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沉寂的九根鎖鏈,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大膽狂徒!」
「竟敢驚擾本座沉眠!」
一聲蒼老而沙啞的怒吼,終於從棺材裡傳了出來。
聲音帶著一股來自遠古的威嚴。
如同雷霆炸響。
「砰!」
那厚重的青銅棺蓋,竟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掀開了一角。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煙,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那人臉五官扭曲,雙眼如兩盞鬼火,死死盯著蕭凡。
「多少年了……」
「終於又有活人來到了這裡。」
那人臉貪婪地嗅了嗅空氣中的活人氣息。
原本憤怒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而興奮。
「桀桀桀……」
「好一具完美的肉身!」
「根骨奇佳,血氣方剛!」
「真是天助我也!」
「本座這縷殘魂苟延殘喘至今,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那是上古魔尊的一縷殘魂。
被困在此地數千年,早已瘋魔。
根本沒有任何廢話。
那巨大的黑煙人臉發出一聲尖嘯。
直接化作一道烏光。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向蕭凡的眉心。
奪舍!
對於這種老怪物來說。
這簡直就是駕輕就熟的基本操作。
「小子!」
「乖乖把身體交出來吧!」
「本座會用你的身體,登臨絕頂!」
「這是你的榮幸!」
狂妄的笑聲在蕭凡的識海中炸響。
那道殘魂毫無阻礙地衝進了蕭凡的眉心祖竅。
然而。
下一秒。
那種意料之中的慘叫和求饒並沒有出現。
蕭凡依舊站在懸崖邊。
神色平靜。
甚至連躲都沒躲一下。
識海之內。
那道原本不可一世的魔尊殘魂,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裡。
因為它看到了……真正的恐怖。
在蕭凡的識海深處。
一尊頂天立地的黑色魔影,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那魔影看不清面容。
但僅僅是散發出來的一絲氣息。
就讓這所謂的「魔尊殘魂」感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位階的壓制。
那是帝王與乞丐的區別。
「魔……魔帝?!」
殘魂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尖叫。
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可能?!」
「這世間怎麼可能還有魔帝級別的神魂?!」
「你到底是誰?!」
外界。
蕭凡嘴角露出殘忍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輕聲說道:
「進去容易。」
「出來。」
「可就難了。」
識海中。
那尊端坐的魔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只有無盡的吞噬。
「不——!」
「饒命!大人饒命!」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小的願為奴為婢……」
魔尊殘魂瘋狂地求饒。
它想逃。
但這裡是蕭凡的主場。
識海化作囚籠。
那尊魔影張開巨口,輕輕一吸。
「啊——!」
那是最後一聲絕望的慘叫。
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那道苟活了數千年的殘魂,直接被扯碎、嚼碎、吞下。
「味道一般。」
「有點餿了。」
蕭凡咂了咂嘴。
給出了一個極其刻薄的評價。
隨著殘魂被吞噬。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記憶流和本源力量,瞬間在他的體內炸開。
那是魔尊生前的修煉感悟。
以及開啟這具青銅棺槨的真正鑰匙。
「轟隆隆——!」
失去了殘魂的壓制。
那懸浮在深淵之上的青銅棺槨,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烏光。
九根玄鐵鎖鏈寸寸崩斷。
「咔嚓、咔嚓……」
棺槨徹底打開。
沒有了之前的陰森鬼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純正、來自天地初開時的原始魔氣。
這才是真正的寶藏。
魔帝之軀的築基神物——【九幽玄魔髓】。
蕭凡眼中精光暴漲。
他縱身一躍。
直接跳進了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材裡。
「砰!」
棺蓋重重合上。
下一刻。
整個斷魂谷都在顫抖。
一股黑色的能量光柱,從深淵底部沖天而起。
直接擊穿了上方的雲層。
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方圓百里。
天地變色。
日月無光。
無數正在遺蹟中探索的修士,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門。
此刻都驚駭地抬起頭。
看著那斷魂谷方向的驚天異象。
「那是……」
「天哪!」
「這是什麼級別的寶物出世了?」
「這種威壓……」
......
黑色的光柱貫穿天地。
攪碎了原本壓抑的雲層。
整個仙魔戰場的靈氣都因為這一道光柱而變得躁動不安。
方圓百里的妖獸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而原本還在廝殺、尋寶、甚至苟延殘喘的修士們。
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目光狂熱。
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那是力量的呼喚。
也是貪婪的具象化。
距離斷魂谷數百里外的一座孤峰上。
風很大。
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謝不辭手裡捏著一隻精緻的白玉茶杯。
杯中靈茶碧綠,熱氣裊裊。
在這充滿血腥與殺戮的戰場上,他這一副春遊踏青的做派,顯得格格不入。
「不去?」
秦晚妝手裡的長劍歸鞘。
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她看著遠處那驚天動地的異象,眼底閃過戰意。
那種級別的靈壓波動。
絕對是重寶出世。
甚至是某種上古傳承。
「不去。」
謝不辭抿了一口茶。
神色慵懶。
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為何?」
秦晚妝眉頭微皺。
她雖然討厭謝不辭這種吊兒郎當的樣子。
但在大事上,她不得不承認,這位大師兄的直覺准得可怕。
「因為太亮了。」
謝不辭指了指那道直衝雲霄的黑色光柱。
嘴角露出嘲弄微笑。
「師妹。」
「你要記住。」
「在這仙魔戰場,越是耀眼的東西,越是燙手。」
「你看那光柱。」
「那是機緣嗎?」
「不。」
謝不辭放下茶杯,摺扇輕搖。
「那是一張請柬。」
「閻王爺發出的請柬。」
「請這戰場上所有覺得自己命硬的蠢貨,去赴一場死亡的盛宴。」
「並且這世上最大的機緣,從來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也不是什麼上古傳承。」
謝不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晚妝。
「而是——活著。」
旁邊的聞人寂倒是很淡定。
他抱著懷裡那柄比他人還高的古劍。
正在用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劍鞘上的灰塵。
仿佛外界的天崩地裂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