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入耳。
墨承岳識海微微一震。
音心佩立刻發燙,細細震了一下。
林妙音給的東西有用。
就是震得位置有點刁鑽。
墨承岳面無表情地吸了口氣。
「林妙音,你這售後體驗不太溫和。」
他反手取出凝神定魄丹,咬碎半枚。
清涼藥力入喉。
神魂瞬間穩住。
與此同時,追息羽符也亮起一線青金光,替他擋下一縷從黑影里鑽出的迷魂寒意。
秦晚妝、金巧巧、林妙音三個人的護身物同時起效。
墨承岳心情很複雜。
安全是安全。
債務也是真的債務。
嫁衣女子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意外。
「你身上護魂之物倒多。」
墨承岳道:「人緣好。」
嫁衣女子冷冷道:「可護得住一息,護不住一夜。」
墨承岳抬頭看她。
「誰告訴你我要陪你過夜了?」
他袖袍一抖。
九張護魂符同時飛出,不是護住自身,而是貼向那盞紅燈周圍。
嫁衣女子神色微變。
「你敢!」
「你果然很在意燈。」
墨承岳眼神驟冷。
「那就對了。」
他並指成訣。
小須彌金剛陣猛地收縮。
原本橫在岸邊的金光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隻倒扣的金色缽盂,狠狠罩向船頭紅燈。
紅燈劇烈搖晃。
燈中女人臉發出尖嘯。
江霧翻湧,無數黑水倒卷而起,想沖碎金光。
墨承岳經脈一疼,喉間泛起腥甜。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吐。
吐一次回去就會被三堂會審。
再吐一次,秦晚妝可能會直接把他綁在清泉峰練養生劍。
嫁衣女子見他強撐,身形忽然化作一道紅影。
下一刻,她竟越過船頭,貼著陣光裂縫衝到門前。
濕冷香氣撲面而來。
她指尖凝成冰刃,直刺墨承岳眉心。
「跟奴家走。」
墨承岳腳下天罡游龍步一錯,身形如影折開。
冰刃擦著他的側臉掠過,割斷一縷髮絲。
他左手扣住月影幻空佩,右手卻已經把一張雷符按在嫁衣女子袖口。
「姑娘。」
「你超載、非法靠岸、還襲擊執法人員。」
嫁衣女子瞳孔一縮。
墨承岳微笑。
「罪加一等。」
雷符爆開。
轟!
近距離雷火炸裂。
嫁衣女子半邊袖袍被雷光撕碎,露出的手臂並非血肉,而是蒼白冰骨與灰霜交織。
她慘叫一聲倒退回船頭。
墨承岳也被反震得撞在門框上,背後一陣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裂開的袖口,沉默了半息。
然後,他非常平靜地抬頭。
「你完了。」
嫁衣女子捂著焦黑的手臂,眼神怨毒。
「就憑你?」
墨承岳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三張雷符。
又摸出兩枚陣釘。
再摸出一小瓶專門克陰物的赤陽粉。
他的表情很溫和。
溫和得讓人心裡發涼。
「我這個人,一般不跟鬼計較。」
「但你弄壞了我的衣服。」
嫁衣女子身後的紅燈瘋狂搖晃。
江霧深處,似乎有一道更加幽冷的神念被驚動。
那神念隔著很遠,很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墨承岳脊背一寒。
來了。
不是玉霖紅本體。
但至少是一道隔空魂念。
紅燈中,那張女人臉忽然扭曲,聲音變得蒼老而冷漠。
「墨承岳。」
「你果然在這裡。」
墨承岳手指微頓。
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
「前輩消息挺靈。」
「就是打招呼的方式不太文明。」
紅燈里的聲音淡淡道:「上船。」
「本座可留你一命。」
墨承岳看著那盞燈。
又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快被屍霜侵入的岸脈。
他很清楚。
自己不是玉霖紅的對手。
