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混戰同時的另一視角。
距離斷魂谷五百里外的亂石林深處。
灰色的霧靄常年不散。
這裡沒有血腥的廝殺聲。
只有風聲。
那種風聲很怪。
不是氣流穿過峽谷的呼嘯。
而是無數把鈍刀在岩石上來回鋸磨。
數十名修士聚集在一處巨大的分叉路口前。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
顯然是在之前的混戰中吃了虧,沒資格去斷魂谷核心區爭奪那驚天機緣。
只能退而求其次。
來這處名為「葬劍冢」的次級寶地碰碰運氣。
但這運氣,似乎也不太好碰。
擺在眾人面前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左側的一條。
寬闊平坦。
兩旁竟然生長著在外界難得一見的「七葉靈芝」和「赤炎果」。
淡淡的藥香順著微風飄來。
在那灰濛濛的死寂中,顯得生機盎然。
而右側那條。
則是一條一線天般的狹窄峽谷。
裡面漆黑一片。
看不見底。
只有那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鋸磨聲,從裡面不斷傳出。
狂暴的黑色罡風在峽谷口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風刃漩渦。
偶爾有一塊臉盆大小的落石滾進去。
瞬間就被攪成了齏粉。
連點渣都沒剩下。
「這還用選嗎?」
一名散修吞了口唾沫,貪婪地盯著左側路邊的靈草。
「傻子都知道走哪邊。」
但他沒敢動。
因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隊穿著統一月白色劍袍的修士。
浩然劍宗。
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九大宗門之一,但在東域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劍修大派。
領頭的是一名面容白淨的青年。
結丹中期巔峰。
手裡托著一個青銅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最後穩穩地指向了左側。
「羅師兄,如何?」
一名浩然女弟子緊張地問道。
羅雲收起羅盤,嘴上展現自信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袍。
必須保持大宗門弟子的風度。
「諸位。」
羅雲轉身,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那些觀望的散修聽得清清楚楚。
「據我宗《上古陣法通解》記載。」
「此地乃是『雙龍戲珠』之勢。」
他指了指左側那條鳥語花香的路。
「左為青龍,主生發,靈氣流轉順暢,雖有幻陣,但只要緊守心神,便是生門。」
他又指了指右側那條罡風呼嘯的峽谷。
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右為白虎,主殺伐。」
「那是死門。」
「別說是結丹期,就算是元嬰老怪進去,若是肉身不夠強橫,也會被那九天罡風活活剮成骨架。」
這番話。
有理有據。
引經據典。
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散修,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愧是大宗門的高徒啊!」
「這見識,確實不是咱們這些野路子能比的。」
「多謝羅道友指點迷津!」
羅雲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矜持地點了點頭。
「浩然弟子聽令。」
「結『八合劍陣』,隨我入生門!」
「是!」
十餘名浩然劍宗弟子齊聲應諾,劍氣沖霄,氣勢如虹。
他們在那群散修羨慕的目光中。
昂首挺胸地踏上了左側的大道。
然而。
就在人群的最邊緣。
一個毫不起眼的身影,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葉長風。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長袍。
收回天元劍,背上一把甚至有些鏽跡的鐵劍。
臉上塗著不知名的草汁,讓原本清秀的面容看起來蠟黃枯槁。
給人感覺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落魄散修。
「一群蠢貨。」
一個蒼老的聲音。
突兀地在葉長風的腦海中響起。
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種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在上古時期,連給劍宗看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葉長風神色不變。
他在心裡默默問道:「師尊,那右邊才是生路?」
「生路?」
戒指里的老人冷笑一聲。
「劍修的路,哪有什麼生路。」
「所謂的生路,都是殺出來的。」
「左邊那個,是『反五行逆亂大陣』。」
「看著生機勃勃,實則是把殺氣藏在了地底。」
「誰踩上去,誰就是肥料。」
老人頓了頓。
「右邊那個,確實是罡風。」
「但也是唯一的入口。」
「也是對劍修的一道考題。」
「連風都斬不斷,破不開,也配進劍冢?」
葉長風聞言。
沒有任何猶豫。
他壓低了斗笠。
在那群人爭先恐後湧向左側「生門」的時候。
逆流而行。
徑直走向了右側那條必死的罡風峽谷。
他的舉動很突兀。
立刻引起了旁邊幾個散修的注意。
「喂!那個要飯的!」
有人好心喊道。
「你瘋了?那是死路!」
「浩然宗的高徒都說了,那邊進去就是肉泥!」
羅雲也聽到了動靜。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葉長風。
目光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
「散修就是散修。」
「貪功冒進,不知死活。」
「讓他去吧。」
羅雲輕蔑地搖了搖頭。
「這種人,總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能找到別人發現不了的捷徑。」
「殊不知。」
「那是通往地獄的捷徑。」
周圍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葉長風充耳不聞。
他的步伐很穩。
不急不緩。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黑色的罡風漩渦前。
風壓吹得他臉上的麵皮都在抖動。
衣袍獵獵作響。
「進。」
腦海中只有這簡短的一個字。
葉長風一步踏出。
整個人瞬間被黑暗吞沒。
「找死。」
羅雲冷哼一聲,不再關注那個註定要變成碎肉的傻子。
他大手一揮。
「進陣!」
浩然劍宗的隊伍,踏入了那片花海。
一步。
兩步。
三步。
沒什麼異常。
羅雲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果然。
知識就是力量。
古籍誠不欺我。
然而。
就在第四步落下的瞬間。
異變突生。
原本隨風搖曳的靈草。
突然停止了擺動。
空氣中的花香。
在一瞬間變成了濃郁的血腥味。
「咔嚓。」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浩然弟子。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塊被摔碎的瓷器。
瞬間崩裂。
變成了無數整齊的肉塊。
散落在地。
緊接著。
第二名。
第三名。
那些看似柔弱的花瓣,此刻全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
在空中飛舞盤旋。
形成了一場絢麗而殘忍的花雨。
「啊——!」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響徹雲霄。
「退!快退!」
「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