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悽厲的慘叫聲,哪怕是魂魄狀態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生魂在血水中掙扎、哀嚎。
最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怨氣,被祭壇上的陶罐貪婪地吸收。
「這一批的成色不錯。」
領頭的一隻青面惡鬼,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舉人老爺一定會滿意的。」
「只要完成了這次大祭,咱們兄弟幾個,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到時候,整個豐州城的活人,還不都是咱們的口糧?」
另一隻獨眼惡鬼桀桀怪笑。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嘗嘗那些細皮嫩肉的小娘子了!」
「那種滋味……」
「錚——!」
它的話還沒說完。
一聲清脆的劍鳴,陡然在院落中炸響。
緊接著。
一道青色的火光,如同流星墜地,轟然砸在祭壇中央。
「誰?!」
青面惡鬼大驚失色。
它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黑袍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白骨祭壇之上。
少年手中提著一盞古舊的青銅油燈。
燈芯處。
一朵豆大的青色火苗,正在靜靜燃燒。
雖然微弱。
但散發出的光芒,卻讓在場的所有惡鬼都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青冥燈!
專克陰邪!
「是你?!」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土公?!」
青面惡鬼認出了周元。
畢竟。
這兩天周元在豐州城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了。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兄弟們,上!」
「把他撕碎了獻給舉人老爺!」
青面惡鬼一聲令下。
四五隻惡鬼同時咆哮著沖了上來。
它們帶起的陰風,將院子裡的血腥氣吹得更加濃郁。
「聒噪。」
周元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拔刀。
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對著手中的青冥燈。
「呼——」
那朵原本微弱的青色火苗,瞬間暴漲。
化作一條青色的火龍,呼嘯而出!
「安魂普渡咒!」
周元口中念念有詞。
每一個字吐出,都在空中化作一個金色的符文。
金光與青火交織。
形成了一張天羅地網,瞬間將那幾隻惡鬼籠罩在內。
「啊——!」
「這是什麼火?!」
「好燙!救命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那些凶神惡煞的惡鬼,在碰到青火的一瞬間。
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
身上的陰氣瘋狂消融。
「我不甘心!」
「舉人老爺救我!」
青面惡鬼拼命掙扎。
但在【金剛不壞身】加持下的周元面前。
它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樹。
周元一步踏出。
直接踩在了青面惡鬼的腦袋上。
腳下用力。
「噗嗤」一聲。
就像是踩爆了一個爛西瓜。
青面惡鬼的腦袋瞬間炸裂,化作漫天黑煙。
「給我收!」
周元心念一動。
懷中的《神怪誌異》無風自動。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
將那些惡鬼死後散溢出的精純陰氣,連同它們的殘魂,一口吞了下去。
【斬殺驅物境惡鬼五隻!】
【獲得陰氣:五百縷!】
【解鎖圖鑑:血池力士!】
周元看都沒看一眼提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祭壇。
惡鬼只是嘍囉。
這東西,才是關鍵!
「給我碎!」
周元怒吼一聲。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青冥燈。
將體內所有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青銅燈座重重地砸在祭壇的核心處。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座用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瞬間崩塌。
上面的八十一個陶罐,同時也炸成了碎片。
「嗚嗚嗚——」
無數被囚禁在裡面的冤魂,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它們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對著周元深深一拜。
然後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隨著祭壇的破碎。
周元能清晰地感覺到。
原本源源不斷流向鬼市深處的那股龐大陰氣流,瞬間斷了一截。
就像是一條奔騰的大河,突然被截斷了支流。
「成了!」
周元心中一喜。
雖然只毀掉了一處。
但對於那「百鬼邪祀」大陣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然而。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從鬼市的最深處襲來。
那是一種被洪荒猛獸盯上的感覺。
周元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好!」
他猛地抬頭。
透過重重迷霧。
他仿佛看到了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那眼神中。
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
就像是一個人在看著一隻正在搗亂的螞蟻。
「帳房先生……」
周元咬著牙,吐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李修文背後的軍師。
那個神秘莫測的鬼修!
雖然只是一道神念掃過。
但那種恐怖的壓迫感,甚至比當初面對女鬼時還要強上數倍。
那是——陰神境!
甚至是更高的存在!
「小老鼠。」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一個陰柔的聲音,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直接在周元的腦海中炸響。
緊接著。
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
無數隻黑色的鬼手,從地面的血池中伸了出來,抓向周元的腳踝。
「想留住我?」
「做夢!」
周元眼中厲色一閃。
他現在的實力,雖然還不足以正面對抗這種級別的存在。
但要跑。
誰也攔不住!
