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喝西北風?」
謝不辭收起摺扇,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休息。」
「這地方視野開闊,進可攻退可守。」
「而且前面那三波人,正好幫咱們探探路。」
「等他們把雷趟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去撿漏,豈不美哉?」
這種「老六」發言。
若是墨承岳在場,絕對會豎起大拇指點個讚。
但聽在其他人耳朵里。
卻變了味。
「謝師兄。」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築基圓滿弟子走了出來。
他是血煉峰的王猛。
雖然名義上歸謝不辭指揮,但早已按捺不住那顆躁動的心。
「咱們都在這耗了半個時辰了。」
「再不走,好東西都被別人搶光了!」
王猛的語氣有些沖。
眼中滿是不滿。
「是啊,謝師兄。」
另一個女弟子也附和道。
「你看夜聖子他們都走遠了。」
「咱們三小隊雖然人少,但也不能這麼畏首畏尾吧?」
「要是傳出去,還以為咱們怕了呢。」
人群開始騷動。
貪婪是最好的催化劑。
尤其是看著別人都在大口吃肉,自己卻只能在這裡乾瞪眼。
那種焦慮感,足以讓理智崩塌。
謝不辭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並沒有生氣。
只是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掃了一圈這群躁動的弟子。
「想去?」
謝不辭指了指中間那條路。
「那就去唄。」
「腿長在你們身上,我也沒拿繩子拴著你們。」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森然。
「醜話說在前頭。」
「離了隊,生死自負。」
「別到時候被人砍了腦袋,怪師兄我沒提醒你們。」
王猛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謝不辭這麼好說話。
但他很快就被貪婪沖昏了頭腦。
「多謝師兄成全!」
「兄弟們,想發財的跟我走!」
「跟在後面喝湯有什麼意思?」
「咱們自己去吃肉!」
「走!」
有人帶頭,自然就有人跟隨。
眨眼間。
那原本留下的十幾個人,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只剩下兩個面相憨厚、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弟子,還在原地猶豫。
「你們不走?」
謝不辭挑了挑眉,看向那兩個留守兒童。
「我想……跟著師兄。」
其中一個圓臉弟子撓了撓頭,憨笑道。
「我娘說了,出門在外,聽人勸吃飽飯。」
「師兄你長得這麼好看,肯定不會害我們。」
謝不辭:「……」
這理由。
無懈可擊。
秦晚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很快就板起了臉,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行了。」
「走了也好。」
謝不辭伸了個懶腰,看著那群火急火燎衝進核心區域的背影。
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一群炮灰。」
「真以為那是通往寶庫的大門?」
「那是通往地獄的捷徑啊。」
聞人寂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抱著劍,站在謝不辭身後半步的位置。
目光卻一直看著遠方。
「三師兄……」
聞人寂突然開口。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沒事。」
謝不辭似乎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他走過去,拍了拍聞人寂那單薄的肩膀。
「那小子雖然慫。」
「但他比咱們任何一個人都懂怎麼活下去。」
「與其擔心他。」
「不如擔心一下剛才走掉的那群蠢貨。」
謝不辭轉過身。
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茶具。
就這麼在這個充滿了肅殺之氣的古戰場路口。
旁若無人地煮起了茶。
「師妹,過來坐。」
「這『雲霧尖』可是我從老頭子那偷來的。」
「嘗嘗?」
秦晚妝白了他一眼。
但還是走了過去,在聞人寂身邊的石頭上坐下。
「要是讓師尊知道你在這種地方煮茶。」
「肯定會把你的皮剝了。」
嘴上這麼說。
身體卻很誠實地接過茶杯。
輕抿一口。
茶香四溢。
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戰場上,竟生出一種詭異的寧靜感。
「你們看。」
謝不辭指著遠處天空中突然炸開的一朵血色煙花。
那是某種求救信號。
方位正是剛才王猛等人離開的中路。
「這麼快?」
秦晚妝眉頭微皺。
才過去不到一刻鐘。
「正常。」
謝不辭吹了吹杯中的浮沫,神色淡然。
「這遺蹟五十年沒開。」
「裡面的妖獸估計都餓瘋了。」
「這時候衝進去,就是給人送外賣。」
「而且……」
謝不辭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昏黃的天空。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某種凡人無法察覺的靈氣波動。
那是陣法。
一個籠罩了整個核心區域的超大型困陣。
正在緩慢啟動。
「大幕還沒拉開呢。」
「急什麼。」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謝不辭低聲呢喃了一句墨承岳經常掛在嘴邊的怪話。
雖然他不完全懂是什麼意思。
但不得不說。
很貼切。
......
三天後。
裂縫安全屋。
墨承岳正在煮粥。
用的是自帶的靈米,加上從那個窮鬼枯骨旁邊挖出來的幾株不知名野草。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吃。
但聞起來挺香的。
「咕嚕嚕……」
瓦罐里的粥正在翻滾。
墨承岳拿著勺子攪動著。
一邊攪,一邊自言自語。
「這都三天了。」
「你是豬嗎?」
「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扔出去餵狼了。」
話音剛落。
身後的石床上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
「水……」
聲音乾澀。
沙啞。
墨承岳翻了個白眼。
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之前過河趁正道不注意時裝進的一壺水。
走過去。
也沒管對方願不願意。
直接對著嘴灌了下去。
「咳咳咳!」
虞見歡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此時充滿了迷茫和……殺氣。
本能的防禦反應。
她一掌拍向面前的人影。
卻發現自己體內空蕩蕩的。
別說靈力了。
那隻手軟綿綿地拍在墨承岳的胸口。
與其說是攻擊。
不如說是調情。
「醒了?」
墨承岳抓住她的手腕。
順勢把她按回床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憨笑。
「師姐。」
「你這一覺。」
「睡得可是真貴啊。」
虞見歡愣住了。
記憶回籠。
傳送、遇襲、重傷、昏迷……
還有那個模糊不清的吻。
以及那個溫暖的懷抱。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略帶幾分欠揍的臉。
瞳孔猛地收縮。
「墨……承岳?」
「這裡是哪裡?」
「地獄嗎?」
墨承岳撇了撇嘴。
舀了一勺粥。
吹了吹。
遞到她嘴邊。
「地獄?」
「想得美。」
「這裡是收費站。」
「師姐。」
「咱們來算算帳吧。」
「救命之恩,加上這幾天的特護服務。」
「你是打算刷卡。」
「還是肉償?」
虞見歡看著那勺冒著熱氣的不知名糊狀物。
又看了看墨承岳那雙雖然笑著卻極其清醒的眼睛。
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牽動了傷口。
疼得她呲牙咧嘴。
但她還是笑。
「小師弟。」
「看來。」
「姐姐我這次。」
「是真的栽在你手裡了。」
墨承岳沒理會她的風情萬種。
直接把勺子塞進了她嘴裡。
堵住了那張禍從口出的嘴。
「別廢話。」
「趕緊吃。」
「吃飽了好上路。」
「這地方。」
「待久了。」
「會變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