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味兒?」
馬玲兒湊過來聞了聞。
「除了霉味兒。」
「啥也沒有啊。」
「一股冒牌貨的味道。」
周元沒有多解釋。
大步流星。
直接邁過了那半塌的門檻。
「嘰嘰!」
小木人趴在周元的肩膀上。
全身的木紋都緊繃了起來。
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細小的殺威棒。
顯然。
它也感覺到了這裡的危險。
剛一踏入廟門。
眼前的景象。
卻讓馬玲兒驚呼出聲。
「這……」
「這怎麼可能?!」
只見這破廟外面看著破敗。
裡面竟然別有洞天!
大殿之內。
燈火通明。
數百根紅燭燃燒著。
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四周的牆壁上。
掛滿了錦繡帷幔。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
赫然立著一尊金身神像!
這神像。
頭戴官帽。
身穿官袍。
左手執印。
右手持杖。
慈眉善目。
寶相莊嚴。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這神像的臉。
竟然和周元。
有著七八分相似!
「我靠!」
馬玲兒瞪大了眼睛。
看看神像。
又看看身邊的周元。
「老周。」
「這……」
「這是你的分店?」
「你什麼時候在這裡開了分號了?」
「閉嘴。」
周元的臉黑得像鍋底。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是假的。」
「這是……」
「竊取神位!」
好大的膽子!
這無空教。
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們不僅在城裡搞邪祀。
竟然還敢在這裡塑他的像。
冒充他的名義。
收集香火!
難怪他覺得最近的香火有些駁雜。
原來根源在這裡!
「你看下面。」
周元冷冷地指了指神像下方。
馬玲兒順著視線看去。
只覺得頭皮發麻。
只見在那神像腳下。
跪著黑壓壓的一片人。
足有三五十個。
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一個個神情呆滯。
雙眼無神。
口中念念有詞。
像是丟了魂一樣。
機械地對著那神像磕頭。
每磕一次。
他們的頭頂。
就會飄出一縷淡淡的白氣。
那是他們的精氣神!
而那尊「周元」神像。
就像是一個貪婪的怪物。
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這些精氣。
原本金色的面龐上。
隱隱透出一股妖異的紅光。
「這哪裡是神仙!」
「這分明是吃人的妖怪!」
馬玲兒氣得渾身發抖。
手中的伏魔棒雷光炸裂。
「妖孽!」
「敢姑奶奶面前裝神弄鬼!」
「給我滾出來!」
一聲嬌喝。
如同驚雷。
在大殿內炸響。
然而。
那些跪拜的信徒。
卻仿佛根本沒聽見一樣。
依舊機械地磕著頭。
只有那尊神像。
忽然。
動了。
「何人喧譁……」
「擾我清修……」
一個宏大、威嚴的聲音。
從神像口中傳出。
帶著一股令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壓。
緊接著。
那神像的雙眼。
猛地睜開!
兩道金光射出。
整個大殿內的景象。
瞬間變了!
原本的紅燭、帷幔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鳥語花香的仙境。
瑞氣千條。
祥雲繚繞。
無數仙鶴在空中飛舞。
仙樂陣陣。
讓人心神蕩漾。
「凡人。」
「既見本神。」
「為何不跪?」
那聲音仿佛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
帶著一股強烈的蠱惑之意。
馬玲兒只覺得腦袋一陣昏沉。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膝蓋一軟。
竟然有一種想要跪下去的衝動。
「好厲害的幻術……」
馬玲兒咬著舌尖。
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但那股困意。
卻像潮水一樣湧來。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大手。
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醒來!」
這一聲。
不像是從嘴裡喊出來的。
倒像是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
轟!
馬玲兒渾身一震。
眼前的仙境瞬間破碎。
重新變回了那個陰森詭異的大殿。
她大口喘著粗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好險!」
「差點就著了道了!」
周元收回手。
上前一步。
擋在馬玲兒身前。
那雙神眸之中。
金光暴漲。
如同兩輪烈日。
直接刺破了眼前的虛妄。
「區區魅影邪靈。」
「也敢在我面前稱神?」
「也配讓我跪?」
周元的聲音。
冰冷刺骨。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威。
「洞察!」
嗡!
隨著神通發動。
在周元的視野中。
那尊金光閃閃的神像。
瞬間剝去了偽裝。
哪裡是什麼威嚴的正神。
分明是一團扭曲的、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
只有無數張痛苦的人臉。
在它身上不斷地浮現。
哀嚎。
而在影子的核心處。
一顆赤紅色的珠子。
正在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那就是它的本體!
