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林周圍的氛圍令人窒息。
漆黑的魔氣形成無數條劇毒無比的毒蛇,在腐爛的葉片堆里瘋狂扭動。
古烈站在十幾名魔帥境魔人中間,身上那件厚重的墨藍甲冑不斷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他手中那柄白骨大刀輕輕頓地,土地頃刻間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想好怎麼死了嗎?」
古烈沙啞的嗓音里透著一股把人命當成草芥的戲謔。
「把你身後那兩個漂亮小妞留下,本座或許能給李定國的師弟留個全屍。」
他這種充滿挑釁的話語落進謝不辭耳朵里,沒能掀起半點波瀾。
「古統領說笑了。」
謝不辭合上摺扇,笑得一臉無害。
「我們是文明人,不喜歡打打殺殺。」
「要不這樣,我給您表演個才藝,您放我們走?」
古烈被氣笑了。
「才藝?」
「行啊。」
他指了指謝不辭的腦袋。
「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我就覺得挺有才藝。」
周圍的魔人發出一陣鬨笑。
那是貓戲老鼠的殘忍快感。
謝不辭嘆了口氣。
「既然沒得談。」
謝不辭原本總是掛著三分不正經笑意的臉上,此刻冷漠得可怕。
他反手握住摺扇,低沉地對身後的聞人寂傳音。
「小師弟,別藏著腋著了,直接核彈洗地。」
「要是這波拉了胯,咱們清泉峰今天就真要全員吃席了。」
聞人寂沒有任何廢話,只是輕輕點頭。
他那雙常年被劉海遮住的眼睛,猛地抬起。
瞳孔中早已沒有了眼白。
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他手中的黑色古劍,發出了一聲並不存在的哀鳴。
「寂滅劍訣·萬籟歸無。」
聲音很輕。
並沒有預想中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破聲。
原本色彩斑斕的世界,在一秒鐘之內被強制褪色。
粉色的桃花瘴氣變灰了。
褐色的土地變黑了。
就連那些魔兵身上燃燒的幽藍魔火,也化作了慘澹的白光。
統統消失。
天地間只剩下純粹的黑與白。
一幅剛剛潑墨完成的山水畫。
站在最前方的五名魔帥境初期魔人,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嘲諷的那一秒。
然後。
他們的身體好似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
從腳底開始,一點點化為虛無的墨痕。
沒有鮮血飛濺。
沒有殘肢斷臂。
就是純粹的消失。
這就是寂滅劍意。
不講道理的因果抹除。
「什麼鬼東西?!」
古烈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魔氣護盾,在這黑白劍意面前脆得像張紙。
那種死亡的冰冷感,直衝天靈蓋。
「都給我防禦!」
他怒吼一聲,快速祭出護盾法器擋在前面。
黑白劍氣橫掃而過。
還沒來得及防禦的其他魔人。
瞬間變成了飄散的墨灰。
而古烈借著這個間隙,瘋狂後退。
身上那件極品魔器鎧甲「黑魘甲」,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咔嚓。」
黑白退去。
色彩重回人間。
「噗——!」
聞人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是透支生命的一劍。
也是他目前的極限。
謝不辭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聞人寂。
反手塞了一顆保命丹藥進他嘴裡。
「幹得漂亮,老四。」
他看也沒看對面,直接把昏迷的聞人寂扔向秦晚妝。
「接著!」
秦晚妝慌忙接住小師弟。
她抬頭看向前方。
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二十人的魔族精銳小隊。
魔帥境初期的魔人幾乎全滅,有兩個提前準備的也重傷倒地不起。
魔帥境中期大部分重傷難以站立,只有一名依靠保命法寶換來輕傷。
魔帥境後期三人輕傷,各種法器碎一地。
只有古烈一個人。
連皮都沒破多少。
只是那件珍貴的鎧甲碎了一地。
古烈低頭看著胸前的碎片。
臉色一黑。
「好……」
「很好。」
「多少年了,沒人能把本座逼到這個份上。」
一股比之前狂暴數倍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魔帥後期大圓滿!
在遺蹟中『真正的全盛狀態』!
如果在遺蹟外,古烈的修為絕對能到達魔君境中期,相當於元嬰中期。
剛才那一劍,徹底激怒了這頭野獸。
「本來想給你們留個全屍。」
古烈一步步走來,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現在。」
「我要把你們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那種令人絕望的威壓,讓空氣都發出了爆鳴聲。
兩名路人弟子已經嚇傻了。
他們看著古烈,感覺看著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輕傷的四名魔族也包圍上去。
秦晚妝咬著牙,手裡的劍在抖。
不是怕。
是靈力耗盡後的脫力。
「大師兄……」
她剛想說話。
謝不辭突然動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著血光的符籙。
那是極其珍貴的「萬里血遁符」。
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把抓住秦晚妝的肩膀。
又一腳一個,把那兩個嚇傻的路人弟子踢了過去。
「走。」
聲音冷靜得可怕。
秦晚妝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我不走!」
她一把推開謝不辭的手,眼中滿是倔強。
「這種時候你讓我走?」
她手中的烈陽劍火星四濺,因為極度的憤怒,白皙的脖頸上青筋畢露。
「謝不辭,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就你一個英雄?」
此時的秦晚妝因為連番惡戰,玄色勁裝早已被汗水和血跡打濕。
那緊緻的布料貼在玲瓏有致的嬌軀上,隨著她劇烈的呼吸,起伏出動人心魄的線條。
尤其是那雙長腿,在破碎的裙擺下顯得格外結實有力。
「閉嘴。」
謝不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是清泉峰現在的戰力頂樑柱,老四昏了,這兩個廢物弟子動都動不了。」
他指了指腳邊那兩個已經被嚇傻的路人弟子。
「你留下來,大家一起等死嗎?」
「秦晚妝,聽著。」
謝不辭死死盯著古烈那雙殘忍的眼睛,語氣突然變得非常輕柔。
「五十年前,大師兄李定國就是這麼把我推走的。」
「那時候我只能看著他被這些畜生分屍。」
「同樣的事情,我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
「帶老四回去,這是命令。」
她想起了清泉峰後山那個沒有名字的衣冠冢。
那是謝不辭每年都會獨自去喝酒一整夜的地方。
「大師兄……」
「滾!」
謝不辭突然暴喝一聲。
那是秦晚妝從未見過的暴怒。
「別讓我分心!」
「你……」
秦晚妝咬破了嘴唇。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她看了一眼懷裡的聞人寂。
又看了一眼逼近的古烈。
理智告訴她,謝不辭是對的。
留下來,就是團滅。
走,還能保住火種。
但這該死的理智。
比刀割還要痛。
「謝不辭……」
她顫抖著手,激活了那張血遁符。
紅光沖天而起。
將四人包裹在內。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那些道侶名單全部貼在主峰的大門上!」
她這种放狠話的方式透著一股絕望的委屈。
謝不辭笑了,唇邊重新勾起那種熟悉的痞氣。
「那你記得幫我潤色一下,把哥們寫得威猛一點。」
「記得幫我把洞府里的酒收好,別讓老三那個守財奴偷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