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是冰渣子。
「有毒?!」
馬玲兒瞪大了眼睛。
一臉的不可思議。
「香火願力乃是萬民意念所化。」
「最是純粹不過。」
「怎麼會有毒?」
周元沒有解釋。
他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
他調動了更加磅礴的神力。
直接開啟了土地神的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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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幽!
刷!
在他的視野中。
原本金燦燦的香火長河。
此刻竟然發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只見在那純淨的金色之中。
竟然夾雜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黑氣!
這些黑氣。
細若遊絲。
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它們混在香火之中。
就像是附骨之疽。
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原本屬於土地神的神力!
而且。
這些黑氣並不是無源之水。
周元順著黑氣的來源看去。
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在豐州城的幾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竟然升騰起幾股濃郁的陰煞之氣!
這些煞氣。
如同毒瘤一般。
深深地紮根在豐州城的地脈之上。
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污穢。
污染著百姓的信仰!
「好膽!」
周元怒極反笑。
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這無空教的手。」
「伸得比我想像的還要長啊。」
「不僅想煉化地脈。」
「還要截取我的香火?」
「還要污染我的神位?!」
簡直是欺人太甚!
如果任由這些黑氣侵蝕下去。
別說去亂葬崗破陣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
他這個土地神。
就會因為香火反噬。
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邪神!
「怎麼回事?」
「到底發現了什麼?」
馬玲兒見周元臉色難看。
急得直跺腳。
周元深吸一口氣。
伸手指了指城西的一片民房。
又指了指城南的一條暗巷。
最後指了指離土地廟不遠的一處大宅院。
「看來。」
「我們在去亂葬崗之前。」
「得先打掃一下屋子裡的蟑螂了。」
周元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就在剛才。」
「我用通幽術查探全城。」
「發現這城裡。」
「竟然藏著好幾處『邪祠』!」
「邪祠?!」
這一次。
不僅是馬玲兒。
就連一直沉穩的王伯。
臉色也變了。
所謂邪祠。
就是供奉淫祀邪神的地方!
在正統神道昌盛的年代。
這種地方一旦被發現。
那是絕對要被搗毀。
供奉者也要被抓去浸豬籠的!
因為邪祠不僅會分薄正神的香火。
更會蠱惑人心。
滋生邪祟!
「沒錯。」
周元冷冷地點了點頭。
「這些邪祠。」
「表面上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但在我的神眼之下。」
「它們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顯眼。」
「那裡供奉的。」
「根本不是什麼神靈。」
「而是一個個……」
「扭曲的怪物!」
透過神眼的視角。
周元清晰地看到。
在那幾處陰暗的角落裡。
擺放著一個個造型詭異的神像。
有的長著三頭六臂。
卻面目猙獰。
滿嘴獠牙。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爛肉。
上面插滿了黑色的羽毛。
而在這些神像前。
跪拜著一個個神情狂熱的百姓。
他們有的割破手腕。
以血獻祭。
有的口中念念有詞。
神情癲狂。
一絲絲灰黑色的氣息。
從他們頭頂冒出。
被那神像貪婪地吸入。
然後再轉化為那種帶有污染性質的香火。
反饋給周元!
這是捧殺!
這是赤裸裸的投毒!