「爆!」
周元從懷裡掏出一大把早已準備好的爆炎符。
看也不看,直接撒向四周。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響起。
火光沖天。
整個院落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借著火光的掩護。
周元再次施展【走陰】之術。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煙,瞬間穿透了圍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半個時辰後。
義莊。
「呼……呼……」
周元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
雖然沒有真正的動手。
但那種精神上的壓迫,卻讓他消耗了極大的心神。
「怎麼樣?」
「沒受傷吧?」
一直守在門口的馬玲兒見狀,連忙沖了上來。
她懷裡的熊貓滾滾也擔憂地叫了兩聲,遞過來一根竹筍。
周元擺了擺手,接過馬玲兒遞來的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沒事。」
「只是有些脫力。」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雖然有點冒險。」
「但值了!」
「我毀了他們的一座分祭壇。」
「至少截斷了他們三成的怨氣來源!」
馬玲兒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周元的肩膀,差點把周元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樣的!」
「真有你的!」
「這下李修文那個王八蛋該心疼死了!」
「不過……」
馬玲兒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你這麼一鬧,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了。」
「那個帳房先生,肯定會有所防備。」
「明天的硬仗,恐怕不好打。」
周元點了點頭。
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沒錯。」
「那個帳房先生的實力,深不可測。」
「剛才只是隔空一道神念,就差點定住了我的神魂。」
「如果是真身降臨……」
周元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
那是足以碾壓他們的力量。
「所以。」
「我們必須變得更強!」
周元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過義莊的高牆,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難熬的。
但他知道。
只要熬過去。
就是光明!
「玲兒,幫我護法。」
「我要閉關。」
「直到明天天亮!」
馬玲兒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抽出腰間的伏魔棒,像個門神一樣擋在門口。
「放心吧。」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打擾你!」
周元轉身走進停屍房。
盤膝坐下。
他再次召喚出了《神怪誌異》。
書頁翻動。
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剛才在鬼市斬殺的那幾隻惡鬼,加上摧毀祭壇時吸收的散溢陰氣。
此時都在書頁間流轉。
雖然不如之前的怨靈大軍多。
但也足夠讓他再做一次突破了!
「這一次。」
「我要看的不是表象。」
「而是——真相!」
周元深吸一口氣。
將所有的陰氣,全部投入到了【洞察】這一神通的推衍之中。
面對那個善於布局、精通幻術的帳房先生。
光有力量是不夠的。
必須有一雙能看破一切虛妄的眼睛!
「給我推衍!」
「嗡——!」
海量的陰氣燃燒。
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鑽入周元的雙眼。
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就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狠狠地刺著他的眼球。
周元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任由那股力量在眼中肆虐、重組。
不知過了多久。
疼痛感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涼感。
【推衍成功!】
【洞察(神通)進階為——妄虛法眼(殘篇)!】
【效果:洞察秋毫,直視本源,可看破陰神境以下所有幻術、陣法節點,並有機率窺視到一絲未來吉凶!】
唰!
周元猛地睜開雙眼。
此時。
他的眼眸深處。
原本的瞳孔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緩緩旋轉的金色漩渦。
深邃。
神秘。
仿佛能將世間萬物都吸進去。
他看向四周。
原本昏暗的停屍房,此刻在他眼中卻變得清晰無比。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連牆角那隻蜘蛛結網的軌跡。
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法眼?」
周元握了握拳頭。
感受著那雙眼睛帶來的強大自信。
他看向窗外。
東方。
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中元節。
終於來了。
「李修文。」
「帳房先生。」
「既然你們想玩。」
「那今天晚上,咱們就好好的玩一玩!」
豐州城深處,一座陰森的宅邸內。
「啪!」
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炸得粉碎。
坐在太師椅上的帳房先生,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散亂了幾分。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那是神念被斬斷的反噬。
「好!」
「好得很!」
「原本以為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土公。」
「沒想到,竟然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帳房先生的聲音陰柔尖細,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苦心經營的鬼市大陣,竟然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破去了一角。
那可是整整積攢了半年的怨氣啊!
「先生,現在怎麼辦?」
「那小子毀了祭壇,明晚的大祭……」
一個身穿衙役服飾,卻長著一張青灰死人臉的男子,戰戰兢兢地問道。
他是被無空教邪術控制的傀儡。
也是這豐州城裡的內應。
帳房先生深吸了一口氣。
眼中的怨毒之色,如同毒蛇吐信。
「慌什麼?」
「毀了一處又如何?」
「只要地脈還在,只要那件東西還在,大祭就誰也擋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
寬大的袖袍一揮,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大的!」
「傳令下去!」
「把咱們養在城裡的那些『小寵物』,全都放出來!」
衙役傀儡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先生,現在還是白天……」
「全放出來的話,會不會引起鎮魔司的注意?」
「鎮魔司?」
帳房先生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大靈王朝氣數將盡,鎮魔司那幫廢物自顧不暇。」
「再說了。」
「今天是中元節!」
「鬼門關大開的日子!」
「有點百鬼夜行,不是很正常嗎?」
說到這裡,帳房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笑容。
「我要讓這豐州城,變成一座真正的恐懼之城!」
「恐懼越多,怨氣就越重!」
「只要怨氣足夠,就算少了那一角祭壇,我也能強行沖開地脈!」
「到時候……」
「我要把那個小土公的魂魄抽出來,點天燈,燒足七七四十九天!」
……
中元節。
這一天,豐州城的天空格外陰沉。
明明已經是正午時分。
可天上卻看不見半點太陽的影子。
厚厚的烏雲,像是一塊發霉的黑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讓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那是紙灰混合著潮氣的味道。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這天色,怎麼看著這麼滲人呢?」
「是啊,往年中元節也沒這麼黑啊。」
「別說了,快回家燒紙吧,聽說昨晚鬼市那邊鬧得挺凶。」
百姓們竊竊私語,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而。
恐懼就像瘟疫,往往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