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玲兒一邊嚼著蘋果。
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還有那個林玄的餘孽。」
「本來還想趁火打劫。」
「結果你那法相一出來。」
「好傢夥。」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都不用我動手。」
說到這裡。
馬玲兒突然收斂了笑容。
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周元。」
「說真的。」
「以前我覺得。」
「咱們跟無空教斗。」
「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純粹是找死。」
「但今天。」
「看到你這一手。」
「我覺得……」
「咱們這顆雞蛋。」
「說不定是鐵做的。」
「能把那塊石頭。」
「給崩個口子出來!」
馬玲兒雖然平時大大咧咧。
但她畢竟是馬家的傳人。
眼光毒辣。
她能感覺到周元現在的實力。
那是質的飛躍。
在這三縣之地。
周元就是天!
就算是無空教的長老來了。
估計也得跪著出去!
「鐵雞蛋麼……」
周元笑了笑。
這個比喻。
倒是挺別致。
「既然是鐵雞蛋。」
「那就得干點鐵雞蛋該幹的事。」
周元站起身。
走到大殿門口。
看著遠處的平陽縣城。
此時。
天色已晚。
但城內卻燈火通明。
很多百姓還在街頭巷尾議論著白天的那場神跡。
「玲兒。」
「你知道無空教為什麼這麼難纏嗎?」
周元突然問道。
「因為他們人多?」
「因為他們手段陰毒?」
馬玲兒歪了歪頭。
「不。」
周元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把根。」
「扎進了老百姓的心裡。」
「恐懼也好,貪婪也罷。」
「只要還有人信他們。」
「他們就殺不絕。」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周元的聲音變得冰冷。
「所以。」
「要想徹底贏。」
「就得把他們的根。」
「給刨了!」
「刨根?」
馬玲兒一愣。
「怎麼刨?」
周元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對著虛空。
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言出法隨!」
雖然只是偽神通。
但在這一刻。
在這三縣之地。
他的話。
就是金科玉律!
「吾以平陽、景寧、豐城三地城隍之名敕令!」
「凡境內所有供奉無空邪神之淫祠!」
「凡所有刻畫無空邪咒之器物!」
「皆為邪祟!」
「雷擊!」
「火焚!」
「破!!!」
隨著最後一個字吐出。
三縣之地的上空。
突然風雲變色。
無數道細小的紫雷。
如同天罰一般。
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個角落。
平陽縣城西的一個偏僻小院裡。
一群無空教的信徒正跪在一個詭異的黑色雕像前膜拜。
突然。
轟!
一道紫雷穿透屋頂。
直接劈在那黑色雕像上。
「啊!」
信徒們驚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
眼睜睜地看著那平日裡顯靈的「真神」。
在雷火中炸成了碎片。
景寧縣的一座深山裡。
一座隱秘的無空教分壇。
轟隆隆!
地火涌動。
整座大殿瞬間被烈火吞噬。
那些畫滿符咒的旗幟。
那些用人骨做成的法器。
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豐城柳家村外。
一塊刻著無空教標記的界碑。
砰的一聲。
自行炸裂。
碎石飛濺。
僅僅一瞬間。
三縣之地。
數以百計的無空教據點。
被連根拔起!
這是一場清洗。
一場來自神權的降維打擊!
馬玲兒張大了嘴巴。
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她能感覺到。
空氣中那股讓人壓抑的邪氣。
正在飛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清朗。
一種正氣。
「這也……」
「太霸道了吧?」
馬玲兒喃喃自語。
這就是城隍嗎?
這就是一地主宰的威能嗎?
愛了愛了!
