈龍走回城樓里,指著地圖,「北面是巴郡,黎玉剛跟劉備盟誓,不會動。東邊是江州,關羽就是從那兒來的。南邊是南中,雍闓現在自身難保,劉備讓黎玉在邊境晃了五千兵,雍闓以為要打他,縮回去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武陽位置上:「咱們現在就是顆孤子。但孤子也能活!武陽城高三丈,糧夠半年,兵有八千。關羽五千人,攻不破。」
「可劉備萬一親征。。。」
「他不敢。」賈龍坐下,倒了碗水,沒喝,「洛陽剛換了天,何進坐不穩,天下人都盯著。劉備要是離開成都,益州其它郡守難免有心思。他得鎮著。」
賈范稍稍鬆了口氣。雨順著瓦簷往下淌,在石階上濺開水花。
城外五十里,關羽大營。
營寨扎在一片緩坡上,背靠山,前臨江。壕溝挖得深,鹿砦埋得密,巡營計程車卒兩刻一換,弓弩手守在箭塔上,眼睛盯著東邊官道。
關羽沒在帳里。他披著蓑衣,帶著副將,沿營寨外圍走了一圈。雨打在蓑衣上噗噗響,腳下的泥陷到腳踝。
「將軍,」副將指著東面,「賈龍的探馬在五里外那片林子裡,換了三撥了。」
「讓他看。」關羽停下,望向武陽方向。雨霧裡城影模糊,像蹲著的巨獸。
「咱們真圍城?」副將問,「五千人圍不住啊。」
「無需多言。」關羽轉身往營里走,「等著。」
「等什麼?」
「等我軍令!」關羽解開蓑衣,扔給親兵,「賈龍生性多疑,咱們紮營不動,他反而會疑心咱們有後手。等他疑夠了,就會派兵出來試探。」
副將跟上來:「那咱們打不打?」
「打。」關羽走進中軍帳,指著地圖上一個點,「在這兒打。」
副將湊近看,離營十里,有片河谷,叫野羊灘。
成都,州牧府。
第二封洛陽密信是初九傍晚到的。
這次信厚了些,寫滿了三頁紙。劉備在燈下一字字看,荀彧坐在對面,手裡也抄了一份。
信上是洛陽這十天的詳細變動:
何進擁立劉辯後,自封大將軍錄尚書事,總攬朝政。何太后臨朝,但政令皆出自何進。太傅袁隗輔政,實則被架空。
蹇碩死後,其部下禁軍被何進收編。但宮中宦官勢力未除,張讓、趙忠等十常侍依舊把持內廷,與何進暗鬥。
何進想徹底剷除宦官,但何太后念舊情,不准。何進之母舞陽君也受宦官賄賂,屢次勸兒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朝中士人分作兩派:袁紹、曹操等少壯派力主盡誅宦官;老成者如盧植、蔡邕等則勸何進緩行,恐生大變。
劉備看完,把信紙放在燈焰上。紙邊捲曲,發黑,化成灰落在銅盆里。
「何進要輸。」他說。
荀彧抬頭:「明公何出此言?他現在權傾朝野。。。」
「因為他什麼都想要。」劉備撥了撥燈芯,「想要士人支援,就去殺宦官。想要妹妹高興,就留著宦官。想要名聲,就聽袁紹的。想要安穩,就聽老臣的。到最後,哪頭都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