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像是要把這個世界淹沒。
江辭那句「你真狠」,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開了溫寧最後的心防。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驕傲的少年,此刻滿身狼狽,眼底全是破碎的光。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她會捨不得。
再拖下去,系統的懲罰會降臨在他身上,他的公司會出事,他的人生會毀在她手裡。
「是!」
溫寧閉上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聲音穿透雨幕,尖銳而刺耳。
「我是想分手!」
「我受夠了!」
江辭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
「受夠了……什麼?」
「受夠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
溫寧把手裡的傘狠狠摔在地上。
傘骨折斷。
雨水瞬間把她也澆透了。
「江辭,我們不合適!」
她大聲喊著,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裡,苦澀得要命。
「你的世界太複雜了!」
「又要創業,又要融資,還要面對那些我也聽不懂的技術!」
「我只是個想混日子的廢物!我跟不上你的節奏!我太累了!」
這是藉口。
也是她能想到的,最體面的理由。
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夠好。
是我跟不上你。
「我不像蘇清!我幫不了你!」
「我只會給你添亂!只會潑咖啡!只會讓你分心!」
「所以……放過我吧。」
「求你了。」
溫寧說完,渾身脫力。
她轉過身,想要逃跑。
然而。
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帶著水花飛濺的聲響。
下一秒。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斷她的肋骨。
江辭沖了上來。
他從背後抱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頸窩,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不放。」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
沙啞,絕望,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乞求。
「溫寧,我不放。」
「哪裡不合適?」
他把她轉過來。
雙手捧著她濕透的臉,逼她看著自己。
那雙平日裡總是高高在上、甚至帶著點冷傲的眼睛。
此刻通紅一片。
裡面沒有憤怒。
只有卑微到了塵埃里的恐慌。
「你告訴我,哪裡不合適?」
「我改。」
「我全都改。」
「嫌我忙?」
他語速極快,像是在抓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推掉項目!我可以不去公司!」
「我可以把時間都空出來陪你!」
「嫌蘇清?」
他的手指在顫抖。
「我已經讓人把她調走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跟她單獨見面!」
「還有什麼?」
「你嫌我窮?嫌我沒時間?嫌我不夠溫柔?」
「你說啊!」
他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
「只要你說,我都改!」
「別說不合適……別說不要我……」
溫寧的心臟像是被凌遲。
痛得無法呼吸。
她沒想到。
她真的沒想到。
那個驕傲如天之驕子的江辭,那個未來會站在商業頂端的江總。
為了挽留她。
竟然會卑微成這個樣子。
他要把自己的羽翼折斷。
把自己的原則踩碎。
只為了求她別走。
「寧寧……」
江辭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頰交匯流下。
「我只有你了。」
他哽咽著。
「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溫寧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搖搖欲墜的光。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如果他為了她放棄了事業,放棄了野心。
那他就不是江辭了。
那他就真的會被這個世界吞噬。
劇情會崩壞,他會失去原本屬於他的輝煌人生。
她是來救贖他的。
不是來毀了他的。
溫寧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鮮血滲了出來。
她在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必須要狠。
必須要讓他死心。
必須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斬斷他所有的念想。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手。
用力推開了江辭。
「不是因為那些。」
她看著他被推得倒退一步,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溫寧扯起嘴角。
露出了一個極其殘忍、極其冷漠的笑。
「江辭,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愛你了。」
這一句話。
比剛才所有的理由都要致命。
「新鮮感過了。」
「我膩了。」
「跟你在一起太累了,還要裝作很愛你的樣子。」
「現在我不想裝了。」
她盯著那雙瞬間死寂的眼睛。
一字一頓。
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臟,再用力攪動。
「這個理由。」
「夠不夠?」