「呼……」
施展完這一招。
周元的臉色也稍微白了一下。
畢竟是一次性覆蓋三個縣。
消耗還是很大的。
但他眼中的火焰。
卻越燒越旺。
「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
「我要讓這三縣的百姓都知道。」
「頭頂三尺。」
「有神明。」
「但這神明。」
「不是他無空教的邪神。」
「而是我。」
「周元!」
……
夜深了。
周元並沒有回後院休息。
而是帶著馬玲兒。
神魂出竅。
開始了晉升後的第一次巡視。
兩道流光。
划過夜空。
俯瞰著大地。
看著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
看著那些在睡夢中逐漸安穩的百姓。
周元心中。
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周元,你看那邊!」
突然。
馬玲兒指著東方驚呼一聲。
周元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與平陽縣接壤的另一個州郡——長青府的地界。
此時。
在那長青府的上空。
並沒有明月。
只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那黑霧翻湧著。
蠕動著。
像是一隻巨大的、貪婪的怪獸。
正趴在長青府的身上。
吸食著它的血肉。
而在那黑霧的最深處。
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睛。
正緩緩睜開。
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注視著剛剛晉升的周元。
那眼神中。
沒有情緒。
只有無盡的飢餓。
和毀滅。
「那是……」
馬玲兒只看了一眼。
就覺得渾身冰冷。
連神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普通的邪祟。
那是比林玄。
甚至比血枯真人。
還要恐怖百倍的存在!
「府城隍……」
周元死死地盯著那隻血眼。
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能感覺到。
那團黑霧籠罩的地方。
也是神道的法域。
只不過。
那個法域。
已經爛透了。
臭不可聞。
「原來如此。」
「怪不得無空教能在大靈王朝肆虐這麼多年。」
「怪不得連林玄這樣的人都能竊據城隍之位。」
周元握緊了拳頭。
心中的寒意。
比剛才還要更甚。
「原來。」
「不僅僅是下面爛了。」
「連上面。」
「也早就成了他們的巢穴。」
長青府。
那是管轄著周邊十幾個縣的龐然大物。
如果連長青府的城隍都已經淪陷。
或者說。
已經變成了無空教的幫凶。
那他們面臨的局勢。
將比想像中。
還要嚴峻無數倍。
「周元……」
馬玲兒的聲音有些發顫。
「咱們……」
「是不是捅了馬蜂窩了?」
周元深吸一口氣。
收回目光。
轉身。
看向身後的三縣之地。
那裡。
金光點點。
那是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也是他的基本盤。
「馬蜂窩?」
周元冷笑一聲。
眼中的懼意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和狠厲。
「既然捅了。」
「那就索性。」
「一把火。」
「把它燒個乾乾淨淨!」
「玲兒。」
「回去準備吧。」
「好戲。」
「才剛剛開場!」
夜風呼嘯。
吹動周元的官服獵獵作響。
他站在兩界交界處。
身後是萬家燈火。
身前是無盡深淵。
一步不退!
夜色如墨。
狂風獵獵。
周元站在兩界交界之處。
衣袂翻飛。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長青府上空那團令人窒息的黑霧。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原本漆黑一片的長青府方向。
突然亮起了一點金光。
那金光極快。
眨眼之間。
便劃破了數十里的夜空。
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
直奔平陽縣而來。
「那是……」
馬玲兒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
大眼睛裡滿是警惕。
「小心!」
「有東西過來了!」
那金光來勢洶洶。
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威壓。
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
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所過之處。
陰風退散。
甚至連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都被這股霸道的金光強行衝散。
周元並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眸深處。
城隍神印緩緩旋轉。
他在那金光之中。
並沒有感受到殺意。
只感受到了……
傲慢。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嗡——!」
金光懸停在周元面前十丈之處。
光芒散去。
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金色紙鶴。
紙鶴雖然不大。
但身上散發出的神力波動。
卻比之前的張正明還要強上一線。
「平陽、景寧、豐城三縣代掌印者聽宣!」
一道宏大的聲音。
從那紙鶴口中傳出。
聲音不男不女。
帶著濃濃的金屬質感。
響徹整個夜空。
周元眉頭微皺。
代掌印者?
