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活著的最後一根線。"
"所以——"
他鬆開手指。
碧靈劍脫手而出。
筆直地沒入池水之中。
劍身入水的瞬間。
整個房間的光芒驟變。
不是漸變。
是突變。
此前修復雙馬尾時的金白色光華已經足夠刺目。
但與此刻相比。
那只能算蠟燭和太陽的區別。
靈池像是被某種力量從沉睡中徹底喚醒。
池水以虞見歡和蘇清影的身體為中心。
以碧靈劍為軸。
爆發出近乎實質化的金白色光柱。
光柱直衝穹頂。
撞在半球形的漢白玉石天花板上。
被四壁陣法紋路瞬間捕獲、吸收、鎖死。
那些密密麻麻的"鎖""封""隔""絕"符號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淡金色光澤暴漲到近乎純金色。
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密封的金色燈籠。
光芒猛烈到墨承岳不得不連退三步。
背靠牆壁。
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超!化鬥志為利刃!"
面具後面的他罵了一聲。
"這亮度是認真的嗎?"
"雙馬尾那隻小東西就給了個手電筒級別的光。"
"兩個人加一把劍就直接上探照燈?"
"合著靈池也看人下菜碟是吧?"
"格局和甲方一模一樣。"
光芒沒有因為他的吐槽而減弱。
反而越來越強。
越來越密集。
池水的水位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不是蒸發。
是被虹吸。
所有的池水都在向兩具軀體和碧靈劍涌去。
化作千萬條金白色的絲線。
鑽入她們的皮膚。
鑽入她們的經脈。
鑽入碧靈劍的每一道銘紋裂縫。
墨承岳透過指縫的光線。
看到了蘇清影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她腹部那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
翻卷外翻的皮肉正在一層層地重新合攏。
毒素形成的黑色蛛網紋路從邊緣開始。
像被某種無形的橡皮擦拭。
一寸一寸地褪去。
露出下方新生的肌膚。
比原來更白。
更細膩。
更光滑。
仿佛那些傷痕不僅被修復。
連帶著歲月的痕跡都被池水一併抹去了。
虞見歡那邊的情況同樣驚人。
遍布全身的大小創口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鍵。
從左肩到右肋的那道最深傷口。
斷裂的肌肉纖維重新編織連接。
裂開的皮膚像拉鏈一樣從兩端向中間合攏。
新生的肌膚泛著一層薄薄的玫瑰色光澤。
與她那身碎成布條的紫裙殘片相映成趣。
墨承岳看著這一切。
嘴裡的吐槽變成了喃喃自語。
"……好傢夥。"
"不僅治傷。"
"還附帶美容功效。"
"這要是搬到藍星去。"
"隨便往三里屯開個美容院。"
"一次療程收一百萬都有人排隊。"
光芒持續了很久。
久到墨承岳的手臂都舉酸了。
他乾脆在牆根處坐下來。
背靠陣法壁畫。
隔著面具眯著眼。
在金白色的光海中等待。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他開始數息。
一百息。
半刻鐘。
一刻鐘。
光芒的強度在緩慢衰減。
但池水灌入兩具身體的速度沒有放慢。
墨承岳的注意力始終鎖在池中。
尤其是蘇清影的丹田位置。
他用陰陽望氣訣持續觀測。
在此之前。
他能感知到的蘇清影丹田區域。
是一片混沌的死寂。
內丹碎成齏粉後。
那裡就是一個黑洞。
沒有靈力流轉。
沒有任何生機。
但現在。
那片死寂中出現了一點光。
極其微弱。
像漆黑海底的一粒熒火。
墨承岳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著那粒光。
不敢眨眼。
光點在緩慢地擴大。
池水攜帶的金白色能量與碧靈劍中鎖住的殘魂碎片。
像兩股溪流匯入同一個旋渦。
在蘇清影丹田的廢墟中。
開始重建。
碎成齏粉的內丹殘渣。
在能量的裹挾下。
一粒一粒地重新聚攏。
像被打碎的拼圖。
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正在耐心地將每一片碎片歸位。
墨承岳看著陰陽望氣訣中那個逐漸成形的微縮光球。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在開玩笑。"
他的聲音發緊。
"內丹碎成那樣都能修?"
"這池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天爺的售後服務中心嗎?"
"保修範圍也太大了吧?"
光球繼續生長。
從米粒大小。
到黃豆大小。
到指甲蓋大小。
每一層新凝聚的內丹殼壁。
都比原來的更加緻密。
更加圓潤。
表面甚至隱隱泛著一層池水特有的金白色光澤。
像鍍了一層金。
碧靈劍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某種不可替代的作用。
劍身上的血契紋路瘋狂閃爍。
每一次閃爍。
都有一縷極其纖細的魂力絲線從劍身中抽出。
精準地注入正在重塑的內丹核心。
那是蘇清影臨終前以血契鎖入碧靈劍的殘魂碎片。
此刻它們正在回家。
一縷一縷地。
回到它們本該待著的地方。
墨承岳看著這一幕。
面具後面的嘴角動了動。
"蘇清影。"
"你當初死前把碧靈劍塞給我的時候。"
"說的是'你欠我的,生生世世都還不清'。"
"我當時以為你是在詛咒我。"
"現在看來——"
"你是給自己買了份保險。"
"還是最貴的那種全險。"
"投保對象是我。"
"賠付條件是把你泡進神水裡。"
"保險代理人是碧靈劍。"
"業務邏輯相當完整。"
"蘇師姐,碧雲峰沒教你做保險精算吧?"
"這天賦比修劍強多了。"
光芒又持續了約兩百息。
終於開始明顯消退。
金白色的光海從暴烈的洪流變成舒緩的潮汐。
最後化為一層薄薄的光霧。
籠罩在兩具軀體和碧靈劍周圍。
像一床溫暖的被子。
池水的水位下降了將近三成。
墨承岳站起身。
走到池邊。
低頭看去。
他的瞳孔在面具後面猛然收縮。
池水已經恢復了清澈。
透過那層違反常理的透明。
他清楚地看到了池中的景象。
虞見歡和蘇清影並排懸浮在水面下一尺處。
所有的傷口。
全部消失了。
一個都沒留。
蘇清影腹部那個曾經貫穿整個腰腹的恐怖創口。
連一絲疤痕都沒有。
只有一片完美無瑕的雪白肌膚。
平坦。
光潔。
細膩得像上等的羊脂玉。
虞見歡遍布全身的十幾道大小傷口同樣如此。
那道從左肩斜劈至右肋的致命傷痕。
現在只剩下一大片白得過分的皮膚。
玫瑰紫裙殘片之間。
新生的肌膚泛著若有若無的粉色光澤。
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