哪怕只是一道魂念,也不是他能硬碰的。
所以,不能跟她碰。
得跟船碰。
他忽然鬆開陣盤。
金光一散。
黑船失去阻攔,猛地往岸上一衝。
嫁衣女子一愣。
紅燈里的玉霖紅魂念也似乎停了一瞬。
墨承岳卻在這一瞬間抬腳,狠狠踩下最後兩枚陣釘。
陣釘釘入岸邊鐵環。
赤陽粉灑入江水。
三張雷符同時貼上黑船船底與岸脈交界處。
墨承岳咧嘴一笑。
「前輩。」
「上岸容易。」
「下水難。」
雷光、赤陽、金陣同時炸開。
黑船船底被硬生生釘在渡口淺灘上。
江水轟然倒卷。
紅燈大亮。
嫁衣女子尖叫。
而遠處土地廟方向,老鄭帶著幾個船工回頭看見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年輕船工結結巴巴道:「鄭叔,墨仙師這是在幹什麼?」
老鄭咽了口唾沫。
「我哪知道。」
「可能……」
「真在查船吧。」
————
黑船被釘在淺灘上的一瞬間,整座紅楓渡都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江水倒卷。
淤泥翻起。
渡口邊幾根老木樁咔咔作響,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成兩截。
墨承岳站在岸邊,衣擺被濕冷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一隻手按著陣盤,一隻手已經摸向袖中的雷符。
表情很穩。
心裡很忙。
「很好。」
「船查到了。」
「現在的問題是,船主好像不太配合。」
黑船船底被金色陣紋死死鎖住。
三枚陣釘釘入岸脈,陣紋順著鐵環往木樁、青石、淺灘泥沙里蔓延,像一張金色漁網,把整艘黑船網在渡口邊。
船頭那盞紅燈卻越來越亮。
燈紙上滲出水一樣的暗紅光。
紅光里,玉霖紅那道模糊魂念重新凝聚。
她的臉依舊看不清。
可那股陰冷到骨頭縫裡的寒意,卻比江風更刺人。
「墨承岳。」
她輕輕念出他的名字。
聲音不大。
卻像貼著耳朵響起。
遠處老鄭等人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捂住耳朵。
年輕船工嚇得臉色發白。
「鄭叔,她喊的是不是墨仙師?」
老鄭牙齒打顫。
「閉嘴。」
「仙師打架,咱們別給鬼遞話。」
另一個船工縮著脖子。
「那我們要不要跑?」
老鄭看了一眼黑船,又看了一眼土地廟方向。
最後沉痛道:「跑慢點。」
「別讓墨仙師覺得咱們賣他太快。」
墨承岳沒回頭。
但他聽見了。
他很想說一句:謝謝,已經感覺到了民風淳樸。
黑船上,嫁衣女子伏在船頭。
她一頭濕發貼著慘白臉頰,紅嫁衣被江水泡得沉重,袖口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那張原本還算美艷的臉,此刻已經扭曲得不成人樣。
她死死盯著墨承岳。
「你敢釘我的船?」
墨承岳認真糾正。
「不是你的船。」
「按凡俗規矩,這叫涉案物證。」
嫁衣女子尖叫道:「放開!」
墨承岳搖頭。
「不放。」
「我這人平常很好說話。」
「但一涉及到固定資產和工傷賠償,就比較固執。」
玉霖紅魂念在紅燈中輕笑了一聲。
「憑這點陣法,也想困住它?」
墨承岳抬眼看向那盞燈。
「前輩說得對。」
「所以我沒打算困太久。」
玉霖紅道:「哦?」
墨承岳手指一點陣盤。
金光微微一震。
黑船底部傳來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艙下方掙扎。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這船為什麼怕上岸。」
話音剛落。
黑船船身驟然一顫。
船艙里傳出密密麻麻的抓撓聲。
咯吱。
咯吱。
像有無數指甲在木板內側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