好大的口氣。
自己明明已經受了天地敕封。
在這紙鶴口中。
竟然只是個「代掌印者」。
看來。
這位長青府的大人物。
並沒有把自己這個新晉的縣城隍放在眼裡啊。
「宣什麼?」
周元淡淡開口。
既沒有行禮。
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惶恐。
只是像在問鄰居「吃了嗎」一樣隨意。
那紙鶴似乎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鄉野小神竟然如此不懂規矩。
但它只是一道傳訊法術。
並沒有太多的靈智。
只是機械地繼續宣讀:
「今有妖邪作祟,無空教猖獗,霍亂長青府地界。」
「府君有令。」
「著各縣城隍,即刻前往州郡府衙議事。」
「共商盪魔大計!」
「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
那金色紙鶴猛地炸開。
化作點點金光。
在空中凝聚成一張燙金的神諭。
隨後。
緩緩飄落。
懸浮在周元的手邊。
周元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間。
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傳來。
那是神道權柄的重量。
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制。
「共商盪魔大計?」
周元看著手中的神諭。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頭。
再次看向長青府上空那隻血色的眼睛。
那眼睛依舊冷漠。
依舊貪婪。
仿佛在嘲笑這世間的一切。
「一邊是吃人的惡鬼。」
「一邊是喊著盪魔的府君。」
「這戲。」
「唱得倒是挺熱鬧。」
馬玲兒湊了過來。
看了一眼神諭上的字。
撇了撇嘴。
「我呸!」
「這長青府的城隍還要不要臉了?」
「剛才咱們跟無空教拼死拼活的時候。」
「他在哪兒?」
「現在咱們把事情擺平了。」
「他跳出來要『共商大計』了?」
「我看是想摘桃子吧!」
馬玲兒雖然年輕。
但在大家族裡長大。
這種彎彎繞繞見得多了。
她指著那個金光閃閃的「令」字。
一臉的不屑。
「而且你看這語氣。」
「還『不得有誤』。」
「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周元,咱們別理他。」
「這擺明了就是鴻門宴。」
「咱們要是去了。」
「指不定有什麼陷阱等著咱們呢。」
周元手指輕輕摩挲著神諭。
感受著上面流轉的神力。
那是比他現在的縣城隍神力。
更加精純。
也更加厚重的力量。
「鴻門宴麼……」
周元低聲呢喃。
「或許吧。」
「但這封神諭。」
「卻透露出一個很有意思的信息。」
馬玲兒一愣。
「什麼信息?」
周元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那就是。」
「這位府君大人。」
「急了。」
「急了?」
馬玲兒撓了撓頭。
有些不解。
周元笑了笑。
將神諭隨手收進袖中。
「無空教在下面搞出這麼大動靜。」
「甚至連原來的平陽城隍都被煉化了。」
「這位府君大人如果不瞎。」
「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一直裝聾作啞。」
「直到今晚。」
「我一把火燒了三縣的無空教據點。」
「破了他的默契。」
「壞了他的規矩。」
「他這才坐不住了。」
周元轉身。
往回走去。
步履從容。
「他發這封神諭。」
「一是試探。」
「試探我這個新來的,到底是懂規矩的『自己人』,還是愣頭青。」
「二是警告。」
「警告我,這長青府的天。」
「姓甚名誰。」
馬玲兒跟在後面。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去嗎?」
周元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夜空。
「去。」
「為什麼不去?」
「人家既然擺好了台子。」
「咱們要是不去唱這齣戲。」
「豈不是辜負了府君大人的美意?」
「而且……」
周元的聲音沉了幾分。
「我也想親眼看看。」
「這位統領一府之地的城隍爺。」
「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不是也像這神諭一樣。」
「金玉其外。」
「敗絮其中!」
回到城隍廟大殿。
周元並沒有立刻動身。
這趟州郡之行。
吉凶難測。
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書靈。」
周元在識海中呼喚。
「幹活了。」
《神怪誌異》微微震動。
書頁翻開。
發出清脆的響聲。
「解析這道神諭。」
「我要知道。」
「府城隍的權柄。」
「到底到了什麼層次。」
周元將那張燙金神諭取了出來。
按在書頁之上。
「嗡!」
書頁之上。
無數墨色的文字浮現。
如同一隻只貪婪的小手。
瞬間將神諭上的神力吞噬一空。
【檢測到高階神道氣息……】
【正在溯源……】
【正在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