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城東的一條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狗叫聲。
緊接著。
一個滿身是血的屠夫,提著一把殺豬刀,瘋了一樣衝上了大街。
他的雙眼翻白,嘴角流著哈喇子。
嘴裡還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
「肉!」
「好多肉!」
「都要剁碎了!」
他見人就砍。
嚇得周圍的百姓尖叫著四處逃竄。
「老張!你瘋了?!」
「我是你二舅啊!」
一個想要上前阻攔的老者,還沒靠近,就被一刀劈中了肩膀。
鮮血飛濺。
更詭異的是。
那屠夫砍完人後,竟然趴在地上,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地上的鮮血。
就像是一隻餓極了的惡鬼!
與此同時。
城南的胭脂鋪里。
幾個正在挑選胭脂水粉的大姑娘,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
她們把那鮮紅的胭脂,瘋狂地往嘴裡塞。
一邊吃,一邊咯咯怪笑。
「好吃!」
「真好吃!」
「這是心頭血的味道!」
吃著吃著,她們的七竅開始流血。
可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詭異。
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鬼臉,正貼在她們的臉上笑。
城西的私塾。
正在讀書的孩童們,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朗讀。
他們轉過頭。
用一種怨毒到了極點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講台上的夫子。
「夫子……」
「我們要交束修……」
「就用你的命來交吧!」
……
亂了。
徹底亂了。
短短半個時辰不到。
豐州城內就發生了數十起詭異事件。
雖然沒有造成大規模的傷亡。
但那種恐怖的氛圍,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恐懼。
驚慌。
絕望。
無數負面情緒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黑氣,沖天而起。
整個豐州城。
仿佛變成了一口正在沸騰的大鍋。
而鍋里煮著的。
就是這滿城的黎民百姓!
義莊內。
周元站在院子裡,仰頭望著天空。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雙眼中,那一抹金色的流光正在快速旋轉。
【妄虛法眼(殘篇)】全力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
這豐州城早已不是人間的景象。
頭頂的烏雲中,無數張猙獰的鬼臉正在若隱若現。
而地面上。
那一縷縷黑色的怨氣,正如百川歸海一般,朝著城中心的某個方向匯聚而去。
那裡。
正是地脈的核心所在!
「好狠的手段。」
周元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沒想到,那個帳房先生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為了收集怨氣。
竟然不惜讓全城的百姓陷入恐慌。
這是在逼他!
也是在向他示威!
「周元……」
馬玲兒抱著滾滾走了過來。
她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笑臉的娃娃臉,此刻也寫滿了凝重。
「城裡的陰氣越來越重了。」
「我家老仙兒剛才傳信給我。」
「說它感覺到了很多同類的氣息。」
「那是被邪法催生出來的惡鬼。」
「如果不阻止它們,到了晚上……」
馬玲兒沒有說完。
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到了晚上,這些被催生出來的惡鬼,加上「百鬼邪祀」大陣的加持。
整個豐州城,將徹底淪為鬼域!
「我知道。」
周元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唯有力量!
絕對的力量!
他現在的境界是定神境圓滿。
也就是能夠穩固神魂,不被外邪所侵。
但這還不夠。
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帳房先生,面對那個即將成型的恐怖大陣。
這點實力,只能算是自保。
想要破局。
必須更進一步!
「玲兒。」
「我要閉關。」
「在我出來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讓人打擾我!」
周元的聲音很輕。
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馬玲兒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義莊的大門,誰也別想邁進來一步!」
她把懷裡的滾滾往地上一放。
手中的伏魔棒重重地頓在地上。
那隻看上去憨態可掬的熊貓,此刻也一改懶散的模樣。
它人立而起。
圓滾滾的身軀上,竟然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金色妖氣。
這是馬家的護法仙家!
食鐵獸!
周元不再多言。
轉身走進了停屍房。
「砰!」
厚重的木門重重關上。
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周元盤膝坐在那口剛運回來的棺材旁。
這裡陰氣最重。
也是最適合他修煉的地方。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古樸的《神怪誌異》。
書頁泛黃。
上面隱隱有著流光轉動。
這兩天。
他在鬼市斬殺惡鬼,摧毀祭壇,又在聞香居超度殘魂。
積攢下來的陰氣,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三千六百縷!
