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外圍陣法流轉著黯淡光暈。這片凹地被夜幕徹底封死。
蘇清影提著碧靈劍,一言不發走向營地東南側缺口。
二更天守夜任務正式開啟。
冷風捲起她玄色勁裝的下擺。她背對營地,手掌壓在劍格上,目光鎖定黑暗深處。
墨承岳拍掉手掌殘留的藥粉,率先鑽進陣紋布搭建的寬大帳篷。
他直接占據正中間的位置,和衣躺下。雙手交叉疊在腹部。
虞見歡輕笑出聲,順手撩起耳邊碎發,緊隨其後鑽進帳篷。
金巧巧檢視一番剛包紮好的左臂,走到帳篷邊緣最靠里的避風角落。
她盤腿坐下,閉目調息,妖力在體內緩慢運轉。
墨承岳表面呼吸均勻。
神識早已無聲鋪開。無形的感知絲線交織成網,覆蓋整個營地。
他隱蔽監控著營地內外的風吹草動。
帳篷外的篝火逐漸熄滅,只剩一堆暗紅炭火。帳篷內部氣溫隨之直線下降。
躺在左側的虞見歡動了。
玫瑰紫的裙擺在地面無聲鋪開。她循著身側的熱源,越過墨承岳預留的安全線。
白皙的手指穿過黑暗,搭上墨承岳的胳膊。
五指收緊,死死攥住那截衣袖。
她將半張臉直接壓在男人的肩膀邊緣,腰肢隨之貼近。
溫熱的呼吸有節奏地打在脖頸皮膚上。
墨承岳心頭狂跳。
《陰陽德合經》斂息訣瞬間運轉到極致。
他強行切斷肌肉的應激反應,將心跳頻率壓至冰點。
「只要我裝死,尷尬的就是別人。」
墨承岳在心底默念至高準則,徹底放棄對身體的控制權。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帳篷外的預警陣旗發出極低嗡鳴。二更天結束。
門帘被掀開。冷冽夜風倒灌入內。
蘇清影帶著滿身霜寒之氣步入帳篷。
她收斂腳步聲,徑直走到金巧巧的鋪位旁。
碧靈劍劍柄末端在地面叩擊兩下。聲音悶沉且克制。
金巧巧負傷淺眠,瞬間睜開那雙妖異的金色鳳眸。
她借著微弱光線點頭,單手撐地,準備起身接替三更天的守夜崗。
蘇清影轉身走向自己的鋪位。
清冷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鎖定帳篷正中央。
虞見歡整個人貼在墨承岳身上,嚴絲合縫。
她不僅雙手抓著衣袖,修長的右腿更是越界壓住男人的衣擺,姿態極具侵略性。
蘇清影周身冷冽氣息驟降至冰點。
安靜的帳篷內,氣壓急劇下降。空氣中透出針鋒相對的肅殺之意。
蘇清影沒有出聲斥責。
她靜立原地,目光在兩人交疊的衣物上停留三息時間。
右手微抬。手腕翻轉出千萬次拔劍練就的完美弧度。
未出鞘的碧靈劍化作一道暗影,劃破黑暗。
劍鞘末端精準且輕柔地挑中虞見歡手腕下方三分處。
她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
純憑精妙的物理力道。在不驚動墨承岳的情況下,她將虞見歡那隻染著蔻丹的手從男人的袖口上無聲剝離。
手腕外推。
那隻手被硬生生挑開半尺距離。
虞見歡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被撥開的手卻做出詭異的折返動作。
劍鞘離開瞬間,這隻手在半空拐出一個彎,直逼原位。
手指再次精準扣住墨承岳的手臂,順勢發力往懷裡猛扯。
「冷。」
虞見歡鼻腔里溢出一聲低微嬌吟。
蘇清影眼底閃過寒芒。
手腕再次抖動。碧靈劍鞘跟進,強硬切入兩人之間的縫隙。
劍鞘上揚。那隻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挑開。
一場不涉及修為、純靠肌肉本能支撐的物理角力,在狹窄空間內正式上演。
