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過不過得去?
他猶豫了兩息,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先把碧靈劍從腰間解下。
握在手中而非掛在身上。
同時主動收斂全身真元波動至最低。
讓月影幻空佩進入純被動斂息模式。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向石牆。
腳尖觸及靈力薄膜的瞬間。
墨承岳感覺全身像是被一層溫水包裹。
薄膜沒有阻擋他,而是順著他的體表流淌過去。
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檢測他身體的每一寸。
檢測持續了不到一息便結束,薄膜放行。
他整個人穿過石牆,踏入了另一側的空間。
第一反應不是觀察環境,而是低頭確認腰間。
貼身儲物袋還在。
碧靈劍還在手中。
兩樣東西都成功通過了。
他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然後他才抬頭。
入目的瞬間,他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大約方圓五丈,穹頂呈半球形拱起,高約三丈。
四面牆壁、穹頂、地面,全部是與密道一脈相承的漢白玉材質。
但這間房間與他此前踏足的所有空間都不同。
空氣是濕潤的,不,不只是濕潤,是靈氣濃郁到了液態的程度。
他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覺到有微小的靈氣液滴順著鼻腔滑入肺腑。
清涼得像吞了一口冰鎮的山泉。
整個房間被一層淡金色的光霧籠罩。
光霧的源頭來自房間正中央。
一方小池。
池面約兩丈見方,邊緣以整塊漢白玉石雕琢出極簡的蓮瓣形池沿。
池中的水——如果那能被稱為「水」的話。
清澈到了一種違反常理的程度。
明明有水面的反光與微微的漣漪。
但從池邊往下看,仿佛池子沒有底部。
視線會被那種純粹的透明一直吸進去。
直到意識模糊。
溫潤的金白色光華從池水中無聲地向外彌散。
將整個房間渲染成一座微型的光之繭。
墨承岳站在房間入口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小池上移開。
開始按照本能的排查流程掃描房間的其餘部分。
四面牆壁上覆滿了壁畫。
但與密道中那些講述藍星神話的暗金色古拙線條截然不同。
這裡的壁畫全部是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
線條極其精密細小,最細處不到髮絲的三分之一粗。
以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排列方式層層嵌套、互相勾連。
鋪滿了從地面到穹頂的所有可用面積。
墨承岳的陣法造詣在同階中已屬上乘。
但他看了足足十息。
也只勉強辨認出了最外層紋路中的幾個基礎陣法符號。
「鎖」、「封」、「隔」、「絕」。
更深層的結構完全超出他的認知範疇。
他的評價極其簡潔。
「這東西至少比我現在能理解的陣法體系高了三到五個大等級。」
他沒有在陣法上糾纏。
視線繼續移動。
落在房間角落處一張矮几上。
矮几同樣是漢白玉石制。
上面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
玉簡通體乳白。
表面刻著兩個筆鋒古拙的大篆字。
他走過去,低頭辨認。
「羽經。」
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在合歡宗藏經閣二樓值了那麼久的班。
浩如煙海的典籍目錄中。
從未出現過這兩個字。
他將玉簡拿起,神識試探性地探入。
玉簡內部信息被一層柔和的靈力封印保護著。
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解讀。
但並非不可破解,只是需要時間。
墨承岳將玉簡收入儲物袋,又閉上眼睛。
花了約三十息的時間。
將四面牆壁上的陣法紋路以陰陽望氣訣的感知拓印方式。
一寸不差地完整拷貝進了識海深處。
「陣法先存著,玉簡也先存著。」
他睜開眼。
「都是以後有命再研究的東西。」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房間中央那方小池。
「先辦正事。」
墨承岳沒有立刻靠近靈池。
他蹲在池邊兩丈外的位置,盯著池水看了很久。
池水太乾淨了。
乾淨到不正常。
他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故事。
從地球社畜到修真社畜,這條鐵律從沒變過。
他開始做測試。
第一步,他撕下一角衣袍布料,扔進池中。
布料入水後緩緩下沉。
池水泛起一圈極淺的漣漪。
金白色光華微微波動了一下。
三息後,布料浮上水面。
他撈起來一看。
布料上原本被戰鬥撕裂的毛邊變得整齊了。
纖維排列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緻密。
甚至摸上去比原來更柔軟。
「修復物質結構?」
他嘟囔一聲,沒下結論。
第二步,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碎成兩半的下品靈器短刀。
從某個魔族嘍囉身上摸來的破爛,兩截斷刃一起丟進池中。
光華再次波動,這次持續了約十息。
他將短刀撈出——斷刃復原了。
刀身上的裂紋完全消失,靈力銘紋甚至比原來更清晰。
品質隱隱有從下品向中品過渡的趨勢。
墨承岳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激動,是一種被巨大信息量衝擊後的生理性反應。
修復物質、修復靈器、提升品質。
如果這個功效可以作用於活物的肉身呢?
如果可以作用於碎裂的內丹呢?
如果可以作用於即將消散的神魂呢?
他需要一個活體實驗。
墨承岳在房間角落的地面上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一隻小妖獸的屍體。
體型不大,約兩個拳頭大小,渾身覆著暗灰色的短毛。
腦袋兩側各豎著一根細長的毛簇,形狀頗像雙馬尾。
以他的妖族知識儲備判斷。
這應該是一隻來自藍星粵東省的雙馬尾。
在修真界算是常見的雜毛小妖。
既不值錢也沒什麼戰鬥力。
它的死因很明顯:腹部被一道細微的靈力餘波貫穿。
內臟碎裂,整具軀體已經完全僵硬冰涼。
雙目渾濁失去光澤,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從僵硬程度和靈力殘留的消散速度來判斷。
死亡時間不知多久前。
這隻雙馬尾應該是遺蹟開啟後。
跟隨某支勢力進入宮殿的附屬小妖。
在大殿方向的戰鬥波及中被流彈擊殺。
屍體滾落到了這間密室入口附近。
或者說——在他穿過那面靈力薄膜之前。
這隻屍體就已經在房間裡了。
他彎腰撿起雙馬尾的屍體。
小東西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死透了。
他掂了掂——很輕,大概半斤出頭。
「委屈你了。」
墨承岳對著手裡這具冰涼的小屍體說。
「如果這玩意兒真能起死回生。「
」你就是第一個受益者。」
「如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