再加上昨晚在鬼市斬獲的五百縷。
足足四千一百縷陰氣!
這是一筆巨款。
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夜遊境……」
周元喃喃自語。
定神之後,便是夜遊。
所謂的夜遊,是指神魂強大到一定程度,可以脫離肉殼的束縛。
在夜間自由出竅,遨遊天地。
到了這個境界。
不管是施展道術的威力,還是對危險的感知,都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最重要的是。
只有修成夜遊。
他才能真正看清這豐州城地下的秘密!
才能找到那個帳房先生的藏身之處!
「來吧!」
周元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給我推衍!」
「全部投入!」
嗡——!
隨著他的意念一動。
《神怪誌異》猛地顫抖起來。
書頁無風自動,翻得嘩嘩作響。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瞬間從書中噴涌而出。
那是四千多縷精純的陰氣!
它們化作一條條黑色的蛟龍,咆哮著衝進了周元的眉心。
「轟!」
周元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
仿佛有一座大壩被洪水衝垮。
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席捲全身。
那是神魂被強行撐開的劇痛!
就像是有人拿鑿子,在他的靈魂上一刀一刀地雕刻。
「呃啊——!」
周元咬緊牙關,發出低沉的嘶吼。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
皮膚上滲出細密的血珠。
但他沒有退縮。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在堅持。
他在忍耐。
他在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自己的神魂。
一遍。
兩遍。
十遍。
百遍……
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撕裂般的劇痛終於開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靈感。
周元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根羽毛。
飄啊飄。
飄向了九天雲外。
他的五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聽到了義莊外,螞蟻爬過落葉的沙沙聲。
他聞到了幾十里外,泥土中草木發芽的清香。
甚至。
他感受到了這天地之間,那無處不在的陰陽二氣流動的軌跡。
【你苦修不輟,魂魄日益強大。】
【在海量陰氣的推動下,你成功打破了凡胎的桎梏。】
【神魂凝練,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恭喜!】
【你成功突破了定神境,進入夜遊境!】
這一刻。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周元的腦海中浮現。
與此同時。
《神怪誌異》再次翻動。
停在了一頁嶄新的篇章上。
【境界:夜遊(神魂出竅,夜行百里)】
【能力解鎖:神魂夜遊,陰陽法眼(進階),攝魂奪魄(初級),御物(輕微)】
【描述:此時的你,已非凡俗。你的神魂可以在夜間自由行走,無懼尋常陰風。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因果,你能觸碰常人摸不到的虛妄。】
呼——
停屍房內。
突然颳起了一陣陰風。
盤膝而坐的周元,身體依舊一動不動。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至極。
但在他的頭頂上方。
一道淡淡的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周元的陰神!
此時的陰神,不再像之前那樣模糊不清。
而是清晰可見,眉眼之間與周元一般無二。
只是通體散發著幽幽的青光。
透著一股出塵的仙氣。
「這就是……夜遊嗎?」
飄在半空中的「周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脫掉了一層厚重的鐵衣。
渾身上下充滿了自由和力量。
他心念一動。
身體瞬間穿過了厚實的牆壁,來到了院子裡。
沒有任何阻礙。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幕。
這就是神魂之體的玄妙!
無視地形!
無視障礙!
此時。
正守在門口的馬玲兒,似有所感。
她猛地回頭。
正好看到了那個飄在半空中的青色人影。
「這……」
馬玲兒瞪大了眼睛。
手中的伏魔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神魂出竅?!」
「夜遊境?!」
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雖然早就知道周元是個變態。
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昨天還是定神境。
今天就夜遊了?
就算是那些名門大派的真傳弟子,想要跨過這一步,少說也要三五年的苦修。
還得有師長護法,丹藥輔助。
可周元呢?