「無空教……」
「好手段啊。」
周元咬著牙。
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這是想把豐州城的百姓。」
「全都變成他們的信徒。」
「把這豐州城的神道。」
「徹底據為己有!」
「豈有此理!」
馬玲兒聽完周元的描述。
氣得渾身發抖。
手中的伏魔棒更是雷光大作。
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這也太噁心了!」
「這是對神靈的褻瀆!」
「不行!」
「我現在就去把這些破爛玩意兒給砸了!」
說著。
馬玲兒提著棒子就要往外沖。
那架勢。
仿佛是一頭被激怒的小老虎。
「慢著!」
周元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瘋了?」
「就這麼衝過去?」
「你知道那裡有多少人嗎?」
「你知道那些百姓是不是已經被控制了嗎?」
馬玲兒掙扎了一下。
回頭瞪著周元。
「那難道就看著他們這麼噁心人?」
「看著他們給你下毒?」
「當然不是。」
周元搖了搖頭。
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打。」
「肯定是要打的。」
「但不能蠻幹。」
「柳叔剛走。」
「那無空教的大弟子肯定還在暗中窺視。」
「如果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去砸場子。」
「不僅會打草驚蛇。」
「甚至可能會引起民變!」
「到時候。」
「那些被蠱惑的百姓衝上來。」
「你是殺。」
「還是不殺?」
這一句話。
直接把馬玲兒問住了。
她雖然脾氣爆。
但畢竟是名門正派出身。
對普通百姓下手。
她還真做不到。
「那你說怎麼辦?」
馬玲兒氣鼓鼓地收起伏魔棒。
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王伯。」
周元轉頭看向那個佝僂的身影。
「你怎麼看?」
王伯沉吟片刻。
渾濁的老眼中。
閃過一絲精光。
「大人說得對。」
「此事需從長計議。」
「既然這些邪祠藏得這麼深。」
「說明他們也不敢見光。」
「我們不如……」
「暗中拔除!」
王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先派人摸清底細。」
「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名堂。」
「然後再雷霆一擊。」
「既要毀了神像。」
「又要震懾住那些信徒。」
「還要……」
「順藤摸瓜!」
「看看能不能找出幕後的主使者!」
周元讚賞地點了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
「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著。
周元看了一眼正在門口站崗的小木人。
「日夜巡遊!」
「嘰!」
小木人聽到召喚。
立刻蹦了過來。
雖然只有巴掌大小。
但那身黑甲。
那根殺威棒。
卻是威風凜凜。
「你個子小。」
「又是草木成精。」
「最擅長隱匿氣息。」
「這事兒。」
「交給你最合適。」
周元伸手一點。
一道金光沒入小木人的眉心。
那是那幾處邪祠的具體位置。
「去。」
「給我看清楚。」
「裡面有多少人。」
「守衛如何。」
「最重要的是。」
「看看那神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嘰嘰!」
小木人拍了拍胸脯。
行了個像模像樣的軍禮。
然後身形一閃。
瞬間沒入地下的泥土之中。
消失不見。
這才是真正的土遁!
比起柳叔。
這小東西的天賦更是得天獨厚。
安排好偵查任務。
周元並沒有閒著。
他轉身回到大殿。
盤膝坐在神案之上。
從懷裡掏出那本《神怪誌異》。
「在動手之前。」
「我得先把自己的命給保住了。」
「柳叔給了我保命符。」
「但我自己的身板。」
「還不夠硬!」
面對即將到來的大戰。
面對那未知的邪神。
周元深知。
只有活下來。
才有輸出。
他翻開書頁。
目光落在了之前解鎖的一頁上。
那是斬殺殭屍時解鎖的——
【堅固】!
這是一個被動神通。
能夠強化肉身。
使其堅如磐石。
但之前的等級太低。
面對普通的小鬼還行。
要是面對無空教的高手。
怕是不夠看。
「推衍!」
周元心念一動。
意識瞬間勾連上了書中的神秘空間。
之前斬殺鬼舉人。
以及中元夜百鬼夜行時斬殺的無數惡鬼。
所積累的龐大陰氣。
此刻就像是燃料一樣。
瘋狂地燃燒起來!
呼呼呼!
書頁之上。
黑色的火焰升騰。
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開始瘋狂地跳動。
演化。
重組。
【消耗百年陰氣……】
【神通推衍中……】
【堅固→銅皮鐵骨!】
轟!
隨著最後一道陰氣耗盡。
周元感覺自己的身體。
像是被扔進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里一樣。
滾燙!
劇痛!
那種感覺。
就像是每一寸肌肉。
每一塊骨頭。
都在被鐵錘瘋狂地敲打。
鍛造。
「嘶——」
周元倒吸一口涼氣。
額頭上冷汗直冒。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死死地咬著牙關。
咔嚓!
咔嚓!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從他體內傳出。
只見他的皮膚表面。
竟然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
如同塗了一層金漆。
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片刻之後。
痛感消退。
周元緩緩睜開眼睛。
一道精光閃過。
他抬起手。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隨手拿起供桌上的一把精鐵匕首。
用力一划。
滋啦!
