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一股凌厲至極的寒氣,瞬間席捲了整個二層。
原本溫暖的陽光,仿佛都被這股寒氣凍結。
不少正在看書的弟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怎麼回事?冷氣開太大了?」
墨承岳放下茶杯,眉頭微皺。
這股氣息……有點熟悉啊。
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近則必死」的煞氣。
「是碧雲峰的人!」
有人在窗邊驚呼。
「好像是那位冰山女神來了!」
墨承岳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往書堆里藏了藏。
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書架的縫隙往外瞄。
只見藏經閣外的空地上。
一群身穿碧綠色道袍的弟子正簇擁著一位白衣女子走來。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身勝雪白衣,不染纖塵。
手裡提著一柄通體碧綠的長劍。
蘇清影。
比起萬器山試煉時。
現在的她,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她是高冷,像朵帶刺的玫瑰。
現在她是死寂,像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這世間萬物在她眼裡都是死物。
最讓墨承岳心驚肉跳的是。
她身上的氣息。
築基後期!
這才多久?
從萬器山出來不到半年吧?
這就從築基中期巔峰直接干到了築基後期?
這就是天靈根的資質!
「這就是仇恨的力量嗎?」
墨承岳感覺後槽牙有點發酸。
如果說那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晚在「一線天」峽谷。
他為了自救,也為了救她,用《陰陽德合經》吸走了她體內的媚毒和駁雜靈力。
某種意義上,算是幫她洗筋伐髓了一次。
這波啊。
這波是親手給自己培養了一個BOSS。
「這就是所謂的『功法研討會』?」
墨承岳聽著周圍弟子的議論。
原來今天有位長老要在藏經閣外的廣場上公開授課,指點弟子劍法。
蘇清影作為新晉的天才代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此時。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經站在了廣場中央。
是傳功堂的劉長老。
「劍道一途,貴在心誠。」
劉長老撫著鬍鬚,還在那兒慢條斯理地講理論。
「蘇清影,你且上來演練一番,讓老夫看看你的進境。」
蘇清影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上前一步。
「鏘!」
碧靈劍出鞘。
一聲清越的劍鳴,瞬間響徹雲霄。
沒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揮出一劍。
然而。
就是這一劍。
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一股慘烈至極的殺意,隨著劍光轟然爆發。
那不是切磋的劍法。
那是殺人的劍術!
每一縷劍氣,都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仿佛在向著虛空中的某個仇人,宣洩著滔天的恨意。
「嘶——」
周圍圍觀的弟子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
這哪是練劍啊。
這分明是在拼命!
誰惹這姑奶奶了?太嚇人了!
躲在窗後的墨承岳,更是感覺頭皮發麻。
這一劍要是砍在身上……
哪怕他現在築基初期巔峰,怕是也要當場裂開。
「這女人,瘋魔了。」
墨承岳心中暗道。
就在這時。
廣場上的蘇清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剛剛收劍入鞘。
那原本平靜無波的冰冷目光,猛地向著藏經閣二層的方向掃來。
快如閃電。
銳利如刀。
那一瞬間。
墨承岳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頂級掠食者鎖定了。
心臟猛地收縮,漏跳了半拍。
這是……女人的第六感?
還是那該死的「DNA感應」?
他體內運轉的《陰陽德合經》,在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動了一下。
仿佛遇到了什麼美味的獵物。
「草!給老子安分點!」
墨承岳在心裡瘋狂咆哮,強行鎮壓住體內的功法。
這時候要是露出一絲氣息。
那就真的神作了。
當場去世的那種。
他反應極快。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
嘴巴微張,眼神渙散。
瞬間進入了「智障模式」。
甚至還控制著嘴角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看起來就像是個看書看傻了的呆子。
蘇清影的目光隔著窗欞,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種被銳利目光掃視的感覺,讓墨承岳背後的冷汗都快浸透了衣衫。
一秒。
兩秒。
三秒。
蘇清影眉頭微蹙。
她剛才明明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那種讓她靈魂都在顫慄的熟悉感。
那個毀了她清白,讓她日日夜夜在噩夢中尖叫的混蛋……的氣息。
可是現在看過去。
只有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路人弟子,正流著口水發呆。
氣息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虛浮。
築基初期的廢柴。
「錯覺嗎?」
蘇清影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也許是自己太想殺那個男人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男人,手段詭異,深不可測。
怎麼可能會是這種平庸之輩。
她冷冷地收回目光。
轉身對著劉長老行了一禮,再也沒有看藏經閣一眼。
「多謝長老指點。」
說完,她轉身離去。
背影決絕而孤傲。
像是一柄隨時準備出鞘飲血的利劍。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寒意才緩緩消散。
「呼……」
藏經閣二層。
墨承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像是一攤爛泥一樣滑到了桌子底下。
後背早已濕透。
太刺激了。
這特麼比走鋼絲還刺激。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涼了。
「這哪裡是修仙界。」
「這分明是修羅場啊。」
墨承岳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前有元嬰期的女魔頭冷月心要拿他當爐鼎。
後有天賦爆表的復仇女神蘇清影要拿他祭劍。
還有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六師尊晏沉魚。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行。」
「這裡太危險了。」
「我得更加低調,更加不起眼。」
墨承岳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濕的衣服。
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
「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讀書機器。」
「誰也別想讓我離開藏經閣半步。」
「只要我不出去浪,劇情就追不上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那本《陣法基礎三百解》,蓋在了臉上。
遮住了那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
窗外,陽光正好。
但墨承岳只覺得。
這個世界,對他這個只想摸魚的社畜,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毀滅吧,趕緊的。」
「累了。」
時光如指間沙,悄無聲息地溜走。
眨眼間,距離那次驚心動魄的送禮行動,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里,合歡宗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對於大多數弟子來說,這只是枯燥修行的日復一日。
但對於墨承岳而言,這四個月過得簡直是……
痛並快樂著。
藏經閣二層,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書架上。
墨承岳癱在專屬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枸杞茶,雙目無神地盯著窗外的流雲。
「又要到日子了……」
他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揉了揉老腰。
自從那次意外開啟了冷月心這扇「新世界的大門」後,這位高冷的冰魄峰主仿佛食髓知味,徹底把他當成了專屬的「人形過濾器」。
每個月的月圓之夜。
那枚冰藍色的玉符就會準時亮起。
那是來自甲方爸爸的召喚,是社畜無法拒絕的「強制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