就在這破停屍房裡,蹲了不到兩個時辰。
就成了?!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嗎?」
「跟他一比,我還修煉個屁啊!」
馬玲兒有些深受打擊地嘀咕道。
旁邊的熊貓滾滾也配合地捂住了眼睛。
似乎是不忍直視自家主人的慘狀。
半空中的周元,對著馬玲兒微微一笑。
雖然是神魂狀態,發不出聲音。
但他還是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然後。
他猛地抬頭。
目光如電,看向了遠處那座被黑雲籠罩的豐州城。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
「那就讓我來看看。」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周元身形一晃。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神魂夜遊,瞬息千里!
雖然他現在還做不到千里。
但在這豐州城裡轉一圈,卻是輕而易舉。
此時。
在周元那雙進階後的【陰陽法眼】下。
整個豐州城的秘密,再也無所遁形。
他看到了。
在城東的鬧市區。
一隻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老鼠,正鬼鬼祟祟地鑽進各家各戶的床底。
那些老鼠身上,都貼著一張畫滿符文的黃紙。
那是——亂神符!
難怪百姓們會突然發狂。
原來是這些東西在作祟!
他又看到了。
在城北的衙門上空。
盤旋著一隻巨大的紅色蝙蝠。
它正在不斷地噴吐著紅色的迷霧,將整個衙門都籠罩在內。
衙門裡的捕快和差役們,一個個雙目赤紅,正在自相殘殺。
而最讓周元心驚的是。
在城中心的那個巨大的廣場下。
也就是豐州城的地脈節點所在。
九根巨大的黑色石柱,正深埋地下。
石柱上刻滿了猙獰的鬼臉。
源源不斷的怨氣,正順著地脈,瘋狂地注入這九根石柱之中。
而在石柱的中央。
一口猩紅的棺材,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棺材蓋並沒有蓋嚴。
透過縫隙。
周元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死寂、冰冷,卻又帶著無盡貪婪的眼睛!
轟!
就在周元看到那雙眼睛的一瞬間。
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也感應到了窺視。
猛地看了過來!
「誰?!」
一聲怒喝,直接在周元的神魂深處炸響。
緊接著。
一隻巨大的黑色鬼手,從地下破土而出。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抓向半空中的周元。
那是陽神強者的隨意一擊!
哪怕只是神念顯化,也不是現在的周元能夠硬接的。
「被發現了!」
周元心中一凜。
但他並沒有驚慌。
因為現在的他,是夜遊境的神魂!
速度之快,早已今非昔比。
「想抓我?」
「下輩子吧!」
周元冷哼一聲。
神魂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原地。
那隻巨大的鬼手抓了個空。
只能憤怒地將周圍的雲層拍得粉碎。
……
嗖!
義莊內。
一道青光閃過。
沒入了停屍房內周元的肉身之中。
下一刻。
盤膝而坐的周元猛地睜開了眼睛。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色有些蒼白。
那是神魂急速穿梭帶來的後遺症。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回來了!」
「怎麼樣?」
馬玲兒第一時間沖了進來,焦急地問道。
周元接過她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清楚了。」
「一切都看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
拿起毛筆,在一張地圖上飛快地畫了幾個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三個地方,是他們布下的陣眼。」
「也是他們製造混亂的源頭。」
周元的筆尖最後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中心。
那個巨大的廣場上。
「而這裡。」
「就是那個帳房先生的藏身之處。」
「也是今晚大祭的核心!」
馬玲兒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詳細了吧?」
「你剛才那一會兒功夫,就把整個豐州城都摸透了?」
「這就是夜遊境的可怕嗎?」
周元點了點頭。
神色嚴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現在,我們在暗,他們在明。」
「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
他轉過頭,看著馬玲兒。
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玲兒。」
「你的馬家神龍術,配合我的安魂普渡咒。」
「再加上這義莊裡的地利。」
「今晚。」
「我們就給那位不可一世的帳房先生。」
「送一份大禮!」
馬玲兒被周元的情緒感染。
體內的熱血也開始沸騰起來。
她用力地揮舞了一下伏魔棒。
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小虎牙。
「好!」
「那就干他娘的!」
「讓他知道知道。」
「這豐州城。」
「到底是誰說了算!」
窗外。
最後一絲光亮終於消失。
夜幕降臨。
中元節的夜晚。
到了。
遠處的鐘樓上,傳來了沉悶的鐘聲。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頭上。
義莊的大門被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