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卻只是一隻手叉著腰輕哼了一聲。
那道玫瑰紫色的身影搖曳生姿地走了過去。
纖細的手腕一翻便從金巧巧手裡奪過了那根絲質髮帶。
金巧巧金色的鳳眸里立刻燃起防備的敵意.
渾身的妖力眼看著就要本能地反擊。
虞見歡卻搶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雙染著蔻丹的手指穿插進那帶著七彩流光的長髮中。
她攏頭髮的動作明顯生疏得有些笨拙。
但力道卻出奇的輕柔,生怕扯痛了對方頭皮一般。
那張塗著正紅色口脂的嘴唇習慣性地嘟囔著嫌棄的話。
「出門在外別總是這副披頭散髮的狼狽模樣。」
「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連個傷員都照顧不好。」
「平白跌了咱們的身份。」
金巧巧那具準備戰鬥的身軀停留在原地。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與錯愕。
她沒有再去做任何反抗的掙扎,只是順著對方梳理的動作微微低下頭去。
乾澀的喉嚨里滾過幾分不自然的停頓,隨後生硬卻十分認真地吐出了兩個字。
「多謝。」
距離火堆不遠的地方,正用一塊乾淨軟布擦拭劍鞘的蘇清影將這不可思議的畫面看在了眼裡。
她清冷如霜的眼底深處悄悄泛起了一抹微瀾。
握著劍鞘的手腕順勢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利落的劍花。
一道若有若無卻鋒銳無匹的細碎劍氣貼著地面飛射而出。
這道劍氣將營地邊緣幾根攔路的枯木無聲無息地切成大小一致的柴火。
隨後被劍風裹挾著不差分毫地送入了墨承岳的火堆下方。
青銅鍋內的靈泉水翻滾出細密的氣泡,飽滿的靈米被熬煮得軟爛晶瑩。
濃郁的穀物香氣徹底蓋過了這片荒野上的血腥味。
換作以往的歷練,這種分配物資的環節必定是一場各自爭奪話語權的暗流交鋒。
今日的劇本卻走向了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
蘇清影率先走到火堆旁,從自己的儲物戒中翻出四個材質古樸且一塵不染的木碗遞向對面。
虞見歡順理成章地將碗接了過去,拿著長柄木勺一碗接著一碗盛得冒出尖來。
金巧巧用那隻完好的右手穩穩端起最先盛好的那一碗熱粥。
她越過兩位在宗門裡鬥了多年的天驕,踩著地上的枯葉走到那個男人的面前。
墨承岳伸手接過了那隻還燙著掌心的木碗。
他抬起那雙總是習慣性去捕捉算計與危機的眼睛,默默掃過圍在篝火旁的這三個絕色女子。
這三個隨便放出去一個都能讓修真界腥風血雨的女羅剎。
此刻卻像凡俗世界裡最普通的一家人那般有著行雲流水的默契。
他心底那座常年被黑暗森林法則堆砌起來的高牆。
在這片熱氣騰騰的粥香里發生了一次不可控的輕微震盪。
一直以來那種把每一步都算計到極致的理智思維。
竟然罕見地感受到了一抹腳踏實地的安寧感。
他低下頭吹散碗面上的熱氣。
嘴角向上拉扯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和弧度。
「吃飯。」
這頓夾雜著複雜心緒的晨間靈粥用得十分安靜。
一頓飯的功夫過去,四個人立刻展現出一種不需要言語溝通的戰術素養。
開始飛速清理營地殘留的痕跡。
墨承岳雙手結出繁複的法印。
將昨夜埋在四周地底的迷蹤陣與警示陣陣旗盡數化作流光收入袖中。
蘇清影手提碧靈劍走到營地的最外圍。
她拔劍出鞘半寸,一股玄奧的牽引力憑空生成。
將那些昨夜散落在空氣中的凌厲劍氣連同殘留的靈力波動半點不落地吸回了劍鞘之內。
虞見歡扭著腰肢走到那頂寬大的帳篷前,手裡剛剛捏起一個法訣準備將其收攏。
金巧巧已經先她一步走上前去,用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抓住了陣紋布的一角。
毫不客氣地干起了這等打雜的粗活。
那頂帳篷的玄鐵骨架頗為沉重,金巧巧單手發力時難免帶得身子一歪。
虞見歡冷眼看著,指尖早已流轉起一抹玫瑰色的靈力托住了即將傾倒的支架重心。
恰到好處地替那隻高傲的孔雀卸去了大半的重壓。
兩個人的手背在半空交接的瞬間不經意地擦碰了一下。
她們像被燙到一般各自收回了手,空氣里卻沒有擦出任何針鋒相對的火藥味。
蘇清影握著重新歸鞘的長劍走回到墨承岳的身側,將這不可思議的合作畫面收入眼底。
那張常年像覆蓋著萬載玄冰的絕麗容顏上,罕見地融化出幾分極淡的柔和笑意。
這三個無論是出身還是過往都好似水火般不容的女人。
終於在這危機四伏的深淵裡,真正從靈魂深處接納了彼此留在隊伍里的位置。
營地最後的一點凡俗痕跡被徹底抹平,那股充滿生機的煙火氣隨著法訣的清風飄散無蹤。
這支成分十分複雜的隊伍重新排開了適合在這上古戰場推進的戰術陣型。
墨承岳一如既往地貫徹他那老六的保命哲學,套上三層斂息符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專門負責探查隱秘的機關並規避那些蟄伏的高階妖獸。
蘇清影自發地留在了隊伍最後方殿後,那雙清冷的眸子始終留意著後方的風吹草動。
防備著那些隨時可能從暗處殺出來的散修老怪。
身上帶著傷勢的金巧巧與不擅長硬拼的虞見歡則被默契地安排在了隊伍中間那段最安全的區域。
山谷里的地勢越發崎嶇險惡,碎石下長滿了滿是倒刺的暗紅苔蘚。
金巧巧腳下的岩石碎裂,身子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滑下深溝。
虞見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探出手臂牢牢托住了她的手肘,一把將人拽回了平地。
前方那片擋路的紫色毒刺藤蔓才剛剛蠕動出攻擊的姿態,還沒等它們噴吐出腐蝕性的毒霧。
落在最後的蘇清影已經翻轉手腕,無形的劍氣後發先至。
像一張大網般將那片藤蔓絞殺成了漫天紛飛的綠色粉末。
四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一句互相寬慰的廢話。
就在這片每一寸土地都飲飽了大能鮮血的修羅場裡。
一種將脊背毫無保留交託給彼此的堅韌羈絆。
已經在他們踩碎枯骨的腳步聲中徹底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