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這半天路連腿腳都開始發酸了呢。」
虞見歡將柔軟的手臂順勢纏上墨承岳的胳膊來回摩挲。
餘光卻越過男人的肩膀斜睨向後方那道傲雪凌霜的身影。
「要不師弟背我走一段好不好,不然我這步子可跟不上你們的腳程呀。」
金巧巧垂眸看著腳下被踩斷的半截枯枝。
掌心被修長的指甲掐出幾道顯眼的月牙形白痕。
「合歡宗的師姐平日裡就是用這等做派來彰顯身份的嗎?」
「你若是有本事也可以來纏著他呀,只怕你拉不下這公主的臉面吧。」
虞見歡毫不示弱地將話頂了回去,手臂纏繞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蘇清影落在最後方環抱碧靈劍,大拇指頂著劍柄摩擦發出一聲略帶刺耳的響動。
「太吵了。」
她吐出三個字後徑直偏過頭去看路旁的野草,完全沒有介入這場口舌之爭的意思。
「師姐要是真覺得累壞了可以留在原地給路過的妖獸當個點心。」
墨承岳抬起左手捏住虞見歡的手腕骨,將那幾根如同藤蔓般纏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一根接著一根慢慢掰開。
「探路是個需要眼觀六路的精細活,你貼這麼緊要是害我走岔了道咱們都得死在這。」
虞見歡順勢收回手攏了攏散落的鬢髮,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過金巧巧那張冷清的面龐。
「這可真是好心沒好報了,我不過是看你孤身在前頭辛苦想替你分擔些風險罷了。」
四人繞過前方那座光禿禿的矮丘後視野豁然開朗,大片稀疏的樹林一直蔓延到天邊盡頭。
這標誌著他們徹底脫離了那片危機四伏的石像交界地。
「後邊那些老怪物弄出來的響動已經停了。」
墨承岳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那三個各懷心思的女人。
「麻煩各位先收一收脾氣清點一下當下的情況。」
他掏出一塊破舊方巾擦拭指縫裡殘留的暗紅色污跡,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三人的反應。
「那隻大鵬少主連骨頭渣都沒剩下,咱們手裡的這堆戰利品足夠讓外頭那些散修眼紅得發瘋。」
「更別提核心區那幫大能馬上就要出來清場了。」
「所以我在此只立一條規矩。」
墨承岳將方巾隨手塞進儲物袋,視線在金巧巧和虞見歡之間來回掃視。
「活著走出這座遺蹟是咱們唯一的出路。」
「至於你們之前有什麼解不開的恩怨情仇。」
「或者揣著什麼妖族門派的立場算計。」
「全都給我爛在肚子裡帶到外面再去算帳。」
「誰贊成,誰反對。」
虞見歡嬌笑著靠倒在旁邊一棵粗壯的枯樹幹上,伸手把玩著胸前的一縷青絲。
「只要師弟不嫌棄我累贅,這等保命的安排我自然是全聽你的。」
金巧巧偏過頭去看遠處陰暗的林間小道,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肉里。
「本宮做事情向來有分寸,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但在找到能夠落腳的安全地帶之前我會收斂氣息配合你們的步調。」
蘇清影依舊保持著靠後的警戒站位,大拇指叩擊在碧靈劍的劍格上發出兩道極具節奏的金屬碰撞聲。
「聽明白了就動身走人。」
墨承岳沒再廢話直接轉身踏入前方那片稀疏且昏暗的林地。
四人的身形很快被林間濃重的陰影徹底吞沒,只有腳下偶爾踩碎枯葉發出的沙沙聲在四周盤旋。
「記得把身上的味道都清理乾淨。」
墨承岳走在最前面探路,順手捏碎一張高階隱匿符貼在自己肩頭。
「特別是你那身招搖的孔雀妖族血脈,若是引來什麼惹不起的麻煩我絕對第一個把你丟出去擋災。」
他頭也不回地將另一張泛著流光的隱匿符反手丟向走在中間的金巧巧。
金巧巧抬手接住符籙按在腰間,壓低聲音回應著那份帶著刺的提醒。
「這種粗淺的藏匿規矩我早在幾百年前就玩膩了,你管好自己的步子就行。」
「你心裡有數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幾人在寂靜的樹林中穿梭了近一個時辰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走在首位的墨承岳突然抬起右臂比出一個停止的手勢。
後方三人默契地收住腳步站在原地警惕四周風吹草動。
「今晚就在前面那個凹地歇腳。」
墨承岳指著三十步外一處被幾根粗大枯木歪斜圍攏形成的天然低洼地帶。
「你們留在外圈守著,別讓什麼孤魂野鬼摸到咱們背後來。」
他獨自邁開步子踏入那片布滿厚重腐葉的坑底,彎下腰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地方三面都有巨木擋風遮雨,頭頂的枯枝還能防備飛禽。」
「只留個東南缺口方便事不諧時撤退跑路,算是這破林子裡難得的福地了。」
他拍掉掌心沾染的泥渣後從腰間儲物袋裡掏出一大把顏色各異的低階陣旗。
「師弟這忙上忙下的看著真是辛苦,要不要師姐下來替你插兩根旗子解解乏呀。」
虞見歡扭著腰肢走到凹地邊緣笑吟吟地探頭往下看。
「師姐只管守好外圍的防線就行,這種粗活沾了手可就洗不乾淨了。」
墨承岳抓起幾面暗灰色陣旗沿著凹地邊緣快速插進泥土裡,指尖順勢溢出靈力激活旗面。
「出門在外保命第一,這迷霧隱蹤陣也就是用來糊弄一下沒開智的蠢貨。」
他一邊念叨一邊又掏出淡青色陣旗在內圈繼續按著特定方位布置。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靈氣隔絕陣套在裡面才能保證咱們身上這點人氣兒不外泄。」
蘇清影看著他那套千錘百鍊般的布陣動作,終於破天荒地開口評價。
「三層陣法全壓在一個只睡一晚的臨時營地上,你對這世道的戒心倒是大得離譜。」
墨承岳把最後幾根帶有倒刺的褐色陣旗扎在最內圈的核心位置,褐色絲線瞬間交織連接成一張預警大網。
「多布一層陣法就能多活一天,你們要是哪天被人追著砍上幾百里路自然就明白這道理了。」
金巧巧捂著受傷的左臂緩步走進已經布置完備的營地。
仔細打量著腳下那些層層疊疊的靈氣迴路。
「這種水準的紮營配置放在我們孔雀一族裡也是帶兵大將才能享受的規格了。」
她難得用一種不帶嘲諷的語調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既然公主殿下覺得這地方住得舒坦,那咱們是不是該把今晚的安保費和房錢提前結一下帳了。」
墨承岳蹲在最後一處陣眼前假裝調試方位。
借著黑暗的掩護從袖口摸出一張摺疊得極為平整的高階隱匿符。
「你這滿嘴算計的毛病還真是改不掉了。」
金巧巧冷哼一聲找了個最靠內的乾淨角落盤腿坐下開始閉目養神。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更何況咱們只是搭個伙走夜路而已。」
墨承岳用腳尖輕輕撥開東南方缺口處的一堆枯葉.
將那張符紙穩穩壓在泥土深處,隨後踢過來兩塊碎石將其徹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