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爆炸的絕對殺傷半徑,剛好足以覆蓋整個盆地。
以他目前潛伏的垂直高度。
配合身法的音速爆發。
完全可以在起爆前的半息內,完成切入並規避掉核心衝擊波。
他只需要負責物理超度那幾個防高血厚、能扛過爆炸餘波的漏網之魚就行。
推演剛剛定格。
局勢完全按預判演進。
下方戰場按部就班地發生著變化。
幽冥鎖鏈的密度果然肉眼可見地稀疏了下去。
劍陣護罩那要命的龜裂聲也瞬間停止了蔓延。
正道天驕的眼神猛地爆發出一陣狂熱。
他手中的長劍直指蒼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高喝。
「魔族妖孽力竭矣!」
「諸位師弟,建功立業就在此刻!」
「隨我殺!」
「斬妖除魔,揚我正道神威!」
大陣內的正道弟子們瞬間紅了眼,紛紛透支經脈,全陣向前瘋狂壓上。
「殺啊!」
「為了宗門!」
墨承岳在岩壁陰影里,無聲地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流。
他沒有任何驚訝。
這全是印證。
他用這套數據模型算出來的推演進程。
連一幀的偏差都沒有,完美地在現實物理世界中上演著。
青銅面具後。
他那毫無血色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動了一下。
沒有絲毫笑意。
只有頂級掠食者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那種極度冷酷的掌控感。
魔族統領最後一搏,戰場驟變。
就在正道全陣突進的瞬間。
魔族統領那張猙獰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殘忍的笑容。
「一群沒腦子的白痴!」
「真以為爺爺我不行了?」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張嘴便是一大口粘稠的本命精血,狠狠噴在胸前的護體魔甲上。
他在強行壓榨那已經徹底乾涸的魔族本源。
蠻橫地激活了甲冑最深處的禁忌符文。
「血煞魔陣!給老子開!」
統領嘶啞的嗓音在大地上空迴蕩。
一個暗紅色的魔陣雛形炸開。
猩紅的血光猶如火山噴發的滾燙岩漿,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全場。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正道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直接掀飛,骨斷筋折。
苦苦支撐的清冷女修受到陣法反噬,整個人被狠狠掀翻在焦土上。
「噗——」
她接連吐出幾口碎裂的內臟,徹底萎靡不振。
原本堅不可摧的大陣陣眼,崩散化為漫天光點。
這一手釜底抽薪,徹底超出了正道天驕的算計。
他藏在袖子裡的那枚紅色玉簡被攥得嘎吱作響。
那張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極度驚恐。
「怎麼會這樣?他哪來的餘力!」
天驕失態地尖叫出聲。
魔族統領放肆大笑,以為這便是反殺的絕佳時機。
「小白臉,拿命來填!」
而正道天驕看著逼近的死亡威脅,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
他以為,這已經是只能同歸於盡的最終死局。
雙方都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把死死捂著的最後底牌拍在了檯面上。
墨承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大腦猶如一台冰冷的超級計算機。
瞬間微調了整個方案的執行節點。
「老魔頭提前把底褲露出來了。」
「很好。」
「收網時間,提前半息。」
正道天驕抖出爆炸符印。
「既然你們要趕盡殺絕,那就大家一起死!」
正道天驕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他猛地將那枚藏了許久的紅色玉簡高高舉過頭頂。
符印表面的紅光驟然暴漲。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波動,瞬間籠罩了整個盆地。
「不好!是九轉寂滅符!」
「師兄你瘋了!我們還在範圍里啊!」
剩餘的正道弟子們徹底崩潰了,有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有人連滾帶爬地試圖向外逃竄。
感受到那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爆炸靈力。
魔族統領囂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恐懼與動搖。
他很清楚,這玩意一旦徹底引爆。
大家全部都要化作飛灰。
「你這瘋狗!」
魔族統領咬牙切齒地咒罵。
墨承岳死死盯著這決定性的一幕。
在識海中完成了最後一次微秒級的戰術核算。
這種高階玉簡在徹底起爆前。
必然有一個極短的靈氣充能間隙。
而那個正道天驕,為了確認這枚大殺器是否鎮住了魔族。
在這個半息的充能期內,他的身形必然會出現一個短暫停頓。
那個停頓。
就是留給收割者的特殊入場通道。
墨承岳悄無聲息地將左腳向前移動了半寸。
腰部肌肉繃緊。
卡准了最完美的起跑發力姿態。
全殲路線終態定格,獵手心態徹底成型。
他在識海中,將整條屠殺路線做了一次最終彩排。
玉簡爆炸後半息,卡著衝擊波的尾流空隙入場。
第一刀,直接奔著從爆炸中僥倖留有一口氣的魔族統領去。
擒賊先擒王。
統領一死,場上殘存的幽冥法則氣息就會徹底瓦解。
隨後,沿著最短直線距離,清理掉那些散兵游勇。
最後。
把那個清冷女修和正道天驕留在收尾階段。
這兩人紙面戰力最強。
但在抗下爆炸餘波的洗禮後,絕對只剩風中殘燭之力。
留到最後殺,最省事。
這一套流程走完。
整個收割行動的真元消耗,在他的精密核算里。
被強行壓到了前幾場遭遇戰總消耗的十分之一以下。
堪稱絕佳的低成本買賣。
他微微低下頭。
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過碧靈劍鞘上那條正緩緩蠕動的暗紅血線。
曾經。
他構建出這套分析法,是為了能在這殘酷的世界多活一天。
為了能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心度日。
而眼下。
他卻用同一套底層邏輯框架。
冷血地計算出了一場毫無死角的單方面屠殺。
沒有心魔干擾。
沒有道德內耗。
甚至連一點猶豫的漣漪都沒有。
那個曾經在隱秘山洞裡抱著遺體。
崩潰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男人。
在這一刻。
終於徹底沉入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淵裡。
盆地中央。
正道天驕高舉的紅色玉簡已經在發出刺耳的嗡鳴,劇烈顫抖。
隨時都會炸開。
魔族統領的血煞魔陣也在瘋狂燃燒著最後的一絲生命本源。
妄圖撐起最後一層防禦結界。
雙方都已經光腳踩在了最終崩斷的刀刃上。
誰也退不下來。
墨承岳將自身的呼吸頻率。
完全降至與斷崖上的呼嘯山風融為一體。
他的背脊紋絲不動。
融入這塊岩壁里。
「嗡……」
碧靈劍在被布條纏繞的劍鞘內。
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劍鳴。
墨承岳反手死死按住劍柄。
他在心底。
用一種沒有任何起伏的聲線。
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讓他們,先把最後一滴血放完。」
最好的獵手。
永遠只在獵物精疲力竭防線崩潰的那一瞬間,才落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