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是泡了個免費溫泉澡。「
」比你活著的時候待遇好多了。」
墨承岳將雙馬尾的屍體輕輕放入池水中。
僵硬的小軀體落入水面的瞬間幾乎沒有濺起水花。
緩緩沉入約半尺深的位置後懸浮不動。
然後,靈池的反應來了。
與此前修復布料和斷刃時溫柔內斂的微光不同。
這一次,金白色的光華以雙馬尾的屍體為中心猛然綻放。
亮度瞬間攀升到了令墨承岳不得不抬手遮眼的程度。
光芒不是向外擴散的,而是向內收縮。
所有的金白色光華如萬千條溪流匯入湖泊。
密集地湧入雙馬尾的體內。
透過指縫間刺目的光線。
墨承岳看到了令他頭皮發炸的一幕。
雙馬尾腹部那個被靈力餘波貫穿的致命傷口。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碎裂的內臟在光芒中重新拼接、生長。
暗灰色的皮毛下。
新的肌肉纖維一層層地編織填充進去。
僵硬了十天以上的四肢開始變得柔軟。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息。
光芒消退。
池水恢復了先前溫潤而清澈的狀態。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雙馬尾的屍體依然懸浮在水面下半尺處。
一動不動。
墨承岳盯著它。
一息。
兩息。
三息。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
第四息。
雙馬尾渾濁的雙目突然變清。
漆黑的瞳仁中重新凝聚出活物才有的光澤。
緊接著,它的四肢猛然一掙。
在池水中劇烈撲騰起來。
濺起一串水花。
發出尖銳而慌張的吱吱叫聲。
像一隻被突然扔進浴缸的家貓。
它活了。
一隻不知死了多久、內臟碎裂、全身僵硬的雙馬尾。
活了。
墨承岳一屁股坐在了池邊的漢白玉地面上。
他坐下去的動作不太好看。
不是從容地盤膝落座。
更像是膝蓋突然沒了力氣。
直接跌坐下去。
面具後面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沒人能看到。
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得極重極沉。
像是胸腔里壓了一塊巨石,突然被什麼東西擊碎了。
他盯著池中那隻驚慌撲騰的雙馬尾,看了很久。
小東西在水中掙扎了幾下後本能地游向池邊。
濕漉漉的爪子扒住池沿,拼命往上爬。
它的動作慌亂而笨拙。
但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活物特有的蠻橫生命力。
墨承岳伸出手,把它從池沿上撈了起來。
雙馬尾在他掌心裡瑟瑟發抖。
小爪子緊緊摳住他的手指。
雙馬尾般的耳毛貼在腦袋兩側。
水珠順著暗灰色短毛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他用陰陽望氣訣掃了一遍。
雙馬尾體內的靈氣運轉完全正常。
腹部傷勢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不僅如此。
它的靈氣總量比一隻普通聚靈期雙馬尾應有的水準高出了一截。
仿佛池水在修復傷勢的同時,順帶強化了它的根基。
墨承岳低頭看著掌心裡這個渾身濕透。
可憐巴巴的小傢伙。
嘴巴張了張。
想說點什麼社畜式的自我消解吐槽。
來化解此刻過於猛烈的情緒衝擊。
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把雙馬尾放在地上。
小東西落地後撒腿就跑。
竄進了房間角落的陰影里,縮成一團。
用一雙重獲光澤的黑眼珠警惕地盯著他。
墨承岳坐在池邊。
右手慢慢伸向腰間那個貼身儲物袋。
指腹觸及皮面的瞬間。
他感受到了裡面傳來的微弱溫度。
那是冰封符尚在運作的標誌。
兩具冰封的軀體還在裡面。
一個腹部被毒骨矛貫穿、內丹碎成齏粉的碧雲峰師姐。
一個被大鵬族圍殺至重傷瀕死的玉霖峰師姐。
他從遺蹟外圍走向核心區開始。
被迫凝丹渡劫、凝結變異金丹。
引動遺蹟法則逼退大鵬少主。
黑甲面具化身孤狼。
秒殺三名魔帥。
斬韓滄及其師弟、一路瘋狂摸屍。
潛入宮殿、躲過十餘名結丹巔峰大能的神識。
被旋轉暗門甩進密道、踏過刻著藍星神話的壁畫走廊。
所有這一切。
每一步都指向同一個目標。
現在,目標就在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靈池。
池水依然清澈得沒有深度。
金白色光華溫潤而沉靜地彌散著。
好似一個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承諾。
終於等到了兌現的時刻。
「溫養神魂。」
「重塑肉身。」
墨承岳突然笑了一聲。
很輕。
聲音悶在面具後面,聽不出情緒的具體成分。
但他的右手。
那隻始終穩定如鐵的手。
在撫過儲物袋皮面時。
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打開儲物袋。
而是又坐了五息。
這五息里他把翻湧的情緒一層層地壓回去。
壓到能開口說話時。
嘴裡蹦出來的第一句是。
「可惡。」
「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甲方終於他媽的打款了。」
墨承岳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面具後面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冷靜。
他沒有立刻將兩位師姐從儲物袋中取出。
而是再一次環視整個房間。
確認四面牆壁上的陣法壁畫已經完整存入識海。
確認玉簡「羽經」已經安全收入儲物袋。
確認靈池水量充足——目測至少還夠浸泡三到四個成年人體型的使用量。
確認房間內除了那隻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雙馬尾之外。
沒有任何其他活物或威脅。
確認穿透式門禁薄膜仍在運作。
隔絕了密道方向的一切外部感知。
大殿那邊十幾個結丹巔峰打出天翻地覆。
靈力餘波也傳不進來。
最後他確認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房間四壁的陣法紋路。
在他進入後就已經處於全面激活狀態。
那些密密麻麻的「鎖」「封」「隔」「絕」符號正在發出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澤。
與靈池的金白色光華交相輝映。
這間房間本身就是一個完美封閉的獨立空間。
任何發生在房間內部的靈力波動、能量異象。
都會被陣法徹底吞噬鎖死。
外界感知不到絲毫。
墨承岳將這個關鍵信息牢牢記住。
然後他走到靈池邊,彎下腰,右手按在貼身儲物袋的扣結上。
「行了。」
他的聲音很低,在對儲物袋裡的兩個人說話。
也在對自己說。
「讓我看看,這筆跑腿費,到底值不值。」
手指解開扣結。
儲物袋的袋口打開了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