魅影邪靈!
一種擅長製造幻覺。
操縱人心的邪祟!
「被看穿了?」
那「神像」見幻術被破。
也不再偽裝。
原本威嚴的聲音。
瞬間變得尖銳刺耳。
如同指甲划過玻璃。
「桀桀桀……」
「小小的一個夜遊境修士。」
「竟然能看破本座的真身?」
「既然來了。」
「那就留下吧。」
「正好本座的神像。」
「還缺一對眼珠子!」
話音未落。
那團黑影猛地膨脹。
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
張開血盆大口。
朝著周元當頭罩下!
「找死!」
周元不退反進。
腳下猛地一跺。
「土地神印!」
「鎮!」
轟!
一股磅礴的大地之力。
瞬間從周元體內爆發。
識海中。
那枚神印光芒萬丈。
這一刻。
周元仿佛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這豐州城的山。
他就是這豐州城的土!
一隻巨大的、由金色神力凝聚而成的手掌。
憑空出現。
帶著泰山壓頂之勢。
狠狠地拍在了那張鬼臉之上!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響徹雲霄。
那不可一世的魅影邪靈。
就像是一隻被蒼蠅拍打中的蒼蠅。
直接被拍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青磚。
寸寸碎裂。
「你……」
「這是什麼力量?!」
「這是神力?!」
「你是誰?!」
「你怎麼可能有正神之力?!」
魅影邪靈驚恐地尖叫著。
它拼命地想要掙扎。
但在那金色巨掌的壓制下。
它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蟲子。
動彈不得!
它只是個冒牌貨。
藉助無空教的邪法。
竊取一點香火願力。
哪裡見過真正的神威?
在真正的土地神面前。
它那點微末道行。
就像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我是誰?」
周元走到它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顫抖的黑影。
眼中滿是譏諷。
「你既然敢冒充我。」
「難道不認識我是誰嗎?」
「你……」
「你是豐州土公?!」
魅影邪靈的聲音都變了調。
它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傳說中剛剛上任。
沒什麼根基的小小土公。
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馬玲兒!」
周元沒有理會它的求饒。
轉頭喝道。
「動手!」
「淨化這裡!」
「這些百姓被蠱惑得太深。」
「再不救。」
「神仙難救!」
「好嘞!」
馬玲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見周元鎮壓了邪祟。
立刻跳了出來。
「看姑奶奶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古樸的鈴鐺。
那是馬家的傳家寶。
攝魂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
馬玲兒腳踏罡步。
手中掐訣。
口中念誦著巫教的安魂咒。
「北方有佳人。」
「遺世而獨立。」
「有請仙家顯聖!」
「破妄!清心!」
吼!
一道虛幻的熊影。
猛地在她身後浮現。
那是一隻憨態可掬。
卻又威猛無比的食鐵獸!
它仰天一聲咆哮。
一股純淨無比的巫力。
如同漣漪一般。
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噗!
噗!
噗!
隨著波紋掃過。
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
一個個身體劇震。
猛地張開嘴。
哇的一聲。
吐出一口口黑色的濃痰。
隨著黑痰吐出。
他們眼中那呆滯的神色。
終於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迷茫。
是驚恐。
「我……我這是在哪?」
「怎麼回事?」
「我不應該在家裡睡覺嗎?」
「妖怪!有妖怪啊!」
清醒過來的人群。
瞬間炸開了鍋。
尖叫聲。
哭喊聲。
亂作一團。
「都別亂!」
王伯雖然沒來。
但馬玲兒的嗓門也不小。
「邪祟已經被鎮壓了!」
「趕緊滾回家去!」
「以後少來這種不乾不淨的地方!」
在馬玲兒的驅趕下。
那些百姓雖然驚魂未定。
但也知道遇到了高人。
一個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破廟。
等到閒雜人等清空。
周元的目光。
再次落在了那魅影邪靈身上。
「現在。」
「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嘰嘰!」
就在這時。
小木人從神像後面的一個暗格里鑽了出來。
懷裡抱著幾本黑皮書。
還有一堆畫滿了詭異符文的黃紙。
它獻寶似的跑到周元面前。
把東西往地上一扔。
周元隨手撿起一本。
翻看了幾眼。
臉色越發難看。
《無空聖典·分卷》。
《聚煞斂財陣》。
《竊神術》。
果然是無空教!
