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辭!你這個混蛋!」
秦晚妝悽厲的聲音逐漸遠去,連同那決絕的血色消失在林海盡頭。
場間重新回歸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死寂。
古烈等魔人並沒有急著去追。
他知道在遺蹟這種複雜地形下,血遁符的落點隨機,強行去追很可能跟丟。
不如先殺掉眼前這個礙眼的傢伙,再去慢慢搜索。
「真是感人至深的同門情誼。」
古烈拖著骨刀,在地面拉出刺耳的摩擦聲。
「當年李定國死的時候,也是這麼求我放過你的。」
「你知道他當時跪地求饒的樣子多滑稽嗎?」
他這種故意羞辱的言辭,顯然是為了徹底擊潰謝不辭的道心。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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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辭慢慢直起腰。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動作優雅。
「古烈,你知道反派死於話多這句老話嗎?」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現在的智商到底在不在服務區。」
他那種完全不把魔帥當回事的語氣,讓古烈瞬間暴怒。
「找死!」
骨刀帶起滔天魔火,兜頭劈下。
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山斷流,魔帥後期的恐怖威勢將方圓十里的雲層全部震散。
謝不辭沒動。
他只是輕輕伸手,從袖口裡取出了一枚平平無奇的古舊銅鐘。
清明鍾。
「當——」
悠遠的鐘聲響起。
那足以裂地的一刀,竟然在謝不辭身前三尺處硬生生止住。
一股無形卻厚重得星辰般的屏障,穩穩接住了魔刃。
古烈砍了七下後。
「咔嚓。」
清越的裂響。
那是上品靈器「清明鍾」發出的悲鳴。
懸在謝不辭頭頂的古銅色光幕,此刻布滿了如蛛網般密集的裂紋。
每一次魔氣撞擊,裂紋便更深一分。
那搖搖欲墜的光芒,風中殘燭。
「當——」
又是一聲悶響。
清明鍾終於承受不住魔帥後期大圓滿的恐怖怪力。
一塊銅片崩飛。
划過謝不辭的臉頰。
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哈哈哈哈!」
周圍傳來魔族精銳肆無忌憚的狂笑。
四名將謝不辭團團圍住的魔族,眼神如同看著籠中困獸。
那種眼神。
充滿了戲謔。
殘忍。
以及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古烈單手提著骨刀。
刀鋒指地。
鮮血順著慘白的骨刃滴落。
在他腳下匯聚成一灘暗紅的小窪。
「怎麼不跑了?」
古烈那張布滿魔紋的臉湊近光幕。
隔著即將破碎的防禦。
他看一隻螻蟻般盯著謝不辭。
嘴角咧開。
露出滿口鋸齒狀的尖牙。
「剛才那種能把人送走的符籙,你應該還有吧?」
「也是,那種珍貴的保命玩意兒,給女人和廢物用,真是浪費。」
「當年李定國那廢物為了讓你們這群小崽子跑。」
「可是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古烈用刀背敲了敲光幕。
「噹噹」作響。
「聲音脆得很。」
「你要不要也學學?」
「把你師兄當年沒做完的醜態,演個全套?」
周圍的魔族笑得更大聲了。
那笑聲在死寂的枯木林中迴蕩。
刺耳。
攻心。
謝不辭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光幕後。
低著頭。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
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隻握著摺扇的手。
骨節發白。
青筋暴起。
「不說話?」
古烈冷哼一聲。
「看來是想做個硬骨頭。」
「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舉起骨刀。
魔氣翻滾。
準備給予這隻螻蟻最後一擊。
「等一下。」
謝不辭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
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平靜。
古烈動作一頓。
臉上嘲諷更甚。
「怎麼?」
「想通了?」
「準備磕頭了?」
謝不辭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醉意、七分風流的桃花眼。
此刻。
清澈得可怕。
也冷漠得可怕。
他隨手將那把平日裡視若珍寶的摺扇插在腰間。
然後。
從懷裡摸出了一隻酒壺。
很普通的粗陶酒壺。
路邊攤兩文錢就能買到的那種。
「師兄以前說過。」
謝不辭拔掉塞子。
仰頭。
將壺中殘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結滾落。
打濕了衣襟。
「打架前喝口酒。」
「死了不當餓死鬼。」
「贏了算作慶功宴。」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生死戰場。
倒像是在那個桃花盛開的洞府里。
對著滿座賓客舉杯。
古烈皺起眉頭。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死到臨頭還裝神弄鬼。」
「去死吧!」
骨刀帶起悽厲的破風聲。
狠狠劈下。
「啪!」
謝不辭手中的酒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濺。
與此同時。
一股恐怖的氣息。
毫無徵兆地從他體內爆發。
「給我……」
謝不辭雙手結出一個古怪晦澀的法印。
指尖靈光繚繞。
那是某種被塵封已久的禁制。
「開!」
轟——!
以謝不辭為中心。
一股金色的氣浪呈環形炸開。
原本已經破碎不堪的清明鍾光幕。
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
徹底崩碎成漫天銅粉。
古烈的骨刀還沒落下。
就被這股氣浪硬生生頂了回去。
那四名圍觀的魔族精銳。
更是被震得連退數步。
一個個面露驚駭。
「這氣息……」
「怎麼回事?!」
「他不是金丹中期嗎?!」
謝不辭的氣息在瘋狂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後期。
金丹大圓滿!
那種攀升的速度快得離譜。
簡直是火箭升空。
眨眼間。
就已經觸碰到了某個禁忌的邊緣。
原本昏暗的枯木林上空。
突然烏雲密布。
厚重的鉛雲低垂。
要壓垮這片天地。
雲層深處。
紫色的雷霆在翻滾。
咆哮。
那是遺蹟的規則被觸動了。
那是天罰!
「你瘋了!」
古烈臉色大變。
下意識後退。
「你想引動遺蹟規則同歸於盡?!」
在這遺蹟里。
誰敢突破元嬰。
誰就會被規則抹殺。
連渣都不剩。
謝不辭卻笑了。
他張開雙臂。
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海的靈力。
那股力量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
卻又被某種玄妙的平衡牢牢鎖住。
剛好。
卡在了規則抹殺的臨界點上。
多一分則死。
少一分則弱。
那是他在無數個日夜裡。
推演了上萬次的完美平衡。
在他身後。
無數道粉色的虛影繚繞。
那些虛影姿態各異。
有的清冷。
有的妖嬈。
那是他這些年。
通過合歡宗古法。
與無數女修雙修積累下來的「純陰之氣」。
世人都罵他謝不辭是個人渣。
是個只會玩弄女修感情的敗類。
誰又知道。
修煉古法金丹。
至剛至陽。
若無海量純陰調和。
他早就在突破的那一刻爆體而亡了。
他每一次看似荒唐的放縱。
每一次在脂粉堆里的周旋。
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攢夠這份能在這個操蛋的世道里。
跟這群魔族雜碎拼命的底蘊。
「師兄。」
「你看。」
謝不辭低聲喃喃。
身後的粉色虛影瞬間燃燒。
化作純粹的養料。
注入他的丹田。
原本狂暴的金丹靈力。
在這一刻變得溫順而厚重。
那是一種質的飛躍。
「那些被我『辜負』的情債。」
「今天。」
「都算在你頭上了。」
古烈看著眼前的男人。
第一次。
他的心裡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個男人。
那時還是個只會逃跑的滑頭。
現在。
卻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