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是個天然形成的避風港。
沒想到是個死人坑。
眼前這具骸骨,盤膝而坐,脊椎筆直。
哪怕皮肉盡消,依然能看出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氣。
只是那身衣服……
雖然爛得差不多了,但那特殊的雲紋樣式,既不是正道九宗,也不屬於魔門六宗。
「古修士?」
墨承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挑開了骸骨散落的衣襟。
沒有儲物袋。
甚至連一點金屬飾品都沒有。
乾淨得像是個被洗劫過的窮鬼。
只有旁邊散落著幾個東倒西歪的玉瓶。
瓶塞早就爛沒了。
裡面空空如也,連藥渣都沒剩下。
墨承岳不死心。
他又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了骸骨背後的岩壁上。
那裡有字。
用靈氣硬生生刻在大青石上的大篆。
筆鋒凌厲,入石三分。
透著一股子絕望和癲狂的勁力。
小篆。
一種在修真界已經淘汰了三元紀年的遠古文字。
好在墨承岳是個喜歡在藏經閣角落裡翻故紙堆的怪胎。
他認得。
「人族……」
墨承岳輕聲念出了那幾個字。
「天地之靈藥。」
「萬物之靈寶。」
「哈哈哈!」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血的刀子。
尤其是最後那一豎排的三個「哈」字。
那種嘲弄、悲涼、不甘的情緒,哪怕跨越了千萬年的時光,依然撲面而來。
讓人脊背發涼。
墨承岳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什麼意思?」
「人是藥?」
「吃人流?」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種黑暗流修仙小說的設定。
這種上古遺蹟,果然沒一個是乾淨的。
遍地是坑。
墨承岳對著骸骨拱了拱手。
「前輩走好。」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想表達什麼。」
「晚輩我只是路過借宿。」
「冤有頭債有主,千萬別找我。」
說完。
他很是熟練地掏出一張「往生符」,啪的一聲貼在了骸骨的腦門上。
雖然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主打一個心理安慰。
迅速退出了石室。
順手還在石室門口布了個簡單的迷陣。
把這個詭異的地方封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了那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旁。
虞見歡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蜷縮成一團,黑色的斗篷蓋在身上,露出一張圓潤誘人的臉。
因為之前墨承岳餵的那顆丹藥,再加上持續不斷的真元輸送。
她的臉色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嚇人了。
那種死灰般的慘白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病態的潮紅。
眉頭緊鎖。
似乎在夢裡也正在經歷著某種痛苦。
「真麻煩。」
墨承岳嘆了口氣。
他在旁邊坐下。
伸手搭上虞見歡的脈門。
體內的寒毒被逼出來了一部分。
但還有一部分頑固地盤踞在她的丹田附近。
如果不徹底清除。
這女人就算醒了,也會變成個廢人。
「也就是我心善。」
「換個人,早把你扔出去餵妖獸了。」
墨承岳一邊抱怨。
一邊再次運轉《陰陽德合經》。
雙手抵在她的背心處。
溫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
隨著功法的運轉。
兩人周圍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
這是《陰陽德合經》特有的氣場。
在這陰暗冰冷的裂縫裡。
顯得格外曖昧。
虞見歡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的熱源。
身體本能地向後靠了靠。
柔軟的背部緊緊貼在墨承岳的胸口。
髮絲撩過墨承岳的脖頸。
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不是脂粉味。
是她原本的體香。
墨承岳呼吸一滯。
「別亂動。」
他咬著牙,強行壓下心頭的躁動。
「這是療傷。」
「這是正經的醫療行為。」
「非禮勿視,非禮勿動。」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他的手還是很誠實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以便更好地輸送真元。
順便……
確實手感不錯。
「大概還要三天。」
墨承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三天後,她應該能醒。」
「到時候正好趕上遺蹟外圍的第一波掃蕩結束。」
「我們可以跟在那些大部隊後面撿漏。」
這就叫戰術後仰。
讓別人先去拼命。
自己只要保證活到最後就行。
......
數千里外。
遺蹟的核心區域外圍。
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
雲層低垂。
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支原本還算龐大的隊伍。
此刻正在分崩離析。
「就送到這吧。」
蕭凡站在一處岔路口。
他手中的黑色長槍斜指地面。
槍尖上還滴著不知名妖獸的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還在猶豫的合歡宗弟子。
嘴角露出譏諷的冷笑。
「前面的路。」
「你們沒資格走。」
那是通往「斷魂谷」的方向。
也是他前世記憶中。
埋藏著那件「東西」的地方。
那裡機關重重。
帶上這群累贅。
只會壞事。
「蕭師弟,大家都是同門,這時候分開……」
一個試圖抱大腿的內門弟子話還沒說完。
就被蕭凡那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同門?」
「這裡沒有同門。」
「只有競爭者。」
「和屍體。」
說完。
蕭凡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瞬間消失在茫茫霧氣中。
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然而。
就在蕭凡剛剛離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又有人動了。
葉長風。
那個總是背著劍、一臉淡漠的朝雲峰弟子。
他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像個透明人。
但此時。
他懷裡的一枚古樸戒指,正在微微發燙。
那是他的師尊。
也是他的金手指。
「長風。」
「右邊。」
「為師感覺到了……那裡有一股很強的劍意。」
「似乎是上古劍宗的遺址。」
腦海中響起那個蒼老的聲音。
葉長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右側。
那邊是一片亂石崗。
看起來平平無奇。
甚至有些荒涼。
但在葉長風的「劍心」感應中。
那裡。
隱約有一道通天的劍氣,正在蟄伏。
「機緣。」
葉長風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他沒有任何猶豫。
默默地脫離了隊伍。
朝著右側的亂石崗走去。
步伐堅定。
沒有驚動任何人。
除了謝不辭。
站在樹頂的謝不辭,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搖著摺扇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嘴角露出玩味的微笑。
「這屆師弟,一個個都很有個性啊。」
「看來都知道哪裡有肉吃。」
謝不辭並沒有阻攔。
也沒有提醒。
在修真界。
每個人的機緣都是自己的秘密。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況且。
他也樂得清閒。
夜無殤雖然之前在混戰中也很狼狽,但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套全新的法袍。
寶光流轉。
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身後跟著一群天擎峰的精銳弟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羅盤或者探測法器。
「既然是來尋寶的,自然是哪裡靈氣濃郁去哪裡。」
夜無殤指著正中間那條最為寬闊、但也最為兇險的大道。
「核心區就在正前方。」
「只有弱者才會去走彎路。」
「我們走!」
沒有任何廢話。
帶著最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核心區。
原本擁擠的路口,就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清泉峰的三人組,以及十幾個還沒來得及站隊的各峰弟子。
風吹過。
捲起幾片枯葉。
顯得有些蕭瑟。
謝不辭從樹上跳下來。
「嘖嘖。」
「一個個都跟趕著投胎似的。」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個道理怎麼就不懂呢?」
秦晚妝正在擦劍。
聽到這話,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寫滿了「你又想偷懶」的鄙視。
「那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