虞見歡徹底拋棄偽裝的睡姿。雙手齊出,直接抱住墨承岳的左臂,十指交扣鎖死。
蘇清影握緊劍柄,手臂發力往下壓。
劍鞘末端抵住虞見歡的手背骨節,一點點將其撬開。
兩人的呼吸在暗中變得急促。
墨承岳保持死屍狀態,任由左臂被拉扯。
他在識海里拼命克制自己做出反擊動作的本能。
「劍修的手腕是用來幹這個的嗎!」
「那五下全敲在我的麻筋上!」
虞見歡手部受阻,右腿直接橫跨,試圖壓住墨承岳的腰部搶占地盤。
蘇清影步伐微調,劍鞘下沉,精準點在虞見歡膝蓋外側的麻穴上。
虞見歡吃痛收腿,雙手藉機死死扣住那截衣袖不放。
蔻丹指甲穿透布料,深深陷入墨承岳的皮肉。
墨承岳眉頭抽搐。
「還有左邊這個瘋女人,你的指甲快陷進我肉里了!」
他強忍疼痛,繼續保持勻速的虛假呼吸。
蘇清影衡量了拔劍可能導致的陣法暴動後果。
這種市井搶食般的拉扯,嚴重有辱孤傲的劍修本心。
一聲冷哼溢出唇齒。蘇清影果斷收回碧靈劍。
她沒有去叫醒處於沉睡狀態的墨承岳。
面沉如水走到墨承岳右側空位。
蘇清影直接和衣躺下。
身姿筆挺,脊背透著利劍出鞘的銳氣。
身體邊緣距離墨承岳剛好保持一個拳頭的絕對寬度。
這是不逾矩的底線。
也是向左側女人宣告主權、徹底封鎖其進攻路線的防禦鐵壁。
「越界者,斬。」
蘇清影用極低的聲線吐出三個字,殺意毫不掩飾。
虞見歡並沒有因為警告而退縮。
她將臉埋進墨承岳的肩膀,紅唇極其刻意地擦過男人的衣領。
「師妹的劍還真是冷冰冰的,哪有師弟的懷裡暖和。」
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回敬一句,示威意味十足。
蘇清影沒有接話。握著碧靈劍的手指發力,劍鞘表面發出極其隱秘的摩擦聲。
陰影中。
金巧巧把踏出去的半隻腳收回。
她靜立暗處,金色鳳眸在夜色中明亮驚人。
錯愕的情緒占據面龐。
她將這兩個合歡宗天嬌為男人的衣袖明爭暗鬥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這種場面帶來的震撼,遠超遺蹟外圍散修爭奪靈石的廝殺。
人族真是虛偽透頂。
妖族看中配偶直接動手搶奪,這兩人卻為了半截衣袖在這裡暗中較勁。
金巧巧眼角劇烈抽搐兩下。
她無法理解人類修士這種複雜且彆扭的情感表達方式。
抬手理了理肩上的外衣。
嘴角不受控制彎起微小弧度,隨後極力壓平。
輕蔑的冷氣從鼻腔噴出。
「幼稚。」
她吐出兩個字。
毫不留戀掀開門帘,走入寒冷夜風中執行守夜任務。
帳篷外。
金巧巧深吸一口冰冷空氣。她試圖驅散腦海里荒唐的畫面。
低頭檢視腰間玉佩。目光不經意掃過垂落的長髮。
她驚愕發現異常。
墨色長髮末梢,正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極淡的、閃爍不定的粉色螢光。
這是孔雀王族血脈的特殊反應。
只有在緊張、心跳加速或是情動時,才會觸發這種本能現象。
腦海中不受控制閃過陣法內被強迫雙修的畫面。
那股霸道滾燙的純陽之氣似乎再次流轉全身。
瞳孔劇烈收縮。
她試圖運轉妖力壓制這股悸動。
螢光反而更加明亮。
「堂堂化形期大妖,竟然會對一個人族的體溫產生眷戀?簡直荒謬!」
她咬碎銀牙。
契約帶來的身心馴服,遠比她嘴上的硬氣要誠實得多。
她扯過寬大披風,將腦袋死死蒙住。
耳根處傳來的滾燙溫度,在這冷風中格格不入。
帳篷內。
墨承岳默默將《陰陽德合經》運轉速度降至最低。
「這兩人是把我當成爭奪宗門資源的據點了嗎?」
「右邊那一拳的距離,是用來劃定勢力範圍的緩衝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