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插著三十六桿黑色的小旗,錯落有致。
每一桿旗子上都繚繞著淡淡的黑霧。
這就是他耗費巨資,重新升級後的「陰陽德合大陣」。
原本這個陣法是合歡宗用來輔助雙修的。
講究的是陰陽調和,氣息互補。
但在墨承岳手裡,它徹底變了樣。
「陰陽逆轉。」
「五行顛倒。」
墨承岳手指輕輕撥動其中一桿旗子。
沙盤上的黑霧瞬間翻湧起來。
「現在的它,已經是個怪物了。」
「集困敵、殺敵、迷幻、防禦、催情、虛弱、致盲於一體。」
「不管你是正道大俠還是魔道巨擘。」
「只要進來了,就得脫層皮。」
墨承岳看著眼前的傑作,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但他還有最後一點顧慮。
「理論數據都很完美。」
「但實戰效果如何?」
「那些數據都是死的,我也沒法自己進去試。」
「要是能有個皮糙肉厚、修為又高、最好還是知根知底的人來給我當小白鼠就好了。」
墨承岳摸著下巴,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
洞穴外的十八層禁制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那是有人在用特定的手法觸動禁制。
緊接著。
一道慵懶、帶著幾分醉意、還夾雜著調侃的聲音,穿透厚重的岩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小師弟——」
「還在裡面閉關呢?」
「還活著沒?」
「活著就吱一聲,師兄我這兒有好酒,出來陪我喝兩杯。」
墨承岳猛地抬頭。
眼睛瞬間亮了。
那亮度堪比剛才的九霄神雷。
這聲音。
這語氣。
這不就是那個古法金丹、皮糙肉厚、修為高深的「最佳小白鼠」嗎?
大師兄,謝不辭!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這種送上門的實驗數據,不要白不要。」
墨承岳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立刻打開禁制。
而是清了清嗓子,對著洞口方向大聲喊道。
「大師兄!」
「我不行了!」
「我走火入魔了!」
「我的靈力逆流,現在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洞外的聲音頓了一下。
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給整懵了。
「什麼?」
「走火入魔?」
謝不辭的聲音瞬間沒那種慵懶勁了,變得有些急促。
「你在搞什麼鬼?」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走火入魔了?」
「快把禁制打開,師兄進來給你疏導經脈!」
墨承岳在洞內憋著笑。
但他嘴上的語氣卻更加焦急,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
「打不開了!」
「禁制失控了!」
「我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大師兄,你快強行破陣進來救我!」
「晚一步,你就只能見到你可愛的小師弟變成乾屍了!」
洞外沉默了大概三息。
緊接著。
一股驚人的劍意沖天而起。
哪怕隔著十八層禁制,墨承岳都能感覺到那種鋒銳刺骨的寒意。
「好小子,別怕!」
「師兄這就來救你!」
「區區禁制,看我一劍破之!」
謝不辭的聲音里充滿了身為大師兄的責任感。
還有不易察覺的……興奮?
大概是太久沒動手了,手癢吧。
墨承岳站在沙盤前,雙手飛快地結印。
三十六桿陣旗瞬間光芒大盛。
黑霧翻滾,將整個洞穴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來吧,大師兄。」
「讓我看看,這陰陽德合大陣的極限在哪裡。」
「也順便幫你……」
墨承岳陰惻惻地笑了笑。
「……活動活動筋骨。」
「畢竟,身為師弟,我有義務幫師兄保持最佳的戰鬥狀態。」
桃花劍氣如長虹貫日。
謝不辭身形未至,那股凜冽的劍意已將第0號避難所外的亂石削成了粉末。
他甚至沒捨得放下手中的酒壺。
青衫獵獵作響。
那張令合歡宗無數女修魂牽夢縈的俊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與決絕。
「小師弟莫慌!」
「師兄這就來救你脫離苦海!」
劍光暴漲。
這並非普通的斬擊。
而是蘊含了謝不辭「多情劍意」的巔峰一劍。
劍氣所過之處,甚至連空氣中都泛起了旖旎的粉色波紋。
十八層幻陣如同薄紙般被瞬間撕裂。
謝不辭的身影如同一顆青色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那個漆黑的洞口。
沒有任何猶豫。
這就是清泉峰大師兄的擔當。
即便平日裡吊兒郎當,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
然而。
就在謝不辭雙腳落地的瞬間。
預想中那個走火入魔、全身噴血的小師弟並沒有出現。
四周也沒有狂暴失控的靈力亂流。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以及。
墨承岳那賤兮兮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陣法,全方位立體環繞地在他耳邊炸響。
「歡迎光臨第0號避難所。」
「鑑於大師兄熱情高漲,主動申請成為首位活體測試員。」
「師弟我甚是感動。」
「現在,抗擊打耐受性測試,正式開始。」
謝不辭握劍的手一僵。
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迷茫地眨了眨。
什麼玩意兒?
活體測試?
沒等他反應過來。
墨承岳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會。
「第一階段,感官剝奪與重塑。」
話音剛落。
黑暗中驟然亮起了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墨承岳將數千張「閃光符」壓縮重疊後,瞬間引爆產生的極致白晝。
哪怕謝不辭身為金丹修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雙目劇痛。
眼前瞬間一片雪白。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墨承岳!你大爺……」
謝不辭的怒罵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為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種混合了千年腐屍草、發酵後的臭鼬體液以及鯡魚罐頭般可怕的惡臭。
這股味道霸道至極。
它無視了普通的靈力護盾,順著每一個毛孔往身體裡鑽。
謝不辭那張俊臉瞬間變成了菜綠色。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哪怕是他這種喝慣了烈酒的人,此刻也差點把去年的年夜飯給吐出來。
這還沒完。
「滋——!!!」
一陣尖銳到令人靈魂顫抖的聲音緊隨其後。
那是墨承岳特意錄製的「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並經過了音波陣法的百倍放大。
視覺致盲。
嗅覺摧殘。
聽覺污染。
三重打擊如同暴風驟雨般襲來。
謝不辭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原本瀟灑飄逸的畫風,瞬間變得扭曲猙獰。
「墨!承!岳!」
謝不辭閉著眼睛,屏住呼吸,周身靈力狂涌。
一層厚實的桃花護盾撐開,試圖將這些噁心的東西隔絕在外。
「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使得出來?」
「這就是你修的道?」
擴音陣法里傳來墨承岳理直氣壯的聲音。
「大師兄此言差矣。」
「戰場之上,敵人難道會跟你講禮貌嗎?」
「只要能讓敵人噁心、難受、喪失戰鬥力,那就是好手段。」
「這叫戰術性勸退。」
謝不辭氣笑了。
他手腕一抖,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好一個戰術性勸退。」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師兄我不客氣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破陣法能擋住我幾劍!」
金丹期的修為徹底爆發。
恐怖的威壓讓整個洞穴都開始顫抖。
漫天劍氣化作實質般的桃花花瓣,圍繞著謝不辭瘋狂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