竟然劃出了一串火星!
皮膚上。
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轉瞬即逝。
「好!」
周元眼中滿是驚喜。
「這銅皮鐵骨。」
「哪怕是日游境的全力一擊。」
「我也能硬抗下來!」
這就是《神怪誌異》的霸道之處!
只要有足夠的陰氣。
只要有足夠的邪祟。
他就能無限變強!
就在這時。
地面忽然一陣蠕動。
噗!
小木人的腦袋。
從地磚縫裡鑽了出來。
它頂著一片爛菜葉子。
顯得有些狼狽。
但眼神卻異常興奮。
「嘰嘰嘰!」
小木人跳到桌上。
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一會兒指了指城西。
一會兒做出一副兇惡鬼臉。
一會兒又做出磕頭跪拜的樣子。
周元和它心意相通。
瞬間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說……」
「城西那家。」
「是個賣豬肉的屠夫家?」
「地窖里藏著一個長著豬頭的神像?」
「而且……」
「那屠夫正在往神像上抹血?」
「嘰!」
小木人拼命點頭。
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顯然。
那個畫面即便對它來說。
也有些刺激。
「豬頭神像……」
周元摸了摸下巴。
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是個最低級的淫祀。」
「正好。」
「拿他祭旗!」
「試試我這新煉成的銅皮鐵骨!」
周元從神案上一躍而下。
落地無聲。
但那一身的氣勢。
卻比之前更加沉穩。
更加厚重。
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馬顧問。」
「別生氣了。」
周元衝著還在生悶氣的馬玲兒喊了一聲。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來活了。」
「去哪?」
馬玲兒瞬間彈了起來。
眼睛發亮。
「城西。」
「屠夫家。」
「既然他們喜歡玩血。」
「那今晚。」
「我們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什麼叫真正的……」
「血流成河!」
周元大手一揮。
「王伯。」
「你守家。」
「小木人。」
「帶路!」
「今晚。」
「我要讓這豐州城的邪祟。」
「知道誰才是這裡真正的天!」
夜色更深了。
但在這漆黑的夜幕下。
一場針對無空教邪祠的清洗行動。
正式拉開了序幕。
周元很清楚。
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除魔。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關於信仰。
關於神權。
關於生死的戰爭!
既然無空教把豐州城當成了他們的棋盤。
那他周元。
就要把這棋盤。
徹底掀翻!
「無空教是吧……」
周元走在陰影中。
看著遠處那幾道沖天的黑氣。
心中冷笑。
「你們以為這只是一場遊戲?」
「不。」
「這是老子的地盤。」
「既然來了。」
「那就把命留下當房租吧!」
三人一鬼(小木人)。
如同幽靈一般。
穿梭在寂靜的街道上。
朝著城西那處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邪祠。
急速逼近。
此時的周元。
腦海中那個巨大的拼圖。
終於拼上了關鍵的一塊。
他意識到。
無空教的可怕。
不僅僅在於他們擁有強大的武力。
更在於他們構建了一套完整的、邪惡的信仰體系。
他們是在從根子上。
挖大靈王朝的牆角。
挖神道的根基!
「既然發現了你們的毒瘤。」
「那就別怪我。」
「心狠手辣了。」
周元握緊了拳頭。
那一身剛剛煉成的銅皮鐵骨。
在夜色中。
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戰鬥。
一觸即發!
「就是這裡?」
馬玲兒捏著鼻子。
手中的伏魔棒嫌棄地撥開面前的一叢枯藤。
「這破地方。」
「鳥不拉屎。」
「也是無空教的據點?」
「剛才在城裡。」
「那屠夫不過是個小嘍囉。」
「也就是負責收集人血的下線。」
周元負手而立。
那雙黑金色的神眸。
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座破廟。
「但這地方不一樣。」
「在我的神眼感知里。」
「這裡的黑氣。」
「比那屠夫家濃郁了十倍不止!」
「而且……」
周元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裡有一股味道。」
「一股。」
「讓我非常討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