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的身體本能地壓低重心。
左手按住碧靈劍。
右手撐住牆壁穩住身形。
震動持續了兩三息便平息下去。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那群打架的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然後快速轉過拐角。
貼著左側牆壁繼續潛行。
拐彎後的走廊確實寬敞了許多。
左右牆壁上的壁畫鋪展開來。
幾乎覆蓋了從地面到穹頂的所有可用面積。
內容從簡單的山川日月變成了宏大的戰爭場面。
數以萬計的微小人形在壁畫中廝殺。
天空裂開巨大的縫隙。
有東西從縫隙中墜落。
畫面細節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
墨承岳只用餘光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信息量太大,現在沒時間處理。
他加快了腳步。
同時將注意力分出一半監控身後。
月影幻空佩的斂氣場依舊穩定運轉。
覆蓋住他全身的氣息波動。
陰陽望氣訣反饋走廊前方沒有活物的靈力反應。
安全。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他正貼著左側牆壁快速移動。
身體與壁畫之間保持著不到半尺的距離。
左肩幾乎要蹭到牆面上那些褪色的顏料層。
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石門越來越近。
大約還有十五丈。
沒有任何預兆。
大殿方向猛然炸開一聲讓整座宮殿都為之顫抖的巨響。
那不是普通的功法對轟。
那是某種大範圍殺招被引爆後產生的連鎖衝擊。
震波的傳導路徑不走空氣。
而是直接通過宮殿的漢白玉石建材本身傳遞過來。
整面牆壁在墨承岳的掌心下劇烈抖動。
地面的石磚像被敲響的鼓面一樣彈跳起來。
他腳下打滑。
身體失去平衡。
本能地向後仰倒。
後背和後腦勺重重撞在左側牆壁上。
就在他的後背與牆面接觸的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觸感——牆壁在動。
不是震動。
是整面牆壁在以他的後背為軸心。
向內旋轉。
那種感覺就像靠在了一扇沒有鎖死的旋轉門上。
而他一百五十斤加上滿身裝備大概兩百斤出頭的體重。
恰好提供了足夠的推力。
他來不及反應。
漢白玉牆面整體翻轉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不是緩慢的嘎吱轉動。
而是像被彈簧彈開一樣。
乾脆利落地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轉。
墨承岳整個人連同後背貼著的那面牆壁。
一起被甩到了另一側。
空間在眼前急速旋轉。
走廊的壁畫、穹頂的石燈、前方那扇半開的石門。
所有的參照物在零點幾息之內全部消失。
反而是一片漆黑。
然後是失重感。
他的後背脫離了牆面。
身體在黑暗中短暫地騰空。
接著是落地。
不是平地落地。
是一個大約四五尺高度差的跌落。
他的屁股先著地。
然後是後背。
最後後腦勺磕在了硬邦邦的石地面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一股混合著礦物質味道的細微粉塵灌進了喉嚨。
他嗆咳了一聲。
身後傳來沉重的「咔」聲。
那面旋轉牆壁已經復位。
來路被徹底封死。
墨承岳趴在地上沒有立刻起身。
他花了三息時間確認自己沒有骨折。
沒有觸髮禁制。
碧靈劍還在腰間。
儲物袋沒有脫落。
面具沒有碎。
然後他把臉從滿是灰塵的石地面上抬起來。
吐掉嘴裡的沙礫。
他嘴裡一連串吐槽。
「旋轉暗門。」
「上古仙魔大戰遺蹟的核心宮殿。」
「用的是旋轉暗門。」
「這是哪個仙人的惡趣味?」
「看了太多藍星中世紀古堡的設計圖紙是吧?」
「還是說上古大能渡劫之餘的愛好就是給自己家裝修密室?」
吐槽歸吐槽。
緩緩坐起身。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他運轉真元灌入雙目。
瞳孔中浮現出淡金色的微光。
視野逐漸適應了無光環境。
眼前是一條狹長的走道。
寬度大約能容三人並肩通過。
兩側的牆壁依舊是漢白玉材質。
走道向前方延伸。
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黑暗深處。
看不到終點。
他轉頭看向身後。
那面將他甩進來的旋轉牆壁。
已經嚴絲合縫地嵌回了原位。
接縫處找不到任何可以著力的把手或凹槽。
他用指節敲了敲牆面。
聲音沉悶厚實。
沒有空腔的迴響。
反方向是打不開的。
他嘴裡喃喃自語。
「這絕對是動漫里才有的狗血劇情。」
「而且這種劇情真被我遇到。」
「麻辣隔壁。」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墨承岳重新睜開眼。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碧靈劍從鞘中拔出三寸。
劍身散發的幽碧光芒剛好充當了一盞隨身燈。
他先檢查了周圍三丈內的地面和牆壁。
陰陽望氣訣反饋沒有禁制殘留。
沒有陣法節點,沒有靈力陷阱。
這條密道至少在他所處的這一段是安全的。
然後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面死死合攏的旋轉牆。
上面沒有任何從這一側開啟的機關痕跡。
要回到偏殿走廊。
要麼找到密道的另一個出口。
要麼把這面漢白玉牆壁炸開。
以他金丹初期的輸出。
轟開一面連結丹巔峰大能全力轟擊都只能留下淺痕的漢白玉牆壁。
大概比讓他主動去大殿搶寶物還不現實。
「單向旋轉門。」
墨承岳得出結論。
「只能從外面觸發,裡面推不動。」
「也就是說——」
「回頭路斷了。」
他把碧靈劍推回鞘中。
只留一根手指寬的劍身露在外面。
控制著光芒的亮度和範圍。
確保不會在密道深處製造出過於醒目的光源。
該說不說,有一件事他必須承認。
從進入這座宮殿開始。
每一步都不是他自己選的。
選偏殿是因為大殿有十幾個結丹巔峰在互毆。
他不想死。
走左側牆壁是因為右側離大殿方向更近。
神識暴露的風險更高。
現在掉進這條密道。
更是純粹的外力所致。
一次他完全無法預判的功法餘震。
加上一面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旋轉暗牆。
三個「被動選擇」串聯在一起。
把他精準地塞進了一條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隱藏通道。
墨承岳站在黑暗的走道入口。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
便被他壓回識海最深處。
現在不是追究因果的時候。
前方這條路通向哪裡。
他不知道。
能不能找到救活兩位師姐的東西。
他不知道。唯一確定的事情是——後路已斷。
只剩下往前走這一個選項。
他抬腳邁入黑暗。
鞋底踩在漢白玉石磚上。
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身後的旋轉牆沉默地佇立在原處。
像一張合攏的嘴,把他吞進了宮殿的腹腔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