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裡衣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他從石柱陰影夾縫中無聲滑出。
腳下天罡游龍步最後一次爆發。
三個呼吸之內。
他的身形沒入了偏殿入口的黑暗之中。
進入偏殿的瞬間。
他將後背緊緊抵在冰涼的漢白玉牆壁上。
大口喘著粗氣卻不敢發出一聲響。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暴跳。
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抽。
胃裡一陣翻湧。
這是極度緊張後腎上腺素消退的正常生理反應。
但他還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按住。
「剛才那一下。」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復盤。
「如果那個魔族大能多盯三息。」
「或者那個人族老頭沒在那個節骨眼上說話分散他注意力。」
「又或者金丹的共鳴再大那麼一絲」
「被月影幻空佩漏出去哪怕一縷……」
他沒有繼續往下推演。
因為每一種可能性的結局都一樣。
死。
不是普通的死。
是被十餘名結丹巔峰當作不明威脅圍殺的那種死。
呼吸逐漸平復。
他睜開眼,視線慢慢適應了偏殿內部的黑暗。
出乎意料的是。
偏殿內部保存得遠比外面完好。
走廊的漢白玉地面光潔如新。
牆壁上沒有戰鬥留下的焦痕和裂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氣息。
乾燥、冰涼、沒有一股血腥味。
遠處大殿方向。
功法對轟的悶響仍在持續傳來。
一聲接一聲。
如隔了幾堵牆的鄰居在通宵裝修。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面具邊緣滲出的汗水。
最後看了一眼身後大殿的方向。
「那是想死的人才去的地方。」
他的語氣平淡。
「搶機緣是主角的事。」
「與我無瓜。」
然後墨承岳轉過身。
側身貼入偏殿入口的一瞬間。
背後廣場半空中又炸開一團靈光蘑菇雲。
衝擊波裹著碎石粉塵從正殿方向橫掃過來。
他腳下一蹬。
整個人緊緊吸附在偏殿門框內側的陰影里。
屏住呼吸,將月影幻空佩的斂氣功能拉到最大輸出。
衝擊波掠過門框邊緣時帶走了他面具上一層薄灰。
他等了整整十息。
確認沒有任何神識朝這個方向探來。
才把後背從牆上剝下來。
偏殿入口處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塊從外牆震落的碎石。
他小心翼翼地邁過去。
鞋底落地時刻意用真元包裹住腳掌。
消除一切聲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削平了三四層的廣場廢墟。
又看了看面前偏殿走廊深處幽暗而完整的輪廓線。
兩個世界的分界線,就在他腳下這道門檻。
偏殿走廊出乎意料地完好。
地面的漢白玉石磚嚴絲合縫。
沒有一塊翹起或碎裂。
牆壁表面光潔如新。
連一道裂紋都找不出來。
穹頂的弧線流暢優美。
每隔三丈嵌著一盞造型古樸的石燈。
燈盞內部是空的,沒有火焰。
但石燈本身的雕工精細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每一盞燈座上都刻著不同的異獸圖案。
線條纖細如髮絲。
即便以他金丹初期的目力。
也需要湊近才能看清全部細節。
這條走廊和外面那個被十幾名結丹巔峰大能轟成月球表面的廣場。
屬於同一座建築。
墨承岳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警覺。
一座經歷了不知多少年歲月侵蝕。
又被無數探寶者和各族大能反覆蹂躪的上古宮殿。
偏殿走廊卻保存得像剛竣工驗收一樣。
這不合理。
要麼是有某種他尚未察覺的防護機制在持續維護這片區域。
要麼是根本沒有人走到過這裡。
他貼著右側牆壁緩行。
左手虛握碧靈劍劍柄。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指尖蓄著一縷隨時可以激發的太極雷火。
陰陽望氣訣以最低功率持續運轉。
神識範圍被他壓縮到身周三丈以內。
不是不想探得更遠。
而是宮殿的漢白玉牆壁對神識有極強的削減和反射效應。
功率開太大。
反射回來的波動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走了大約五十丈。
他注意到右側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不是陣紋,不是禁制銘文,是真正的畫。
第一幅壁畫的位置大約在他肩膀的高度。
畫面上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頂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雙手向兩側平伸。
左手托著一輪太陽。
右手托著一彎月亮。
畫風古拙粗獷。
線條簡練有力。
顏料早已褪色成了暗淡的灰褐色。
但構圖的氣勢仍然透過歲月撲面而來。
墨承岳的視線在壁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然後移開。
他沒有駐足觀賞的打算。
命比好奇心重要。
壁畫是死的。
大殿裡那十幾個正在互毆的結丹巔峰是活的。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這些壁畫不是陣法觸發器。
不會因為被注視就噴出毒氣或降下禁制。
陰陽望氣訣的反饋證實了這一點。
壁畫表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純粹是顏料和石壁的物理結合。
繼續前行。
壁畫在牆壁上依次展開。
內容越來越複雜。
他的餘光掃過第二幅。
一片汪洋中升起一棵參天巨樹。
樹冠上棲息著數隻翼展驚人的巨鳥。
第三幅:兩支龐大的軍隊在曠野上對峙。
一方身披金甲手持長兵。
另一方周身纏繞黑霧、體型畸變。
第四幅,第五幅……故事在牆壁上無聲地延續。
像一卷被展開的古老畫軸。
墨承岳一幅都沒有仔細看。
他只是在余光中記錄下了它們的存在和大致構圖。
存入識海深處。
留待日後有命再研究。
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腳下和前方。
地面依舊乾淨得不正常。
沒有腳印,沒有灰塵堆積。
甚至連空氣中都沒有那種老舊建築該有的霉腐氣味。
反而有一種極淡的、類似雨後山林的清冽氣息。
這股氣息讓他的精神狀態反而更加緊繃。
越乾淨的地方,越可能藏著沒被觸發過的陷阱。
他放慢腳步,每踏出一步之前。
都先用腳尖輕點地面。
確認石磚沒有鬆動或凹陷的觸感。
然後才把重心轉移過去。
走廊在前方約三十丈處。
出現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轉彎。
墨承岳在拐角前停住。
他沒有直接探頭。
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將鏡面伸出牆角。
利用反射觀察轉彎後的情況。
銅鏡中映出的畫面讓他微微皺眉。
拐彎之後,走廊變得更寬了。
寬度至少擴大了一倍。
左右兩側的牆壁上都覆滿了壁畫。
數量遠比之前密集。
走廊盡頭似乎還有一扇半開的石門。
但距離太遠,銅鏡中看不真切。
就在他收回銅鏡準備轉彎時。
大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隔了十幾道牆還能感受到的餘波漣漪。
而是一次實實在在的。
讓腳下石磚都發出輕微顫動的震盪。
有人在大殿裡放了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