這就是鐵證!
這些邪祠。
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斂財、斂氣、洗腦的機器!
他們利用百姓的貪慾和恐懼。
建立邪祠。
然後通過這些邪術。
將百姓變成他們的提線木偶。
最後再將整個豐州城。
變成他們的後花園!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啊。」
周元合上書。
眼中的殺意。
已經凝成了實質。
「大人……大人饒命啊!」
「我也是被逼的!」
「是無空教的一個護法讓我這麼幹的!」
「我就是個看門的!」
「求求您把他當個屁放了吧!」
魅影邪靈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殺機。
瘋狂地求饒。
「放了你?」
周元冷笑一聲。
從懷裡掏出《神怪誌異》。
「放了你。」
「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你吸乾了精氣的百姓?」
「怎麼對得起這豐州城的公道?」
「既然你喜歡裝神。」
「那就進去。」
「給我也做個貢獻吧!」
話音未落。
周元單手按在書頁之上。
「獻祭!」
嗡!
《神怪誌異》無風自動。
一股恐怖的吸力。
從書中傳來。
「不——!!!」
在魅影邪靈絕望的慘叫聲中。
它的身體瞬間扭曲。
拉長。
最後化作一道黑煙。
被硬生生地吸入了書中!
嘩啦啦!
書頁翻動。
定格在了新的一頁上。
一副栩栩如生的插畫顯現出來。
正是那魅影邪靈猙獰的模樣。
【收錄邪祟:魅影邪靈】
【等級:怨靈巔峰】
【獎勵陰氣:五十年】
【解鎖神通:魅惑抗性(被動)】
隨著文字浮現。
一股清涼的氣息。
瞬間湧入周元的腦海。
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
整個人的神台。
瞬間變得清明無比。
【魅惑抗性】:大幅度提升精神防禦,可抵禦大部分幻術、媚術及精神控制。
「好東西!」
周元眼中精光一閃。
這正是他現在最缺的!
要對付無空教。
精神攻擊是必須防備的一環。
有了這個。
以後面對那些邪門歪道。
就更有底氣了!
而且。
隨著魅影邪靈被吞噬。
一段段殘缺的記憶。
也如同幻燈片一樣。
在周元腦海中閃過。
那是魅影邪靈的記憶。
雖然破碎。
但也足夠讓周元看清很多東西了。
畫面中。
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
將這顆珠子埋在了這裡。
並傳授了它竊取香火的法門。
而且。
這樣的畫面。
不僅僅是在這裡。
在城東的枯井。
在城北的亂葬崗邊緣。
在城南的戲班子後台。
足足有七八處之多!
這是一張網!
一張巨大的、籠罩著整個豐州城的黑網!
「呼……」
周元長出了一口氣。
消化著這些信息。
並沒有急著起身。
心念再次沉入識海。
「推衍!」
五十年的陰氣。
毫不吝嗇地砸了進去。
既然要干。
就要干到底!
把這【魅惑抗性】。
給我拉滿!
轟!
書頁上黑火再次燃燒。
【消耗五十年陰氣……】
【神通推衍中……】
【魅惑抗性→不動明王心!】
瞬間。
周元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厚重、沉穩、堅不可摧的意志。
在心底生根發芽。
這一刻。
哪怕泰山崩於前。
哪怕美色當前。
哪怕厲鬼索命。
他的心。
都將如磐石一般。
不可動搖!
「不動明王心……」
周元睜開眼。
雙目深邃如海。
再無半點波瀾。
「怎麼樣?」
馬玲兒湊了過來。
一臉好奇。
「有沒有問出什麼?」
周元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那裡。
還有幾處黑氣。
正在肆無忌憚地升騰。
「問出來了。」
周元的聲音很平淡。
但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豐州城裡。」
「像這樣的老鼠洞。」
「還有七個。」
「七個?!」
馬玲兒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
「那我們得忙到什麼時候?」
「今晚。」
周元吐出兩個字。
斬釘截鐵。
「今晚?」
馬玲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瘋了?」
「我們要一晚上端掉七個邪祠?」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歇人不歇腳啊!」
「不是我們。」
周元轉頭。
看著馬玲兒。
又看了看肩膀上的小木人。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是我。」
「帶著這漫天的神佛。」
「帶著這豐州的公道。」
「去給他們。」
「送終!」
「淨化行動。」
「現在開始!」
周元大手一揮。
身上的官袍無風自動。
獵獵作響。
「走!」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